殷籬歌的頭垂著,因為她已經抬不起頭。
鮮紅的鮮血從她的口鼻之中沁出,變成一條條血絲不斷滴落在她的身前。
她的身體沒入下方的泥土之中,泥土沒過了她的膝蓋。
她沒有死。
然而她已經失去了對自己頸部往下的整個身體的知覺。
頸骨的碎裂和她體內無數經絡的移位和破裂,讓她的意念對自己的真元都失去了控制。
“這沒有道理。”
她看著不斷滴落下去的血絲,說道。
“這就是我的道理。”
林意停止了咳嗽,他緩緩撥出一口氣,然後慢慢地說道:“就像我始終覺得你們已經無法控制魔宗一樣,我始終覺得過去的王朝始終是過去的王朝,你們只是得到一個被推翻的王朝的一些傳承,便覺得自己可以和當年的幽帝他們一樣,我也覺得沒有道理。”
殷籬歌平時的確很喜歡說話,但此時她聽著林意的這些話,卻說不出話來。
她想過自己有可能會敗。
然而她真的有些無法接受對方竟然只是這樣兩拳就將她擊敗。
“需要我安排人將你送到哪裡去麼?”
看著說不出話來的她,林意問道。
“你竟然不想從我的身上得知更多的秘密?”殷籬歌很意外,她也想不到林意竟然想直接放過自己。
“如果一開始你想要直接刺殺我,那結果會有很大不同。”
林意看了她一眼,說道:“言而有信,這也是我的道理。既然從一開始這只是場公平的戰鬥,那我不會再對你做甚麼。”
他說完這句話,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說道:“不管你們認為你們是甚麼樣的道理,但在人間,便要遵循人間最基本的道理。哪怕你們真的能夠建立一個王朝,若是不能遵循讓人信服的道理,若是想要自己在暗中將所有人當成棋子,若只是想制定法則卻不能得到人間的認同和尊敬,那這樣的王朝依舊不可能存在很久。就算是強大如幽王朝都被人所滅,更何況遠不如幽王朝強大的王朝。”
殷籬歌沒有再和他講道理。
她只是輕聲說了一個地名,然後在心中覺得欠林意一個人情。
第一千八十四章動搖
她說的地方只是不遠處的一個客棧,只是就在這時,就從她說的那個客棧方向,已經來了一輛馬車。
“看來不需要你送了。”
殷籬歌想了想,說道。
林意看了一眼那輛馬車,點了點頭,道:“好。”
馬車的車廂裡鋪著數層厚厚的錦墊,即便車輪在顛簸不平的鄉間小道上形成,車廂裡的人也不會覺得太過難受。
殷籬歌像個死人一樣躺在馬車的車廂裡,她極為認真和耐心的控制著每一絲能夠動用的真元,去處理自己頸部的傷勢,將骨碎之處慢慢理順,撫平,讓碎骨回歸原有的位置。
只是控制著這輛馬車的人卻沒有她這麼好的耐心。
“他比我們想象的要更強。”
端坐在馬車車頭的這名男子沒有戴面具,但他的面目似乎根本沒有沒有表情,這使得任何看到他的人,都不會注意他的五官如何,不會注意他好不好看,只會覺得他的整張臉皮好像太過僵硬,就像是戴了一張人皮面具。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聲音卻有些寒冷,“關鍵在於,還是看不出他到底修的是甚麼樣的法門。”
“有些類似於佛宗的大小諸天法,但又肯定不是。”
殷籬歌的確很喜歡說話,即便在這種時候,她還是沒有停止說話,“他所修的法門真的有點像佛宗的在體內開闢三千小諸天,在體內的竅位蘊養神祇的法門,只是佛宗的這種法門修到大成時雖然就像是每一個竅位之中都養出了一個金剛力士,養出了一個佛陀,但絕對沒有他這樣,能夠如此挖掘出自身肉身的潛能,更不用說能夠感應和運用那麼多星辰元氣。在我看來,他不像是佛宗的養神,倒像是在體內竅位之中孕育星辰,每一個竅位都似乎要養出一顆星辰。”
她只是在很平和的說出自己的體會和感悟,但馬車車頭前這名男子再開口時,雖然他的面目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依舊如同帶著一張毫無情緒的人皮面具,但他的語氣裡,卻明顯已經有了一種說不出的焦躁之意。
“所以你對他的評價是極高,也就是說,你覺得他所修的這個法門成長空間極為可怕,現在的他即便到了這種力量,這只不過是開端?”
“你說的不錯。”殷籬歌道:“若純粹按我的判斷,就是如此。他現在不可能有魔宗強,但將來一樣可怕。”
馬車車頭上這名男子的語氣更加焦躁,“既然如此,越是比推測的還要可怕,你便越是按照計劃,要儘可能的留在他身側。”
殷籬歌笑了起來,她是真的想笑,但因為她此時的傷勢讓她笑得太過困難,所以她此時的笑容也顯得很古怪。
“你是在命令我嗎?”
她笑著說道:“你自己也看得很清楚,即便一開始這近乎一場公平的切磋,但雙方動用真正的手段,便是真正的用生死在做試探。我已經做得足夠多,哪怕他只要心意略微不同,在我根本不敵他的情形之下,說不定我已經死了。”
“這一戰的確超出了我等想象。”
馬車車頭上這名男子寒聲道:“但你也應該明白,按照先前的種種跡象,魔宗已經能夠透過我們所修的功法尤其是幽帝的法器來尋覓我們的下落,他會像真正的怪物將我們吃掉。你方才已經徹底綻放你的本命法器,這樣劇烈的元氣波動……說不定他很快就會像蒼蠅追著臭氣一樣而來。只要你能夠留在他身側,必定能夠按照我們的計劃,讓魔宗先和他進行一場生死對決。以他此時的力量,不太可能殺得死魔宗,但很有可能重創魔宗,至於魔宗,林意的修行法門和尋常修行者不同,即便魔宗殺死了林意,他從他身上也吞噬不到甚麼真元,對他的力量增長也沒有甚麼用處……”
“你比我似乎還要多話,你說的這些難道我不知道麼?”
殷籬歌臉上的笑容顯得更譏諷了一些,她直接打斷了這人的說話,她沒有說出自己自覺欠林意一個人情的真正理由,只是說道:“然後呢,我重傷未愈,若是魔宗很快趕來,他殺死了林意之後,那我能夠逃脫?他從林意的身上得不到甚麼好處,但是從我的身上難道得不到足夠的好處?我已經說了,在這個計劃裡,我已經付出了足夠多,那接下來,不是應該你付出一些甚麼?”
“離開他身邊就有用麼?”
馬車上這名男子的聲音裡多了些憤怒和殺意,“你既然已經如此放肆的動用你的本命法器,說不定魔宗很快就找上門來?”
“你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