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體內的真元和氣血,因為她體內的一切經絡,一切真元,在這團氣息進入她身體時,已經不知被擠壓到何種角落。
似乎所有的真元和經脈,都被擠壓成了一團,然後再被碾平,變成了薄薄一張紙。
越是如此,她的感知卻越是清晰,甚至只在數分之一呼吸的時間,便敏銳到了她平時根本無法想象的地步。
她感覺到天空和地面都在自己的面前瘋狂的延伸。
她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平時自己感知極限幾倍遠的地方,那些原本在她的感知裡很縹緲,需要很集中注意力才能感知的元氣,才能呼叫的氣息,此時在她的感知裡也被無限放大,那一縷縷微小如絲的元氣,此時在她的感知裡,卻變成了一根根氣柱。
只有修為境界的急劇提升,才能帶來感知力的急速提升。
但她的提升,卻並非來自於她本身的境界,而來自於這顆黑牙,來自於老婦人貫入的元氣。
她暫時還根本無法控制這種力量,但感知力的高度提升,卻讓她身體內的痛苦更猛烈不知道多少倍,就像是潮汐一般,一波波的沖刷在她的識海。
她差點直接暈死過去。
若是沒有在那間水牢之中的折磨,若是沒有承受過那種酷刑的痛苦,她此時真的會直接昏死過去。
她的腦海因為痛苦而嗡嗡作響,但也就在此時,她的感知裡清晰的出現了那名帶著強烈元氣波動和殺機而來的敵人的身影。
這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隨著氣流的波動,出現在她感知裡的,是一張對於她而言完全陌生的臉。
這人的五官很端正,甚至可以說很英俊。
但他的臉上卻是坑坑窪窪,是個麻子。
這人的右手提著一件武器,是根短杖。
這根短杖在她的感知裡都散發著令人驚悚的意味,它似乎是一根骨骸。
像是從一具乾屍上,直接擷取了一截手臂。
短杖的頭部,就是五根乾枯的手指握著一顆珠子。
老婦人的眼睛亮了起來。
並非是情緒的波動讓人覺得在閃光,而是真正的亮了起來,就像是星辰持續在發光。
她的面容本來已經很蒼老,但她發光的眼睛,卻是給人一種美麗的感覺。
“高盡歡?”
她看著這名直接從屋頂上飛掠而來的修行者,說道。
對於賀蘭黑雲而言,痛苦還在繼續,但強烈的求知慾望,還是讓她艱難的抬起頭。
她看清了那名修行者。
這人穿著一件很普通的麻布袍子,他的確是個麻子,但即便如此,這人依舊給人一種俊逸脫塵的感覺,而且有一種說不出的強大威嚴。
她的目光落在這人手中的短杖上。
哪怕是她認真的看著,那根短杖的確就是一根乾枯的手臂,通體是詭異的紫黑色。
但在她感知時,這截乾枯的手臂只給她驚悚之感,但此時定睛看時,這根手臂卻給她一種無比強悍的感覺。
這根乾枯的手臂上沒有多少血肉,似乎有殘餘的皮肉也變成了漆黑的烙印,但即便如此,這根手臂卻依舊給人一種龐大之感,似乎有種說不出的元氣隨時要從內裡噴出來。
那五根乾枯的手指之中抓著的一顆珠子有鵝蛋般大小,當空氣吹拂在這顆珠子上時,這顆珠子散發出一種慘綠色的熒光,但它和五根乾枯的手指之間,卻是有無數尖銳的晶塵在不斷的衝擊,繚繞出一種火焰般的波紋。
它和這五根乾枯的手指,似乎並不相容,相反是在戰鬥。
直到這些畫面映入她的瞳孔,她才由身邊老婦人的那一聲說話聯想到了這人的身份。
“北邙山宗宗主高盡歡?”
……
高盡歡落了下來。
他落在荷塘的另外一端,看著正在沒入賀蘭黑雲胸口的那顆黑牙,他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但他的眼瞳深處,卻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貪婪火焰。
這種火焰,就像是在幽深的地底已經燃燒了很多年,終於從地裂之中湧了出來。
“想用這件法器……用這樣的方式來度過此劫?”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根黑牙不放,此時賀蘭黑雲自己還未低頭看,所以她自己都沒有看到,那根黑牙正刺入她的胸口,但是就好像陷落進去,一絲鮮血都沒有流淌出來。
“想法固然很好,只是你本來就不知道這到底是甚麼東西,而且哪怕借用她的身體,就算她真的是意志力超乎想象的怪物,但她本身也無法發揮這件法器的真正威能。”他死死的盯著這根快要沒入賀蘭黑雲胸口的黑牙,搖了搖頭,說道。
“北邙山宗只是過氣的血符道宗,功法和制符的手段都稀鬆平常。”
老婦人看了他一眼,卻也只是淡淡的評判了一句,接著道:“我雖知道你的名字,但你確實連烏衣司的眼都入不了。這些年你隱藏真正修為隱藏得辛苦,既然你說我也不知這到底是甚麼東西,那你在告訴我的同時,也順便告訴我你到底是甚麼身份,你們到底想要做甚麼?”
“抱歉。”
這名修行者有些感慨和遺憾地說道:“我太瞭解你,你不是那種滿足了好奇心之後,就會和我合作的人。”
“那你有沒有想過,讓你來也只是送死?”
老婦人看著他認真地說道:“你身後那名真正最厲害的人,為甚麼不直接出面?”
“當然,你一定不覺得讓你來是送死。”
老婦人頓了頓,又笑了起來,“不過在我擊敗你之後,你應該會相信。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保住你不死,到時候作為交換,你告訴我想要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