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淑菲微挑了挑眉,她心中並不生氣,甚至被林意看得有些羞意,只是她家教極為嚴格,平日裡若是有人這般看她,對於她而言自然極其失禮,此時的挑眉,只是她的自然反應,“這隻能說明你做得還不錯。”
林意微微一怔,頓時忍不住笑了起來,“也是,若非我做得還算不錯,他們也不會知曉你和我關係非比尋常,這些人的信箋,也不會傳到你的手中。”
對於林意的這種調笑,蕭淑菲在和他同窗時便沒有甚麼辦法。
她越是羞惱,在她看來林意便越是自得,越是沾沾自喜,所以到後來,她也是任得林意說去。
和很多年前一樣,她不接話,不理,林意便也自然沒有辦法。
“吳教習現在在何處,你怎麼會正巧在這裡等我,有沒有石憧的訊息,你們是不是也知道太子將石憧是我好友的訊息透露給了魔宗?”他很快認真起來,問道。
他心中第一想見的便是蕭淑菲,在此時得償所願,而且知道自己的父親恐怕安然無恙,心中便十分滿足,但他此時依舊擔心魔宗的行蹤,擔心石憧的安危。
“吳教習早就知道太子派人傳遞訊息給魔宗,在你有可能經過的許多地方,她都做了安排,即便你在別的道上也會發現線索,最終會來到這裡。我之所以在此,也是她的安排,你用的是南広王他們的路子,她大約已經推測出了你的行進路線。”蕭淑菲也平靜下來,道:“她現在並非是單獨的修行者,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她現在擁有的是南天院的力量。南天院在分崩離析之後,只有一部分人效忠於建康皇宮,其餘人卻和她一樣,並非站在皇帝一邊。南天院的那些人,現在看來比皇帝自己想象的要複雜得多,要厲害得多。她現在在哪裡,我也並不知曉。至於石憧那邊,我想既然她安排了這些事情,便至少應該不會讓石憧落在魔宗的手中。”
“我師兄……陳家那邊,最近卻並沒有甚麼表態?”林意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心中對那名師兄自然是尊敬且有著自然的親近,只是南朝皇太后死去之後,陳家卻反而蟄伏了起來。之前蕭淑菲說有兩個人幫她逃離了建康,他甚至以為其中一人是他師兄,或是陳寶菀。
但在這樣的大事之中,都事關蕭淑菲的生死,陳家的人卻反而沒有甚麼動靜,這便他心中有些不安和憂慮。
他微垂下了頭,在油燈的火光裡,他想著可能還是自己太過幼稚,以為任何人都可以那樣簡單而乾脆。
自己想要做甚麼,似乎天下很多人都知道。
但那些隱秘而強大的存在,吳姑織,還有自己的那名師兄,陳家那些人,他們要做甚麼,卻是雲裡霧裡,根本看不真切。
也就在這時,小鎮的街道上響起了馬車行走的聲音。
這座小鎮平時往來的馬車本身就極少,而這輛馬車有些特殊。
馬蹄聲很清脆,車輪碾壓石條的聲音也很清脆,但車廂裡卻似乎分外的安靜,就像是有一朵無比柔軟的雲,承託著車廂之中的乘客。
蕭淑菲的面色古怪了起來。
她感知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
這種氣息來自和她所修近乎相同的功法,但卻不知道比她的氣息強大了多少倍。
“怎麼可能?”
她緊張起來,看著林意,她的手在林意的手中也有些冰冷。
她此時覺得應該就是那人,只是那人高高在上,九五之尊,應該在建康的皇宮裡,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第九百八十九章親臨
“很像是皇帝。”
她有些不可置信,但她很清楚在這種時候,她應該將自己的真實感受告訴林意。
哪怕這人並非是蕭衍,也一定是北魏皇室之中某個連她都不知曉的神秘人物,這樣的人此時出現在這裡,只可能和林意有關。
林意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他緩緩的點了點頭。
也就在此時,東邊來了一陣風。
那輛馬車的馬蹄聲停了。
那輛馬車正對著的東邊,街道的另外一頭,出現了一名黑衫黑鞋的女子。
“都過來罷。”
這名女子出現之後,只是輕聲說了這一句,便轉過身去,朝著鎮外的一片野草地走去。
她的聲音並不響亮,但無論是那輛馬車之中的人,還是這座農舍之中的林意和蕭淑霏,便全部聽清楚了。
“是吳教習。”
林意看著蕭淑霏說道。
蕭淑霏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他確定就好。因為在此之前,吳姑織雖然幫助她逃出了建康,但事實上,她並未和吳姑織有過任何的對話。她和林意也不一樣,她沒有進過南天院,並非南天院的學生,和當年這名南天院的教習沒有任何交集。
林意皺著的眉頭沒有鬆開。
若是這一切都是出自吳姑織的安排,那他此時還根本猜測不出吳姑織的用意。
他很不喜歡這種雲裡霧裡的感覺。
……
馬車沒有停留,駛過了街道,然後朝著吳姑織所在的那片荒草地行去。
鎮上的人們覺得這輛馬車很奇怪。
這輛馬車比尋常的馬車要大一些,這樣的馬車原本他們就見得很少,而且這輛馬車隨著那名有些古怪的黑衣女子往荒地裡走,又是甚麼意思?
不過對於這處小鎮的人們而言,這終究只是別人的事情,哪怕是覺得奇怪,他們也只是在心中默默的唸叨幾句,或是和身邊的人交談幾句。
天邊最後的夕陽餘暉已經消失了,當馬車停下時,林意和蕭淑霏的身影也在這片荒草地之中出現。
馬車之中出現了一股莫名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