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夠將已經徹底離開自己身體的真元完全收回。
更沒有人能夠將所有噴發出體內的真元全部收回。
即便是修為至高的魔宗也不能。
天地靈氣納於體內,和自身內氣相合轉化,才化為流淌於經絡之中的真元,而真元離體的剎那,便也悄然起著變化,而且天地不是自己的經絡,即便有著特殊的功法,也無法將散失出去的真元按著原路返回自己的體內。
所以這並非是魔宗自身的原因,這種力量,來自於天命血盒。
當這名修行者第一聲咳嗽之時,魔宗就感覺到自己的氣海似乎不復存在,而與此同時,他感覺到有許多莫名的,連他自己都根本無法控制的氣流在朝著自己的後腦行走。
這種感覺,就像是許多章魚的觸手從他身體裡突然出現,然後匯聚在他的後腦,形成了一隻附在他後腦上的完整章魚。
那些氣流十分冰冷黏溼,讓他不寒而慄。
然後已經離開他身體的這些真元,便如同被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引,而且無比詭異的沿著離開他身體的軌跡,原封不動般朝著他的身體飛來,重新進入他的血肉之中,然後不斷朝著他後腦的那些氣流匯去。
他的氣海就像是轉移了地方,在他的後腦重新生成,然而這片氣海,卻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他的手腳依舊活動自如,他可以做任何的動作,他的思緒也完全不受影響,然而他體內的力量,他的真元,卻好像只是純粹寄生在他身上的一塊異物,竟似和他完全無關。
這是一種無比詭異和恐怖的感受,就像是他的身體裡突然多了另外一個人,他明明可以感覺,然而卻根本無法干涉。
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可以自由的呼吸。
他甚至可以轉身,可以逃跑。
只是他知道沒有用處。
他的雙腿開始微微的發抖,然後他的整個身體都不受控制的發抖,他的嘴唇都開始變得一片烏青。
咳嗽聲不斷的響起。
連續劇烈的咳嗽了數十聲,他對面的那名修行者才終於調勻了呼吸。
那名修行者緩緩擦掉了嘴角的血沫,然後看著魔宗苦笑起來,“我知道你已天下獨聖,只是沒有想到,你已經成長和強大到這般地步,即便我有所準備,還是幾乎被你殺死。”
“看來人太過聰明也不是甚麼好事。”
魔宗漸漸控制住了身體的顫抖,他緩緩的抬起頭,他的聲音裡蘊含著難以形容的憤懣味道:“既然幽帝的法器能夠收斂天命血盒的力量,那便說明這種力量自有控制之法,我若是不追究得太狠,或許要不了很久的時間,我便能參悟出控制的法門。”
“你的確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即便是和不屬於這個世間的東西都有信心為敵,都有信心卻參透元氣法則,只是這千百年來,無數像你這樣的天才,和天鬥,和這日月星辰浩瀚星空鬥,差的也不過是時間,不管是數日數十日,還是數年十數年,又有甚麼差別。”
那名修行者用戲謔的目光看著魔宗,道:“現在對於你而言,或許也不是甚麼壞事,至少你不用每日擔心自己的生機太過損耗,不需要時時想著去殺戮補充自己的真元,你至少不會覺得你的身體在不斷的潰敗,無法收拾。”
魔宗緩緩的抬起了手,他伸手觸控著自己頸部依舊潰爛,但不再時刻流淌膿液的傷口,然後再次緩緩垂下了頭,說道:“那你接下來想要讓我做甚麼?”
“回北魏,殺人。”那名修行者異常簡單地說道:“去洛陽。”
第九百八十六章老少
元燕揹著韋睿狂掠,一直在徹底耗盡了自己的真元之後,她才停了下來,將韋睿放了下來。
在成為修行者之後,她也從未徹底的耗光過自己的真元,一種強烈的虛弱和疲憊感瞬間將她席捲,讓她渾身汗如雨下。
一種恐怖的元氣波動,從之前驛站的方位爆發開來,出現在她和韋睿的感知裡。
韋睿和她都不是普通人,一個真元耗盡,一個身受重傷,但在這種時刻,兩人卻依舊能夠保持鎮定。
“這種元氣波動……即便是對付我的時候,魔宗都沒有如此傾盡全力。”
韋睿看著驛站的方位,略微鬆了一口氣,道:“如此可怕的真元噴發,魔宗就算能夠對付這名神秘人物,恐怕自身也未必能夠討得便宜。”
元燕的臉上卻是沒有任何放鬆的神色,她沉著臉也看著驛站的方向,說道:“但以魔宗此時的詭異,就算他為了殺死此人付出慘重的代價,但對手越強,他只要能夠最終殺死這人,便也能夠從對方的身上汲取更多的元氣,若是如此,我們還是逃不了。”
“本來你就可以走,不必要和我綁在一起。”
韋睿轉頭看著她依舊有些稚嫩但卻顯得十分堅毅的臉龐,認真的勸誡道:“哪怕你此時和我分頭走,活命的機率終究要大一些。”
“你是甚麼人?”
元燕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問道。
韋睿怔了怔。
他有些不明所以。
“你是南朝的大將。”
元燕替他回答,然後接著說道:“我又是甚麼人?我是北魏的長公主,我原本便只是藉助你想要和蕭衍一談,你又不是北魏人,你身為南朝大將,原本就不必護我周全,我身為北魏長公主,你對我如此,我卻棄你不顧,難道我能如此不義?你當我是何人。”
她的語氣雖然冷厲,但韋睿卻是反而又怔了片刻,忍不住搖了搖頭,道:“還是孩子氣。”
“不要看不起人。”
元燕坐了下來,她看著驛站的方向,等待著。
她渾身發汗,體內的經絡卻是空空蕩蕩,沒有了平時熟悉的真元流動,她只覺得渾身都開始有些發冷,所以她團縮起身體,雙手很自然的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韋睿也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他原本就已經很老,而在方才的一戰之中,他不只是損失了自己大量的真元和本命元氣,他更是以玉石俱焚的手段,損失了自己的大量生機,所以他此時顯得很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