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光肅然,“你們所有擁有這些隱形血脈的人,都已經並不算是正常人,自然不能用常理度之。”
“只是不管延續血脈何等重要,要破壞和北魏元氏的關係,瓜分天下,這卻並非只是我們甄氏的事情。我們必須為依附我們的一些宗門和氏族的生死考慮,我們也不想見到昔日一起血戰的戰友,變成戰場上刀兵相見的仇人。”
女子道:“我們所想的,是假裝答應他的條件,然後設法先將你和我女兒奪過來。只是事態的發展卻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他將我們的隱性血脈的秘密告知了幾個原本也反對北魏遷都的氏族,迅速和他們聯手。接著他將我女兒送了回來,但送回來的,卻是冷冰冰的屍首。”
“甚麼意思?”
天都光一聲誇張的驚呼,“虎毒尚且不食子,這人難道為了逼你們快速就範,不要再耍任何心機,竟然再掐滅了一個種子,只剩下一人?”
“我也無法想得明白。”這名女子的眼中雖有痛意,但她的面色卻是已經十分平靜,“他當時令人傳信過來,是說原本是想用我姐的女兒來讓那些和他聯手的氏族看看我們產生了甚麼樣的隱性血脈,但我們的女兒正好有了夭折之相,用藥無用,連隱性血脈都自行激發了起來,最後便死去。但我不太相信他這個說法,我只是覺得他的野心已經泯滅了他所有的人性,我覺得他應該是覺得我姐是當年甄氏的首領,只有我姐才能真正下決定,所以他寧可讓我們的女兒死去,也要留著我姐的女兒作為唯一的活口,唯一的血脈延續者。”
“那和他聯手的北方數個豪門,顯然是已經見識到了我們真正的隱性血脈的特性。擁有我們這樣血脈的修行者,天生便能感氣,即便是剛剛誕生不久的嬰兒,便能擁有無與倫比的元氣親和,體內能夠自然凝結真元。而隱性血脈激發時,我們的真元能夠封凍別人真元的流動,甚至破壞那些傳承的法器,令符文無法再吸納真元。”
女子無限感慨的看著白月露,說道:“他和那幾個豪門先行起兵叛亂,並以我們甄氏的名義也迅速召集了一些不知情的附庸氏族,在別無選擇的情形下,我姐和現在這些遺族,也加入了北方的這支叛軍。”
“只是空有野心並不夠,他和所有那些豪門都小看了北魏皇帝和魔宗等人的力量,最終的結果是,在他發現即便是我們都加入他們,卻根本不可能戰勝北魏皇帝和魔宗等人的聯手時,他反而決定將你交給北魏皇帝,以換取他在北魏的一席之地。他的想法很好,若是將你交給北魏皇帝,在他看來,北魏皇帝便可以成為他的靠山,而北魏皇帝也可以利用你來要挾我們甄氏,令我們甄氏和所有站在我們這邊的力量,始終為北魏皇帝效力。”
女子看著白月露的神色,她越發的感到欣慰。
當年的諸多事情是無數變故和權衡的無奈結果,她生怕白月露無法理解,但看著此時白月露的神色,她知道白月露能夠理解。
“你母親和我千方百計終於找出了他逃遁的路線,只是最終的結果卻超出了我們的預計,也超出了他的計劃之外。當我和你母親經過慘烈的戰鬥,終於從他手中得到那個小孩子時,我和你母親卻發現你已經被人掉了包。”
這名女子嘲弄的笑了起來,“可笑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你已經被掉了包。他到死的時候都不知道,是誰在他無所察覺之下,將你換走。”
第九百六十八章火種
“掉包?”
天都光難以理解,“這個男人能夠做成這樣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是純粹擁有野心的平庸之輩,像他這樣的人物,自己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又怎麼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形下被人掉包?”
“任何人都有疏忽的時候,就如當年我們的女兒都被他擄走一樣。”
女子看著她和白月露,說道:“後來我想盡了一切辦法追查,卻都沒有查詢出是誰偷換走了她,但我始終無法忘記他臨死時自己發現被掉包時臉上的神情,那真是精彩絕倫。”
天都光想了想,道:“所以不可能是他故意演的?”
“如果沒有被掉包,如果他真正知道她的下落。”女子看著白月露笑了起來,道:“他一定會用她來求活命。”
“那我母親呢?”
白月露的面色突然變得蒼白起來,她這一生之中很少用母親這個詞,所以光是這兩個字的出口,便似乎讓她用了很大的力量。她是個很聰明的人,她注意到自己的這名小姨說是“我想盡了一切辦法追查”,而不是“我們想盡了一切辦法追查”,她隱隱感覺到,即便自己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但恐怕已經永遠的失去自己的一些親人。
“那個時候很亂,那些敵人都很強大。”
女子看著她,慢慢地說道,“雖然殺死了那人,但她受了太重的傷,在北魏遷都洛陽之前,便已經離開人世。”
“你是她一生的痛,她可以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去救你,只是她到死,也沒有見到你。”
女子已經經歷太多事情,她在陳述這些沉痛的故事時,臉上的神色已經頗為堅定,她看著此時的白月露,她知道白月露最想知道的是甚麼,所以她沒有甚麼停留的接著說了下去,“你的母親叫做甄青穹,我叫甄扶星,當年你母親其實也已經幫你想好了名字,如果不出意外,其實你應該叫拓跋天啟。”
天都光頓時忍不住皺著眉頭道:“你們甄氏的起名真的如此差勁,青穹、扶星……天啟,這些難道像是女孩兒的名字,還能不能更差勁一些,更何況你們甄氏既然以女為尊,按理而言,她應該也是隨母性姓甄,為何姓拓跋?”
甄扶星的脾氣不算好,她也從來不喜歡天都光這個魔宗部眾,但此刻她的心情很好,所以聽著天都光的這些話語,她心中沒有生出絲毫怒意,只是淡淡地說道:“我們甄氏崇拜長生天,蒼穹,星空,對於我們甄氏而言是長生天的居所,是我們氣運的來源,所以我們這一脈的人在擁有隱性血脈的女童誕生之後,都會用和蒼穹、星空、日月相關的名字,當年我姐決定讓她隨父姓,是因為我們血脈的異變便由拓跋氏起始,而且我甄氏的習俗,也必須隨著外界的改變而改變,我們也必須給予他們足夠的尊重。她是第一個擁有比蒼狼血脈還要強大的隱性血脈的孩子,所以對於甄氏的未來而言,她是起始,是真正開啟甄氏新時代的火種。”
“我的父親呢?”白月露問道。
“在當年北方五鎮的戰亂之中,在戰爭伊始的一場針對你母親的刺殺之中,他便戰死了。”甄扶星平靜的看著她,“你的父母已經去世,但你還有我這個親人。”
“真的想不到。”
天都光搖了搖頭,她看著甄扶星認真的問道,“那我來找你們的時候,你們是已經懷疑她就是你們尋覓了很多年的人,還是根本沒有聯想到這一層,只是以為她是真正的北魏長公主?”
“沒有想到。”
甄扶星笑了起來,“在當年那元兇被誅殺之後,北方的局勢很快穩定下來,當年那些知曉了我們甄氏血脈秘密的那些門閥,也被我們全部剷除乾淨。種種證據表明,雖然那名元兇最後想反過去投靠北魏皇帝,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將我們的血脈秘密傳遞到北魏皇宮,他的信使和他自己,就已經全部被我們截殺。後來我們雖然被稱為遺族,遺落在北方,看似是北魏皇帝要滅我們但卻還力有不逮,先要解決南朝這個更大的敵人,但事實上,他們自己也很清楚,作亂的是另有其人。但即便如此,我們也不排除其實北魏皇帝的人早就在那個元兇的身邊,所以當後來我們怎麼都找不到她時,我們也懷疑是否當年是北魏皇帝的人將她暗中掉包了去。”
“當然這有很大可能。”天都光皺著眉頭認真的思索著,道:“北魏皇族若是得了她,便無形之中握住了你們唯一的傳承命脈,如此一來,以她為人質,便可以保證們在北方永遠不會為亂。但得了她之後,又怕你們用激烈的手段將她搶回去,所以就用元燕為幌子,你們恐怕也懷疑過元燕的身份,但花去一定時間之後,又確定元燕並非是你們所找的人,所以你們很多年就會陷入不斷的猜忌之中,你們猜忌她在北魏皇帝的手中,但又不知道北魏皇帝將她藏匿在哪裡,如此一來,大家都不徹底揭破臉面,便能拖延很多年。但按理而言,越是如此,我告訴你們她有蒼狼血脈時,你們便更應該聯想到此點。”
“北魏皇帝並不算是小人,他和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像外界想象的那般惡劣。當年在我姐去世之前,我姐便令使者帶了她的話去問過北魏皇帝。北魏皇帝也很清楚我們的性情,若是明明在他們的手中,他卻告知我們不在,那將來事實若不是那樣,我們就會徹底成為他的敵人,不死不休。”
甄扶星看了她一眼,道:“所以當你來找我們合作,告知她是真正的北魏長公主時,我們並未有太多的聯想,我們想要得到她,只是因為我想要試試從她的身上能不能得到元氏的修行法門,或者能否用她交換到元氏的傳承秘藥,可以再讓我有機會恢復生育能力。”
天都光徹底愣住。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忍不住拍了拍手,“很天才的算計,這麼說來,你本來是覬覦元氏那身外法身的法門,那種法門只有擁有蒼狼血脈的人才能施展,但你們的隱性血脈已經擁有了蒼狼血脈的天賦,所以若是元氏的這門修行法門你也能用,那你到時候便是能夠同時擁有元氏和甄氏的秘術,再面對這種無法應付的敵人時,你能夠呼應的元氣,便不只是你們甄氏祖地的元氣。以你的修為,若是拋開魔宗大人不算,你肯定是凌駕於北魏皇帝之上,是北魏第一人。元氏的傳承秘藥,那應該就是元氏獨有的增強生育能力的靈藥。若是你又從她的身上得到了元氏的修行法門,你又能夠生育,能夠令甄氏的血脈延續下去,那今後你們甄氏自然凌駕於元氏之上。”
“這兩者之中,最為重要的還是後者。”甄扶星沒有否認,她用無比感慨的目光看著白月露,道:“我們已經尋覓了你太多年,這些年我們在北方沉寂,但是花去的心血,外面卻難以想象。沒有甚麼比延續血脈更為重要,還有讓我們沒有產生足夠聯想的是,當年我們苦苦追查,還追查到了一名老者和一名女嬰的屍體。老者和女嬰的屍體沉在深井之中,已經腐爛。但那女嬰的許多特徵和你當年十分相像,所以很多年來,我們覺得恐怕你已經死了。雖然我們查詢不出原因,也不知道那名老者是誰,但我們心中已經覺得,恐怕因為當年甚麼不知名的原因,你已經死在了那裡。”
“我不會元氏的秘法。”
白月露聽完了這些話,她覺得自己的身體無比沉重,身體不斷的發冷,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須頑強的面對這一切,所以她迅速鎮定下來,搖了搖頭,道:“但北魏皇帝他們,似乎也並不知道我擁有這樣獨特的血脈。”
“那你當年是如何來到北魏皇宮,如何成為元燕的影子?”
原道人看著她,用盡可能平和的語氣說道:“不知你是否還記得多少幼時的事情,要解開當年的謎題,恐怕還要從你所記的事情著手。”
第九百六十九章醜聞
白月露這些年是元燕的影子,她不只是元燕的替身,而且還掌握著北魏在南朝的情報網路,在這些年裡,北魏皇室對她的特殊訓導並不重於她的修行,更重於她在浩渺如海的線索之中,抽繭剝絲找尋有用訊息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