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這樣的修行者,已經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在這樣的時候,他便不想再浪費時間。
“不是。”
這名女子坐了下來,當她體內的心脈恢復正常,她的傷勢便不容樂觀。她開始慢慢的收斂真元,儘可能的調理自己的傷勢,“確切而言,她是我姐姐的女兒,從輩分上而言,我是她的小姨。但對於我們而言,她是我們失落太久的明珠,是我們的公主。”
聽著她這句話,天都光驟然意識到了甚麼,她看著白月露的目光,再次變得無比震驚。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但我應該可以很快說清楚。”
這名女子看著白月露,示意讓白月露在自己的面前坐了下來。
“北魏皇族最早從北冥遷徙而來,北冥是冰封的高原,生活其中的部族以蓄養蒼狼獵熊和獵鹿為生。其中最為強大的便是甄氏和元氏。甄氏是母系氏族,因為我們甄氏真正能夠擁有強大隱性血脈的修行者,都是女性,我們族的男子,從來不會產生隱性血脈。而元氏相反,他們之中的血脈純正的男子,才能產生蒼狼血脈。”
“你未必知道我們甄氏的存在,但遷徙的原因,你應該知道。”
這名女子看著坐在對面的白月露,滿足的笑了起來,“因為氣候的變化,熊群滅絕,而鹿群遷徙的路線也有所變化,生活在北冥的各部族不得不相互扶持,開始了長達半年的遷徙,終於越過了漠北高原,進入了現今的北魏。”
“我們和元氏的相處一直還算融洽,在長達百年的相互扶持之中,元氏漸漸成為北魏的主人,而我們則恪守我們的行事準則,若是沒有任何的意外,我們就像是獨立在北方的宗門,和我們的所有附庸部族一起,成為元氏管理北魏的最強有力的支持者。”
“但在北魏遷都洛陽前三年,卻發生了意外。”
這名女子的笑容裡,突然多了些慘淡,“你的母親和北地一名很尋常的修行者相愛,生下了你,那名修行者……也就是你的父親,叫做拓跋釗,他的母親算是元氏宗親,她母親那一脈,往上追溯,是當年元氏遠嫁出去的女子留下的血脈。元氏的女子不會產生蒼狼血脈,遠嫁出去的女子,和外姓結合,雖然也算是元氏的宗親,但之後誕生的子女,自然也不可能產生出蒼狼血脈。這在過往上千年裡已經得到了印證。”
“你的父親拓跋釗也並沒有蒼狼血脈,所以當時你的母親和他結合,誰也沒有往蒼狼血脈這一方面想,但生下的你,卻是不同。”
這名女子苦笑起來,她調勻了呼吸,慢慢說道:“你誕生之後,原本就應該只是擁有我們甄氏的隱性血脈白鹿血脈,但沒有想到的是,我們不只是發現你擁有了蒼狼血脈和白鹿血脈兩者的結合,而且你的氣息和我們的氣息有所感應,便就是方才那種情形,當年當你的隱性血脈被激發的剎那,我們的隱性血脈也產生了異變。我們的隱性血脈,竟然也變成了蒼狼血脈和白鹿血脈的結合。”
第九百六十七章延續
白月露靜靜的聽著。
她的面色有些蒼白。
這就像是另外一個人的人生。
然而隨著對方的述說,這另外一個人的人生,卻是無比蠻橫又毫無道理的闖入了她的世界,推翻了她以往的一切。
她無法去否認和質疑這一切。
因為她知道,對方絕對不可能欺騙她。
在雙方的氣息產生呼應的那一剎那,一個真正的她就像是被從深淵之中召喚了出來,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若是還不能讓她完全相信,那這名女子接下來看著她的眼神,卻讓她的心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感受。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迷途的孩子。
當生存的艱難壓倒一切之後,她很難有時間去哀傷。
但無論是剛才,還是現在,她在這名女子的面前,就真的像是一個歸途的孩子。
對方不只給她帶來的是遙遠的故土的氣息,還帶來了她根本不記得的那種母輩的溫暖氣息。
她有無數的問題想問,但她知道,對方一定會原原本本的告訴自己。
所以她用力的握緊雙手,靜靜的等待著自己真實的人生被慢慢的揭曉。
蕭素心握住了她一隻手的手腕。
蕭素心的手很涼,但也讓她感到溫暖。
“你的誕生變成了我們甄氏最大的秘密,我們被迫去推測和相信一個事實,我們甄氏的白鹿血脈和蒼狼血脈恐怕在很久之前便有著某種說不清的聯絡,但我們的白鹿血脈,似乎天生就凌駕於北魏皇族的蒼狼血脈之上。”
這名女子終於漸漸控制住了自己的傷勢,她吞服下一些藥丸,然後接著慢慢說道:“你可以想象,蒼狼血脈擁有的一切我們都有,但是我們擁有的一切,他們卻無法擁有。若是這樣的訊息傳出去,他們會怎麼想?”
“蒼狼血脈一直是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而且對於這百年來,一路從北冥遷徙過來,一直無比堅定的忠於他們的許多氏族,更是相信元氏一定是北魏的主人,因為他們是真正的天選之人。”
“這訊息若是傳遞出去,不只是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力量可能在將來會被你們超過。”原道人點了點頭,“這就像南朝的皇位是否正統,是否是真正的真龍天子。”
“我們並不想和北魏皇族交惡,我們不想破壞百年來雙方堅固的盟友關係,更何況在遷徙的路途之中,我們為了同一個目標而戰鬥,而一同流血。所以我們隱瞞了你和我們的血脈異變。”
女子緩聲道:“只是我們自然不會刻意的去阻止自己變得更強大的可能,所以當你誕生之後,接下來我們猜測的事情便是,若是已經產生血脈異變的我們,再誕生子女,我們的孩子,會不會再擁有這樣的血脈。”
“所以我也找了個男人,也生了一個孩子。”在所有人開始猜測之前,這名女子已經說出了答案。
“這個時候距離北魏遷都洛陽還有近一年的時間。”
女子緩緩的接著說道:“我用了一些祖傳的讓我可以大機率生下女孩的藥引,果然成功的生出了一個女孩,而且她果然是擁有我們同樣的變異隱性血脈。她若是還活著,便和我們一樣,看上去很像是蒼狼血脈,但真正的隱性血脈激發之後,這種血脈的力量,卻遠超蒼狼血脈。只是並非所有的男人都很可靠,尤其是一開始就懷著詭意而來的男人,我的男人背叛了我,他一開始就擁有我們沒有想到過的野心。他和你父親拓跋釗一樣,是元氏的血親旁支,想他這樣的皇室遠親,根本不可能在北魏擁有那些真正的皇室所能夠擁有的權勢,所以他一有和我們甄氏接近的機會,其實不是想要一名結髮妻子,而是想要利用甄氏的力量,讓他擁有強大的權勢,讓他可以足夠揚眉吐氣。”
“我們甄氏即便發現了自己真正的血脈秘密,哪怕確定我們甄氏今後只要產下女童,血脈力量都足以凌駕於元氏的蒼狼血脈之上,但我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取代元氏在北魏的地位。事實上,元氏要遷都洛陽,哪怕也有損傷我們部分的利益,我們依舊錶示了支援,但他不是這麼想。”
女子的眼瞳裡湧出些刻骨銘心的痛,“在被他終於發現了我們的血脈異變的秘密之後,他做所的事情,竟然是直接對我和你母親下了毒。他下的毒是千柿散,一種讓我們無法再生育的奇毒。然後他直接擄走了我的女兒和你,並以我女兒和你為要挾,令我們甄氏在北魏的北方作亂,阻止元氏遷都洛陽。”
原道人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他隱約的理清了這往事的脈絡,他問道:“如此說來,你們甄氏這一脈,在你們一代,是隻有你姐和你?”
女子知道他已經猜出了當時的真相,點頭道:“真正擁有我們甄氏血脈的,便是我們姐妹,當我們姐妹已經無法生育,那將來能夠再延續我們血脈的,便只有我女兒和她。那人先下毒令我們失去血脈傳承能力,再擄走她們,這便相當於已經徹底掌握了我們血脈的延續。這對於我和我姐而言,便不只是自己子女的生死,而是整個族群血脈的傳承。”
天都光聽得臉色也有些發白,她忍不住嘀咕道:“既然如此,為何不多生一些?”
“這或許是天地之間的規律和法則,就如那些蛟龍般強大的生靈,生育往往困難,而那些容易死去的東西,比如今日的螞蟻……他們延續族群,便是靠著驚人的繁殖能力。”
女子自嘲般笑笑,道:“無論是我們還是元氏,每一代生育能力都並不強,而且夭折的人都不少,每一代真正能夠延續血脈的人也不過兩三名,而且很多時候還需要依靠族中留下的經驗,用一些秘藥才能保胎。”
“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