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名手持黃紙傘的修行者,選擇在這個時候出手,唯一的結果,就是替她承受這一擊,就像是成為她的替死鬼。
……
永寧寺的天空之中佈滿了烏雲。
天空和地面之間,懸浮著無數羽翅般的青黑色雪片。
遠處的僧舍之中響起了嗚咽的琴聲。
那些琴聲響起的剎那,連懸掛在永寧寺各處的那些銅鈴都裂了開來。
容意此時也感到了身後傳來的殺意。
他不知道那名手持黃紙傘的修行者為何能夠處在他的大陣裡,卻一直並沒有被他察覺,但此時這名手持黃紙傘的修行者一旦展露氣機,在他的感知裡,這名修行者的身體,和他手中的黃紙傘,卻在此時的黑雲和密雪之中無比的明亮。
在他的感知裡,就像是無邊的黑暗之中,另有一團旭日升騰了起來。
他的感知裡已經消失了賀蘭黑雲的蹤跡,那麼這名對他綻放殺意的修行者,便成了他此時最佳的目標。
永寧寺大殿屋簷下的那團烈日圖案上的漆色突然片片飛射出來。
不是裂開,也不是剝落,而是一片片,如同利箭一般激射出來。
這輪烈日因為賀蘭黑雲元氣的阻隔已經徹底黯淡,然而這些漆色激射出來的剎那,這輪烈日的中心便亮起了更熾烈的光芒。
這些光芒,是真正的劍光。
無比純淨且鋒利的劍光。
就像是那種絕世的名劍在劍鞘之中溫養了許多年之後,驟然出鞘的那種不可一世的光芒。
漆色之後是磚石和塵土的飛射。
九柄劍從這道牆內鑽了出來。
這九柄劍不需要這座大陣的力量,因為它們本身便是一個獨立的大陣。
那柄黃紙傘下的修行者的臉色驟然和漆下的牆粉一般雪白。
他黃紙傘邊緣的七彩色澤已經將要脫離傘蓋飛起,然而就在這一剎那,他終於明白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這九柄劍明明距離他還很遙遠,只是剛剛從牆上鑽了出來,然而九道無可匹敵的氣息,卻已經從他腳下的地面裡刺了出來。
噗噗噗噗……
他的身上湧起了許多道血泉,破碎的血肉從他的身上噴射出來,朝著天空噴去。
他的身體破碎不堪,手上那柄黃紙傘卻依舊不破,在此時的黑夜裡,就像是一朵巨大的蒲公英種子,朝著遠處飄去。
第七百九十二章更多的意外
手持著二絃琴的老者心中湧起無數不可置信的情緒。
從賀蘭黑雲不敵容意開始,這整個計劃已經完全脫離了原本應該遵循的軌跡。
和賀蘭黑雲相比,這名老者多的並非只是真元的厚度,當然還有更多的見知。
當這名持著黃紙傘的修行者死去,在這名老者的感知裡,那九柄劍已經超出了昔日九宮真人的領域,他可以確定,容意這名陣師在純粹的對敵方面,已經超越了當年九宮真人的境界。
九宮真人留了這九柄劍給容意,相當於將自己一生的積累濃縮其中,而容意的確未讓他失望,不只是真正發揮出了這九柄劍的威力,而是讓這九柄劍徹底超越了本身。
他不可否認,韋睿的確是當世最強大的陣師,只是按照他所知的確切情報,容意在邊軍並沒有停留多久時間,他更多的時間是留在這永寧寺中修行。
即便韋睿對他傾囊相授,僅憑他自行參悟,這名老者始終都覺得容意不可能會變得這般強大。
他隱約覺得其中必定有甚麼不對的地方。
只是作為整個計劃之中的一環,這名老者依舊沒有罷手的打算。
不管其它的任何環節出了問題,他都想要完成自己的任務。
此時絕大多數鐵策軍乃至幾乎所有南朝的軍方官員都並不知道那名滿臉疤痕的年輕修行者的真正身份,然而在諸多的線索重合之下,魔宗大人已經可以肯定,他此時面前這佛舍之中居住的那名滿臉疤痕的年輕人,便是南天院最為優秀的學生之一的王平央。
在魔宗看來,王平央應該比容意更難對付,他理應比容意更強,在經歷了鍾離這樣的大戰之後,這種天賦驚人的年輕修行者,必定會得到眾多感悟,更何況在得到永寧寺的靈池洗練,以及得到元燕的諸多幫助之下,他的修為必定有大幅度的增長。
拋開林意不算,在魔宗看來,王平央甚至應該是鐵策軍這批年輕修行者之中,最快突破神念境的修行者。他甚至覺得,王平央甚至有可能已經突破神念。
這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只是沒有人比魔宗更清楚自己的那門功法,而且魔宗親自和王平央接觸過,他從來不會高看敵人,也不會看低對手,這種推斷,說是有可能,便是存在真正的可能。
所以來殺王平央的,是這名閱歷更為豐富的魔宗部眾。
不過即使是在魔宗看來,王平央哪怕真的能夠集各家助力,真的跨越神唸的界限,這種基於他魔功的速成,自然也有著天生的缺陷。
這名老者在來前,便已經得到了魔宗的指點,擁有了一些天生剋制王平央真元的手段。
此時他心中雖然盡是不可置信的情緒,然而心中所想著的,依舊是一擊必中,然後迅速遠遁。
當這柄黃紙傘像一朵巨大的蒲公英種子朝著寺外飄去時,這名老者已經來到了這片佛舍的門口。
之前他的兩根琴絃在不斷的顫動,和籠罩這個永寧寺的大陣抗衡,只是這種抗衡顯得十分溫和,他的力量和容意的法陣力量溫和的絞在一起,就如同兩股不同的膠水在這個佛舍周圍慢慢凝固。
因為沒有暴烈的互相抗衡,所以也不能說容意的法陣力量徹底的壓制住了他這柄二絃琴勾勒出來的元氣法則,也不能說他輕易的壓制住了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