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
“不走!”
一聲聲“不走!”的聲音響起,先是零散連綿的響起在各個角落,很快連成一片,每個人的氣力並不足,聲音並不響亮,然而很多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卻如同一個巨人在吶喊。
蕭素心的眼眶漸漸模糊。
她其實很想林意走。
林意不是尋常的修行者。
但她知道林意一定不會走。
“我們這裡好歹沿江,江水還很急。”
林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聲音頓時消失,這城牆上下只剩下了林意的聲音。
“若是真正戰不動,真正覺得自己到了要死的時候,也不要留著讓這些北魏的人砍掉腦袋,如果是我,我會直接往水中一跳,說不定不死,江水還能將我衝到別的地方。”
“好主意。”齊珠璣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他以往都只習慣和林意鬥嘴,幾乎很少這樣公然贊同過林意的主意,但這次,他真心覺得林意的提議不錯。
若是到了戰不動垂死之際,那將自己的命交於天命,交於南朝的疆土,也的確是很好的歸途。
林意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起來。
他走到齊珠璣的身前,拍了拍齊珠璣的肩膀,輕聲道:“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做到這一步。”
“不要小看人。”
齊珠璣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接著輕聲道:“倒是真希望有足夠閒暇時間,可以安靜的多看看書。”
……
“此子一定要先除去。”
寬闊沉重的戰車上,席如愚聽著身後遠處震動天地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心中的焦躁迅速的消去,只是看著此時城牆上的動靜,他面上的神情卻更是冷肅。
他極為嚴肅的對著身側的軍師說道:“此時還不亂,此子這次若不死,將來必成大患。”
軍師面色十分平和,他知道這算是最主要的軍令之一,所以也認真躬身領命,然後異常簡單道:“他必死,他不死,我死。”
第四百八十一章心聲
在夜幕降臨之前,許多人身陷其中根本無法看得清數量的北魏騎兵首先到來,黑壓壓的一片帶著的濃重塵土氣息就像是沙塵暴的前奏。
騎軍裡有不少的將領第一時間發現了這裡的氣氛有些詭異,嗅著前方湍急江水裡濃厚的血腥氣,看著此時還依舊平靜的鐘離城,他們有些慵懶的面容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這其中一定有很大的問題。
而在這樣的戰爭裡,問題就意味著很多人的生死。
騎軍的後方陸續到達的是戰車和馬車。
這些戰車和馬車上拖曳的都是軍需物資,軍械佔絕大部分,糧草則不算多。
因為沿途沒有任何像樣的戰鬥,也並未發現任何大股的南朝軍隊,所以這些戰車和馬車都並未刻意的保持陣型,漸漸散漫停在騎軍後方的大片空地上。
後方隔了許久趕到的第一支步軍將這些車馬的縫隙全部填滿,接著便是大量的大型軍械和重鎧軍士到達。
大量和雲梯一樣高大但更加粗壯的軍械給下方的北魏軍士都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尤其是幾架整裝的“跳山車”,這是中山王元英座下精工坊首次投入在戰場上的一種新型投石車,這種投石車和之前北魏大多數彈弩式投石車不同,它用絞盤提升重物,在彈索拋物的剎那,一端重物也急劇下墜,由此帶來更強大的拋射能力。尋常的投石車投射的重石不過八九十斤,射百步左右,但北魏這座工坊此次投入戰場的這種新型投石車將射程提升了一倍不止,而且可投射的重石超過一百五十斤。
這種投石車唯一的缺陷就是自身龐大,而且一些絞盤拆卸之後尋常軍士便很難復位,所以在北魏一些重城城防上已經當成固定軍械運用,這種長途跋涉,每一架投石車都需要至少兩百五十名以上的軍士用滾木配合戰馬拖曳才能行進。
對於這樣的大軍而言,戰馬和足夠的人手不成問題,難度只在於地勢。
這種龐大的軍械只能選擇平坦的地貌行軍,翻越險峻之地不可能,即便是對於普通騎軍都可以如履平地的一些河谷丘陵地帶,在拖曳這種巨型軍械時,都要異常小心的防止它傾覆。
萬一傾倒砸將下來,不只是死一些軍士那麼簡單,一些尋常軍士的性命,根本無法和這樣一具巨型軍械的價值相比。
當這些巨大的,在長途跋涉之中隨軍帶來,如同展示北魏神蹟一樣的軍械到來,當它們龐大的身軀擋住西方的天空裡最後的霞光,它們的巨大影子籠罩在許多軍士和車馬頭上時,那架分外寬闊沉重的戰車上的北魏統帥席如愚問身側的軍師,“你準備如何開始?”
“破城牆和鋪設浮物同時開始。”
這名軍師看著漸漸被黑暗籠罩的鐘離北牆,看著那些依舊如標槍一樣站立著的南朝人,他的聲音微寒道:“他們現在計程車氣還不錯,我要先直接破他們計程車氣,用軍械直接轟破北牆,砸爛他們的城牆,殺一些人,讓他們失去城牆之利,我看他們是否還有士氣。”
席如愚確定自己的這名軍師和自己所想一樣,他便更確定自己此時的心態沒有問題。
“那便開始。”
他異常簡單的點了點頭,說道。
數聲嚴厲但並不響亮的軍令聲響起,接著便有更多的軍令聲如潮水連成一片。
這支北魏大軍的主軍還未徹底停歇下來,前方這三萬餘已經沉寂許久的先鋒軍卻似乎被許多無形的鞭子抽打,全部動了起來。
伴隨著無數的呼喝聲,大片大片的地方空了出來,給後方的主軍讓出通道。
聲浪和軍隊移動時的氣息如同形成了實質,和空中的熱意一波波的拍擊著整座鐘離城,看著這種只有史書中才有記載的畫面如此真實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所有的南朝軍士都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