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裡的光線明媚,連一片雨雲都沒有,但一道道晶瑩的雨線,卻是已經從天空之中墜了下來。
雨水瞬間打溼他們的衣衫,將他們衣衫上的血跡沖淡。
雨水裡沒有任何銳意,但是這雨水本身卻很冷,冷得好像寒冬臘月裡的雨水。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林意滾燙的身體,林意的身上漸漸冒起白色的霧氣。
一道顯得很疲憊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眼前那條街巷的盡頭。
這道身影正處在雨落和陽光的邊緣。
一條條雨線在他的面前垂下,如同珠簾,但是他卻沐浴在陽光裡,沒有一滴雨水掉落在他的身上。
這是一種充滿著神性的畫面,只是這人卻並未裝神弄鬼,讓自己顯得更像傳說中的神明,他的說話很有人間的煙火氣。
他只是用一種疲憊的語氣,緩緩地說道:“魔宗大人從天鐵漠地走出來時,一共也只剩下了二十三名部眾,這些部眾在他的眼裡,甚至比他後來收的那些親傳弟子還要重要。這些年下來,他插手了世間的這麼多事情,也只死了一名部眾,但是在這裡,卻反而被你們四個年輕人殺了一個。既然你們沒有被我的法陣殺死,便應該逃得遠遠的,為甚麼還要來趟這樣的渾水?我只是想好好睡上一覺,真的有這麼難麼。”
“你就是蕭東煌?”
厲末笑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抑制住自己的咳嗽,目光死死的盯著這名顯得很疲憊的修行者的面目,“原來你自己就是這支軍中的大陣師。”
蕭東煌緩緩的抬起頭,明亮的天光更加清晰的照耀出他的面部輪廓,對於這座城和前方四名年輕的修行者而言,他此時應該是勝利者的姿態,然而他此時面上的神色卻是說不出的蕭索,陽光可以清晰的照射出他眼角的皺紋和鬢角髮絲裡的根根白髮。
“遷怒於人有意思嗎?”
林意冰冷的聲音在此時響起。
他看著蕭東煌先問了這樣一句,然後冷漠地說道:“想要好好睡一覺有甚麼難,我現在只想讓你永遠睡下去。”
第四百十六章隱怒
蕭東煌明白林意這些話的所有意思,包括林意那句“遷怒於人有意思嗎?”,他並未因此動怒,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林意,道:“你們太過年輕,不能理解甚麼是比死亡還要痛苦的絕望。”
“你們都是皇位上那人的子民,對於我而言,便都是敵人。”
在林意開口之前,蕭東煌便已經接著說了下去,“對於敵人,用再冷酷的手段,都是應當的。”
這樣的交談並沒有繼續,因為雙方都已經出手了。
蕭東煌身前的衣襟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鋒利的裂口。
白月露的飛劍不知何時穿過重重的雨幕,到了他的身前。
只是蕭東煌連躲避這一劍的心思都沒有。
他裂開的衣衫內裡,出現了一抹內斂的烏光。
那是一件很奇特的軟甲,看上去像是輕薄的皮質,但是劍氣衝擊上去,烏黑的表面卻是遊離出許多金色的符線,許多金光沿著符線,如同一個個細小的蝌蚪一般朝著軟甲的其餘地方游去。
“六丁金甲。”
白月露看著這些金光,她的面色變得更為凝重,聲音微寒的輕聲道:“神念境的飛劍都不可破之。”
在她的聲音響起之時,她和林意等人周圍的雨線裡,已經響起了兩道淒厲的嘯鳴聲。
兩道飛劍在雨線之中穿梭,濺起朵朵的水花,但令人心悸的是,飛劍和這些雨滴相撞,非但沒有因此減速,反而是從雨滴中獲取了一些力量一般,越來越快。
這兩道飛劍一銀一紅,都是無柄的輕薄小劍,但劍身上並未散發神念境的味道。
林意的眉頭瞬間深鎖。
蕭東煌並不想自己直接出手,只是讓自己的部下消磨他們的力量的話,他們便更無逃脫或是獲勝的可能。
“銀蛇!”
看著那兩道還在雨線之中蓄勢的飛劍,他毫不猶豫的厲喝了一聲,伸出了手。
容意的眼睛驟然發亮,他以最快的速度從背後抽出了那根銀色的短矛,遞到林意手中。
兩人之前在洛水城裡一起修行過很久的時間,此時一個遞,一個接,動作便極為流暢。
在這根短矛落在林意的手中時,林意已經做好了投擲的一切準備。
銀色短矛破空飛出,一聲爆鳴般的破空聲響起,接著便是更多淒厲的破空聲。
這一根銀色短矛變成了許多紊亂飛舞的銀光,並沒有飛向那兩柄飛劍,而是飛向雨幕後方的一處,林意感知到那兩名劍師的置身所在。
“驚雷!”
毫無停留,在投出這根銀色短矛的剎那,林意便已經發出了第二聲厲喝。
容意有些手忙腳亂,但還是及時將林意所需的第二根短矛遞到了他的手中。
空氣裡嗡的一聲轟響,這第二柄短矛在飛出去的剎那,整個天空裡就像是有甚麼龐大的東西在飛速移動。
“浮光!”
林意依舊沒有去看投出的第二根矛,他喝出了第三個名字。
……
蕭東煌座下的兩名劍師被紊亂飛舞的銀光從雨簾之中被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