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雲清嘴角已沁出血絲,但是他神色不變,眼中厲芒閃爍之中,他的飛劍再次強行的往前斬出。
那柄來自不知名的北魏劍師的飛劍一聲哀鳴,如被斬中七寸的毒蛇一樣,再無力氣,叮的一聲墜落在城牆上方。
屠雲清神色一鬆,他身前的那名以身做餌的將領也頓時長出一口氣,額上汗珠滾落。
然而也就在這一剎那,屠雲清的腦後黑暗之中劍光一閃。
一道突然出現的飛劍在他都沒有來得及反應的剎那,從他的後腦刺入,接著突破最為堅硬的額骨,帶著滾燙的鮮血衝了出來。
這名以身做餌的將領一聲駭然驚呼,還未來得及轉身,鮮血已經噴淋在他的身上,而這柄飛劍卻絲毫不加停留,甚至懶得割破他咽喉一般,就從他脖頸附近飛過,急劇的穿過城牆下方的水汽。
……
城牆上更多的驚呼聲響起。
驚呼聲爆發最響亮之處在於城牆的南門。
城牆的南門之外的原野之中,是這支北魏軍隊主營區所在。
在過往的數日裡,最初到來的北魏軍隊有數萬,在進行了一次攻城之後,這支北魏軍隊之中大部卻是又悄然退走,新換來的一支北魏軍隊的人數只在一萬左右。
城中南朝軍力足有六萬,在這種情形之下,城中主將自然毫不猶豫的出城突襲,然而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南門外這片荒野上,南朝軍隊反而遭遇大敗,折損了一萬三千多人。
而加起來總數都不到一萬六七千人的北魏軍隊,卻只損失了不到三千人。
導致這樣不可思議的戰損比例的最大原因,並非是這支最新到來的一萬餘人的北魏軍隊太過精銳,而是因為這支軍隊之中修行者數量很多,而且在那日突襲之時,這南門外的很大一片區域的泥土,驟然變得鬆軟和泥濘不堪,從原本正常的泥地變得如同沼澤一般,瞬間令氣勢洶洶衝出的南朝軍隊陣腳大亂,根本無法按照想象的計劃戰鬥。
這種對於地貌的改變只能來自於對方軍隊之中的陣師,而在接下來的戰鬥裡,隨著又有近萬北魏軍隊到援,這座城中的南朝軍隊已經根本沒有信心衝殺出去。
只是城中的南朝軍士這幾日來也觀察到了一個很奇特的現象,那一開始擁有陣師的一萬餘名北魏軍隊和其餘的北魏軍隊也不混雜,區分嚴格。
這支北魏軍隊此時佔了南門外的大營,而其餘的北魏軍隊,則在其餘門外設營。
城中的南朝軍隊有近半是藍懷恭部,屬於邊軍,有一半則是在戰鬥之處調集過來的地方軍和其它援軍,在發現這種奇特的現象之後,城中將領原本已經在擬定從其餘門發動突襲,避開和南門這支軍隊的作戰計劃。
南門外這支北魏軍隊氣質特別陰沉,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也似乎很少燃火,給人一種膳食都似乎不需要用火的感覺。
但是今夜,南門外這支魏軍卻是驚人異動,一堆堆明亮的篝火燃了起來。
除了營區之外,營區前至這南門外數里的戰場之上,也逐一燃起沖天的火光,只是不到盞茶時光,這座大城南門外竟是一片通明,猶如白晝。
火光之中,那營區之中的一萬餘北魏軍隊似已經傾巢而出,為首的竟是數列車輦。
正中的一輛車輦之上,竟是沒有男子,反而是兩名女將,一名紅衣,一名藍衣。
遙遙看不清長相,從城頭望去,只是可以看到紅衣女子高挑豐滿,而藍衣女子窈窕綽約。
這兩名女子身上的衣衫明顯不是戰甲,但她們兩人車輦之後的騎軍卻是渾身包裹著黑甲,和這兩名女子的豔麗光鮮相比,氣質顯得尤為陰冷。
這些騎軍身下的馬匹身上都掛著索,拖曳著重物。
這一萬餘魏軍如潮水般往南門不緊不慢而來,城內的南朝軍士心中原本已經緊張到了極點,在下一剎那,有許多人看清了這些騎軍後方拖著的是甚麼,都駭然的叫了起來。
第三百九十九章血螭藍鬼
繩索上拖著的都是屍身,這些屍身大半都是身穿各色甲衣的南朝軍士,其餘小半都是身穿各色衣衫的南朝民眾。
這一萬餘北魏軍隊之中騎軍至少有兩千餘,而每一匹戰馬之後,都拖著四五具屍身,這些屍身加起來近萬。
南門城頭上十餘名南朝將領看著被這些北魏戰馬如同鹹魚一樣拖在馬後的屍身,心中生出極大憤怒的同時,面色卻急劇的蒼白起來。
之前出城的那場戰鬥雖然大敗,但是那場戰鬥之中,幾乎所有陣亡的將士的遺體也依舊被他們帶回了城中,現在這些北魏軍隊拖出的屍身,應該便是數日之內在外作戰所殺。
有些應該是沿途經過的軍隊,有些則應該是援軍。
只是殺死了這些人之後,卻還費力氣將這些屍身都帶過來,這是要做甚麼?
在他們驚怒的目光裡,這些北魏軍隊一直推進到城樓上箭矢已經能夠籠罩的距離,這才停了下來。
那兩千餘騎在脫開了繩索之後,卻是迅速的折返回營,令人窒息的片刻過後,這兩千餘騎去而復返,馬身後又是拖曳著重物。
當這些重物在地面上摩擦時,空氣裡驟然多了許多雜音。
藉著火光,城頭上絕大多數南朝軍士看清了這些馬身後拖著的是甚麼,呼吸全部驟然停頓。
馬後拖曳著的,都非死物,全部都是活生生的人。
除了軍士而言,很多都是尋常的村民,老幼婦孺皆有。
這些人在被拖曳出來之前已經沒有甚麼反抗的力氣,在被戰馬拖曳在地上時,也不過發出各種微弱的呻吟,這樣的聲音,在此時的夜色裡,卻是如同針紮在城牆上每個南朝軍士的心頭。
轟的一聲。
那為首兩名北魏女將前方突然又燃起一堆明亮的篝火。
那名身穿紅衣的高挑女將在火光之中仰首,耀眼的火光將她的面目耀射得分外明豔,雙唇鮮紅欲滴。
“自古以來,你們南人不斷北進,恃強凌弱,借先開化之機,以厲害兵器行殺戮之事,今靈荒到來,是為天意要令南人償還舊債。我北魏大帝聖明仁慈,理應掌天下社稷,事至如此,難道你們還執迷不悟嗎?還不速速開啟城門歸降!”
這名紅衣女子面容豔麗,聲音也是極為清亮悅耳,她看著城樓上方,不只是這南門城樓上的守軍,連城內許多人都聽清楚了。
“滿口胡言!”
城樓上響起厲喝,聲若雷鳴:“滿口仁義卻行暴虐之事,自古王師未有殘虐尋常民眾之行,你們如此做派,定遭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