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騎最關鍵的是馬,能夠披掛重甲狂奔的馬,都是整個南朝靜心挑選出來的最上等的馬匹,單獨放在民間,都必定是千金難求的名馬。
相應的鎧具雖然也造價不菲,但比起這種戰馬,卻根本算不了甚麼。
玄武重騎是南朝四大重騎之一,玄武鎧不是最輕便的,有些不太靈活,但是防禦和衝擊力卻是第一。
鐵策軍騎軍雖然不多,但要挑選三十名能夠穿著這重鎧的騎軍,卻是不難。
三十名重騎,在戰場上的價值,的確不亞於那五具鳥翼刃車,只要運用得好,在某些關鍵時刻突然衝陣,便很可能徹底決定這場戰鬥的走勢。
“你先讓人送來,查檢無誤後,我讓你們走。”林意微微一笑,“調庫手續要齊全。”
“林將軍,交給我來辦。”
一名鐵策軍老軍驚喜交加的湊上前來,這人正是韓徵北那名管庫的部下,他對林意躬身行禮,然後在林意耳畔輕聲說道,“我一定幫將軍辦得妥帖,手續上我會幫將軍做得……只要送來了鐵策軍入庫,他們官階再高,也沒有辦法再調走的那種。”
“就交由你辦。”林意微微一笑。
“其實你不算虧。”
看著聽了高雲麟的命令離開去辦事的那一名重騎騎軍,林意卻是如同老熟人一樣走到高雲麟的身側,“你難得遇到明白人……你今日送來這三十玄武重騎,我會記得你給的好處,今後戰場上若要支援,我會讓鐵策軍賣力。現在此間事了,各自實惠……大家不如偷偷談一談,高將軍,你應該明知魏觀星都在我軍中,你此行明明不可能佔到些便宜,你卻還來,那到底是誰讓你來的?”
高雲麟霍然轉頭,他看著林意,無法掩飾自己震驚的情緒。
林意的神情卻是很平靜,“應該也只是有甚麼大人物想要試探一下,想要看看我的反應,既然都是明白人,能想通這層,你也只是受人所迫,我自然也不會對你記仇,若是方便的話,你也可以偷偷告訴我,是誰讓你來的。陳家,蕭家?”
第兩百六十四章蛟龍歸海
“你為甚麼會這麼想?”
“能做到普慈郡守……要是真這麼蠢,早被人替掉了。一郡之主,想要佔便宜的時候自然會想想能不能佔到便宜,尤其魏觀星在這裡又不是甚麼秘密。”
聽著這樣的回答,高雲麟終於明白眼前這名看似稚嫩的年輕人其實和建康城裡那些平時隱於馬車裡或是深宅大院中,很難見到的權貴沒有甚麼區別。
“我很難理解。”
他深深的看著林意,道:“你還年輕,又未在朝中做官,為何會如此老成世故。”
看著對方認真,林意便也認真起來,他看著這名不解的郡守,道:“天監初年至現在,我在建康城裡,你覺得我想的最多的是甚麼?”
高雲麟並不算特別聰明的人,但是他絕對不蠢,聽到天監初年四字,他心中一動,便反應過來,“你父親?”
“功名利祿和所謂的風光我不是沒有見過,來去如煙,又怎能比得上家人團聚?”林意抬起頭來,緩慢而輕聲地說道:“在建康的這麼多年裡,我大多數昔日的同窗都在想著往上爬,但是有不少同窗,卻和我一樣,想著如何收拾殘局,如何苟且偷生。我父母獲罪被軟禁邊軍馬場,不通書信,我知道他們做不了甚麼,所以這些年我在建康,真以為我甚麼都沒有做?……我當然想過了一切可以用的辦法,只可惜像我這樣的年輕人,又能有甚麼辦法?”
“但至少我想過很多辦法,和很多人打過交道,所以不用以為我甚麼都不懂。”林意微諷的笑了起來,“只是我實在沒有做成甚麼事情而已。”
不知為何,聽著林意的這些話語,高雲麟的心中又生出凜冽的寒意。
他開始覺得先前從外界聽到的有關這名年輕修行者的傳言都是錯的。
莽撞、衝動、幼稚……等等,除了這些表象,這名年輕修行者深藏的許多東西,外面人卻是並未注意。
之前這名年輕修行者在建康居於陋巷,因為是罪臣之後,連軍戶的資格都沒有,不可能從軍,不可能獲得功名,便是已經被按死了。
然而現在他即便還只是統領著三千餘人的鐵策軍右旗將軍,但對於此時的高雲麟而言,他彷彿看到了一條原本在河灘上已經將近乾死的蛟龍,被放回了大江大海。
“裝笨裝無知不是很好麼?”高雲麟微微皺眉,看著這名說不出喜歡還是不喜歡的年輕人,在對方如此盛氣凌人的反而從他手中勒索瞭如此多的好處之後,這種情緒應該算是很賞識對方了。
“太累,而且沒有甚麼用處。”
林意很自然的笑了笑,“你的敵人並不會因為你老實便對你好,該是甚麼樣的人,便給人看是甚麼樣的人,至少可以分清敵我。”
林意看起來並不像是很高傲的人。
然而看著此時的林意,高雲麟卻分明看到了他眼睛裡難言的傲意。
他真正明白,這個年輕人不是用那種威逼或者利誘所能屈服的人。
“當然是有人授意,這種事情你既然猜出來,我否認也沒有甚麼意思,只是我不能告訴你是誰。”高雲麟看著林意,說道。
林意看著他的目光,有些明白,“沒關係,我會自己查。”
“查了又有用,我勸你不要浪費時間。”高雲麟微諷的笑了笑。
林意看了他一眼,“我很記仇。”
高雲麟眉頭再次皺起,但不再回應甚麼。
“既然你不肯告訴我,我看你的馬也不錯。”林意的目光卻是停留在他身後的那匹駿馬身上,“應該是可以負重鎧的極品……我正好有輛很好的馬車,這匹馬勉強可以配得上了。”
高雲麟啼笑皆非,竟然到了此時,還想勒索他這匹馬?
“我軍中有三名神念境修行者,你想想我先前所說的話,把你這馬送給我,你應該不虧。”林意卻是絲毫沒有覺得荒謬,而是十分認真的看著他,道:“而且這匹馬在我手裡,應該比在你手裡有用。”
高雲麟沉默了片刻,“這算是一個承諾?”
“如果你相信我說到做到,這當然是承諾。”林意點了點頭。
……
一片歡呼聲在鐵策軍軍營裡響起。
高雲麟等人離開了。
這些鐵策軍軍士的歡呼聲讓送來的那些重騎軍馬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