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讀書人都不重視,對書籍當然更不愛護。
眼前許多來自北魏那邊的古書,就可以看得出端倪。
很多古書都不算完整,而且大多糊了油垢,給人的感覺是這些古書倒不是有讀書人要研究學問才留了下來,而是派了其它用處,比如引火、比如做了些墊物等,才留存了下來。
不過這些古書的內容倒是和建康這邊常見的古書有很大差別,很多是北方獨有的記載。
林意專心的翻閱,很快就發現了一些他感興趣的記載。
他發現了有兩本古書上都記載了一個叫做“大俱羅”的修行者,按照北魏的古語,大俱羅有神力者和聖者的雙重意思,那個修行者就是最接近現在的一次靈荒中的佼佼者,在北方很無敵。
而且這個被稱為“大俱羅”的人也是出身貧寒,按照兩本古書上的記載,他也就是邊市馬販出身。
最讓林意覺得奇特的是,這個人也沒有得到特別的際遇,沒有當時的王族將相幫助,似乎他就是靠自己修行,就後來居上,變成了當時北境最強的修行者。
“難道是發現了某種新的修行方法?”
林意皺著眉頭,仔細的翻閱了這兩本古書,他察覺這兩本古書的著者似乎也隱隱有這樣的推測,但也都不敢肯定,一些描述的語句裡,也沒有明顯指明。
他接下來又著重翻閱來自北地的古書,又被他找到一本年代更老一點的古書,上面同樣有“大俱羅”的記載,但上面除了有幾句簡單的描述,說這“大俱羅”經過了很多戰爭,吃了很多常人不能忍受的苦之外,也並沒有更細節的記載。
“只有再去齊天書院的書庫撞撞運氣了。”
林意將這批古書裡稍微和靈荒有關的全部挑了出來,也沒有發現更多的線索,倒是窗中射入不斷變得濃烈的陽光提醒他,已經接近正午,同窗會可能要遲到了。
“薛伯,謝了。”
林意也不糾結,和這書坊老闆致謝出門,接著就是朝著三眼橋方向一陣小跑。
也就跑了數百步,一輛馬車突然後來居上,“籲”的一聲在他身旁停了下來。
“林意。”有人喊他。
林意停了下來。
這輛馬車上坐著三人,兩男一女,都是他昔日同窗。
出聲喊他的嬌小女子叫蕭素心,蕭姓是皇姓,但蕭素心一族卻是舊皇室一脈,和現在的梁武帝皇族甚至算是敵系,就算梁武帝其實並未大興誅連,但這六年間,她的處境也可想而知了。
蕭素心以前和他的家世也相差無幾,兩人父輩之間多有交往,在學院之外也經常見到,在當年那批同窗之中,也算是比較相熟。
當時的蕭素心天真浪漫,行事驕橫,完全是小女孩子脾性,但是現在林意迎上前去,卻是不經意看到她顯得成熟,眼角甚至帶了點細細的皺紋,遠比同年人憔悴,哪裡還有當年那個嬌蠻女生的影子。
林意微笑著對著這三人打招呼。
另外的兩名男子他也記得名字,挨著蕭素心坐的瘦高男子叫劉碣石,原先只是富商之子,但在梁武帝登基之後,卻聽說成了一個主管鹽運的官員,地位自然是大大提高。
而另外一名男子身材普通,雙眉分外濃黑,名為葉承雨,是尚書侍郎之子,和之前也無太大變化。
“林意,跑得汗水淋漓,怎麼,參加這同窗會還不忘健體修行?”劉碣石只是淡淡一笑回禮,葉承雨卻是面帶嘲弄的調侃起來。
當年的許多同窗都恨不得時時巴結林意,現在時過境遷,態度卻是截然不同。
林意卻也不在意,也笑著調侃道,“我只是沒有馬車,只能靠步行,只是你們馬車太小,坐了三人已經有點擠,不然倒是可以順便帶我一程。”
林意這句話也是夾槍帶棒,暗指葉承雨的這輛馬車也不高檔。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平時溫和,也不會看不起人,但如果對方惹他,他也不會卑躬屈膝,哪怕對方來頭很大。
蕭素心明顯顧及同窗情誼,忍不住開口就要打圓場,但劉碣石和葉承雨卻是面色有點發冷。
“我這馬車的確是擠了點,那我們先行一步。”葉承雨淡淡的說了一句,便令車伕驅車離開。
“都已經如此地步,還裝甚麼清高,桀驁不馴,遲早沒有好果子吃……”遠遠的,林意隱約聽到劉碣石的聲音。
對於這兩人的態度,林意倒也不生氣,畢竟這幾年裡,這樣的人他已經見得多了,而且對方也沒有甚麼讓他在意的地方。
和這樣的人置氣,反而影響他每日的心情。
他平時很守時,但看來這些人去的也不算早,再加上他真正想見到的也就那麼一兩個人,所以索性慢了下來,免得跟在那馬車後面吃灰。
第四章同窗聚
和林意預料的差不多,等他走到城中著名的老橋三眼橋前時,他看到還陸續有馬車趕來,停到橋下河畔的酒樓前。
他很快看到馬車裡走出的幾個熟悉身影。
“林意!”
一個長相秀氣,面上洋溢著熱情笑容的年輕男子看見了他,馬上大聲的打起了招呼。
這名同窗是叫斐玉,倒並非和林意關係特別融洽,而是他天生便長袖善舞,從不得罪任何人。他現在在朝中也左右逢源,已經做到了司徒祭酒。若不論家世,他現在倒已經是當年所有同窗中官位最高的了,這次的同窗會,也是他和另外的兩名同窗一手組織起來。
其實林意倒是不喜歡他這種任何人都表面討好的個性,顯得有些虛偽,但對方如此客氣,他當然也不會掃興,也是笑著回禮。
“斐祭酒,好久不見。”
斐玉一到,酒樓裡很多人迎了出來,一陣寒暄,氣氛頓時熱鬧起來。
大多數人也自然和林意熱情的打招呼,但是神色之間的細微差別,林意自然也看得出來。
對於他這種似乎幾乎斷絕了仕途的罪臣之後,也沒有人願意深聊,生怕麻煩,大多和林意說上一兩句話,便都和別的同窗聊起來,不露神色的將林意晾在一邊。
林意也樂得清淨,進了這已經被包場了的清柳坊,挑了一個臨河的清淨角落便坐下,喝些茶水。
很自然的便也有數位比較失意的同窗不能融入其餘人圈子,坐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