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妃端著茶盞,也不急著回話,而是徐徐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多謝皇后娘娘掛懷,弘昀已經沒有大礙,明日便可回上書房讀書了。”
“那就好!”皇后微微頷首,一幅慈母之態,“這都是多虧了你悉心照料。”
齊妃抿著嘴角道“臣妾是弘昀的親生額娘,焉能不悉心?”
姚佳欣暗道,齊妃這話分明是在諷刺皇后這個名義上嫡母,並非是真心關心弘昀。
齊妃倨傲,也在她意料之中,畢竟唯二的兩個皇子,皆是齊妃所出,除此之外,六宮如此多嬪妃,無一有子。齊妃當然腰板硬,只不過——齊妃的地位並不穩固,一則四爺陛下早已不再寵愛齊妃,二則……即將除服,早晚會有別的嬪妃為四爺陛下誕育子嗣。
皇后卻並不生氣的樣子,依舊端莊溫和,那雙丹鳳眸中忽然閃過一縷異色,“皇上近來忙於朝政,未曾親去承乾宮看望,齊妃你可別往心裡去,皇上心裡是惦記著你和三阿哥的。”
這話看似是安慰,實則卻讓齊妃裡子面子都失了。
皇上忙於朝政?若真忙碌,還會隔三差五就往永壽宮去一趟,而且一去就是大半日!
感覺到齊妃發寒的目光,姚佳欣心中嘆了口氣,她就知道,這次請安,絕不會輕易過關。
皇后的目光也順勢轉移了過來,她像打量物品似的上下掃了姚佳欣一通,才徐徐道“姚貴人可是身子大好了?”
姚佳欣急忙站起身來,頓了頓身子“多謝皇后娘娘掛懷,已經好多了。”
皇后輕輕“嗯”了一聲,道“瞧著氣色的確比在鹹福宮的時候好多了,可見永壽宮地氣兒好,人也好得快。”
這下子,鹹福宮主位懋嬪的老臉都有些不快了。
姚佳欣不得不給這位皇后涼涼點了個贊,瞧著一手仇恨拉得,那叫一個穩當!
姚佳欣抬起頭來,笑著看著皇后“真沒想到,皇后娘娘還記得婢妾在鹹福宮的時候氣色如何,婢妾實在受寵若驚。”——既然低眉順眼裝慫沒用,那就懟唄!
此話一出,懋嬪頓時明白,皇后這是故意在挑撥她與姚佳氏的關係,人家可是皇后,怎麼可能時時刻刻記著一個不得寵的貴人?!
皇后眼中有一閃而逝的怒意,但很快就掩蓋了下去,隨即微微含笑,“本宮是六宮之主,自然記得後宮眾位妹妹安好與否。”
齊妃立刻笑著說“皇后娘娘真是賢惠又能幹,不像臣妾,光照顧幾個孩子都手忙腳亂,都沒空暇照顧諸位妹妹們了呢。”
姚佳欣齊妃的意思是,皇后沒孩子可照顧,所以只能去照顧後宮嬪妃。這嘲諷,很夠勁兒!皇后能忍住不揍人,也是相當有忍耐力了!
但是皇后的笑容也已經維持不住了,她鳳眸透著涼意“若齊妃覺得照顧阿哥太辛苦,可以送到本宮這兒,本宮身為皇后,照顧皇上子嗣本就是應有之義!”
這下子,齊妃也變了臉色,她咬了咬牙“多謝皇后好心,臣妾雖然辛苦,但為人母親的辛苦何嘗不是天賜的福分?就不勞煩您了!”
姚佳欣好精彩的撕逼啊!
皇后烏拉那拉氏與齊妃李氏,那是打潛邸的時候就撕逼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對頭了。
想當年,齊妃還只是個侍妾的時候,就先嫡福晉烏拉那拉氏一步有孕,只不過很可惜李氏第一胎生的是個女兒,也就是如今的懷恪公主。
當年,眾多皇子嫡福晉中,烏拉那拉氏可說是極幸運的了,她十歲嫁給了十三歲的四阿哥胤禛,年齡上可說是有點吃虧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其他年歲大侍妾先有了生養——也就是李氏和宋氏,可這兩個侍妾運氣都不怎麼好,先後三胎,都是小格格。
四爺的嫡長子終於還是從烏拉那拉氏肚子裡生了出來,一舉得男,當年不知讓多少皇子福晉羨慕嫉妒恨。想想那位連生四個女兒的大福晉、想想那連個女兒都生不出來的八福晉,四爺福晉真真是人生贏家了。
唯獨不完美的一點就是——大阿哥弘暉落地不過三個月,二阿哥弘昐就出生了——而生母恰恰就是最得寵的格格李氏。
這個李氏也真真是個生育能人,兩年後又懷了第三胎,值此大喜之際,四爺也正式上了摺子,請封李氏格格為側福晉。一時間,李側福晉可真真是榮寵加身、風頭無兩。
但是,俗話說得好,樂極生悲啊。
李氏的二阿哥弘昐偏偏在這個時候夭折了,失子的悲痛讓李氏動了胎氣、見了紅,以至於肚子裡這個孩子後來竟早產了,還落得體弱多病——這個孩子就是如今的三阿哥弘昀,常年湯藥不離口,註定是無法承繼大統了。
李氏的兩個兒子,一個夭折,一個病弱,唯獨嫡福晉的大阿哥健健康康,一天天長大,只等著被冊封為世子的那天。
烏拉那拉氏的未來,朝著最美好的方向發展。
只可惜,好景不長——大阿哥弘暉,在康熙四十三年的春天,突然染上痢疾而夭亡,這一年大阿哥才八歲。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大阿哥染上痢疾病重期間,李氏又誕育下了一子,也就是如今的四阿哥弘時。
一個沉浸在失去獨子的悲痛中,另一個卻剛剛誕育了一個健康的兒子。
嘖嘖,想想這兩人的經歷,姚佳欣就能腦補出一出精彩絕倫的宅斗大戲。
姚佳欣忽然一個激靈,不對啊,四爺陛下不是重生的嗎,為甚麼他沒有保全大阿哥和二阿哥?
若說四爺是力有未逮——姚佳欣倒是不信了。四爺陛下明明對三阿哥弘昀十分上心,這個本該夭折的孩子,應該就是四爺陛下出手保住的。
姚佳欣忽的心頭明亮,四爺陛下沒能挽救大阿哥和二阿哥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四爺重生的時間點,應該在這兩個孩子夭折以後。
也就是說,四爺陛下實在康熙四十三年春天以後重生的。
這樣一來也就解釋得通,四爺陛下為何在一廢太子中大放異彩了。一廢是在康熙四十七年,四爺陛下謀劃四年,當然足以讓廢太子再無翻身機會,同樣也讓他自己取而代之,入主東宮,再以儲君身份繼位,成為不再被質疑正統的雍正帝。
不過,康熙會駕崩在廢太子後那年冬天,這點也讓姚佳欣很在意。
這到底只是蝴蝶效應倒是的意外,還是……四爺陛下對自己的皇父做了甚麼?
姚佳欣心裡打了個激靈,不會的,四爺那麼能隱忍,當時已經是太子的四爺完全可以走穩妥路線,沒必要做那麼冒險的行為。
這時候,皇后的矜傲的聲音響起“姚貴人怎麼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姚佳欣瞬間回過神兒來,連忙起身福了一福,虛弱地說“婢妾只是有些精神不濟,還請皇后娘娘降罪。”
齊妃挑眉打量著姚佳欣的那瘦弱的身板,她揚聲道“姚貴人體質羸弱,精神不濟也是有的,皇后娘娘最是寬仁體恤,哪裡會真的怪罪?”
雖說齊妃這話給姚佳欣解了圍,但更是擠兌了皇后。
皇后的目光嗖地掃向齊妃,她深深道“齊妃還真是瞭解本宮的心思啊!”
齊妃嘴角翹起“臣妾與皇后娘娘一起服侍皇上多年,自然是最瞭解您的人!”
一時間,姚佳欣彷彿能看到這兩個女人的視線交擊處,都能對峙出火花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