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這一切之後,弘旭倒是有些憐憫元壽了。
重生一世,是莫大的機遇,同樣也是需要付出極大代價的。
汗阿瑪自打重生之後,便飽受失眠之擾,幾乎痛不欲生。
元壽滿二十歲後,便患有時不時暈厥之症,且暈厥愈發頻繁、每次昏迷的時間也越來越久。
而春和,是在去年奔赴苗疆戰場的時候,便第一次突發頭風般的症狀,彼時粘杆處便第一時間將訊息秘奏給汗阿瑪知曉。
很不幸的是,春和第二次頭疼發作的時候,正當短兵交接。這……足夠致命了。
弘旭嘆了口氣,“天妒英才啊。”——無論春和也罷,元壽也好,哪怕他也曉得如何能救這二人,他也只能選擇袖手旁觀,而且決計不能讓皇額娘知道。這也是汗阿瑪的遺命。其實即使沒有這樣的遺命,弘旭也不可能讓皇考的帽子發綠。
因為……這樣的頭疾,只有與皇額娘同床共枕般親近,才能治癒。
若是元壽也就罷了,春和此番戰死沙場,弘旭當真覺得有些遺憾。他原以為,春和才剛發病,應該還能活好幾年呢,原本打算此戰告捷之後,便不再不讓春和上戰場,沒想到……
弘旭又道“好在春和還有個兒子。”——雖只是侍妾所出,但也是春和唯一的血脈了。
事後,弘旭下旨追封富察傅恆為二等勇毅伯,爵位由其子富察福安承襲。
值此大戰凱旋之際,弘旭正式下旨加封諸兄弟,封壽郡王、和郡王俱是和碩親王,加封七貝勒弘旬為質郡王、八貝勒弘星為純郡王、九貝勒弘昴為溫郡王。
此次加封,也有為弘昀沖喜的意思。
其實自打四爺陛下駕崩,弘昀明明身子弱,還是堅持舉哀哭喪,旋即也跟她一樣病倒了,病逝纏綿了將近一年,如今已然病入膏肓了。
弘旭的加封,並沒有給這位壽親王增加壽數,就在四爺陛下去世滿一週年之際,弘昀也跟著他皇父的腳步,同赴九幽。
弘昀的死,也著實打擊到了齊太妃李氏,不過數月光景,齊太妃也薨了。和齊太妃慪氣鬥了一輩子的懋太妃據說也不行了。
昔年四妃,便只剩下裕貴太妃與昭太妃了。
倒是姚佳欣,先前半死不活,如今倒是漸漸恢復了往日氣色,著實叫睦昌帝弘旭安心不少。
這一年裡,宮中唯一的喜事,大約就是婧嬪黃氏誕下三阿哥永琳。
皇后富察氏因為喪弟之痛,齊太妃與懋太妃一連串喪禮,都是裕貴太妃主持的,畢竟裕貴太妃那是那兩位昔日的老姐妹,由她辦理喪禮,倒也說得過去。
一晃眼,弘旭已經適應了做皇帝的日子,總算漸漸能抽出空暇時常來慈寧宮請安,陪伴姚佳欣這個老母親說說閒話。
弘旭著一身淡青色團龍服,周身氣派早已不似做皇子之時,哪怕滿臉溫文,眉眼間難掩氣勢。
這倒是叫她想起了四爺陛下年輕的時候……啊不,即使是她剛剛遇到四爺陛下的時候,四爺也已經三十好幾了,而弘旭才二十五歲。
這樣年輕,這樣朝氣蓬勃,這樣氣勢軒昂。
讓姚佳欣倍感驕傲,忽的她想起了一件事,“我聽說,前日元壽入宮請安,去探望皇后,卻不知怎麼,竟在皇后處暈倒了。”——她不由想起,當初四爺陛下病重之事,元壽也曾經突然暈倒過一次。只是那時候,她一門心思都在四爺陛下身上,倒是沒太上心。
弘旭眼皮一垂,淡淡道“許是因為春和英年早逝,元壽姐姐應該很傷心吧。跟皇后一起說到傷心處,難以自抑便暈倒了。”
姚佳欣……這腫麼可能?傅恆死了,這對元壽而言應該算好訊息吧?
弘旭看出自己皇額娘根本不信,便話鋒一轉道“皇后的意思是,讓元壽撫養春和之子,元壽姐姐似乎是不願意。”
姚佳欣也就是說,元壽被氣暈了?這應該也不至於吧?富察氏想讓元壽公主撫養傅恆的庶子福安,雖然也有給這個孩子鍍金的意思,但元壽平白得個兒子,也不算壞事。
弘旭含混地道“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皇額娘您不必理會!”
想著弘旭從小就討厭元壽,這樣的漠視的態度,姚佳欣也並沒有懷疑甚麼,只淡淡道“改日叫佟佳氏帶清樂和永瑜進宮,我有些日子沒見那兩個孩子了。”
弘旭欣然點頭。
這一日,春光正好。
睦昌帝弘旭瞥了一眼臥在皇額娘腳邊的那隻名叫“櫻桃”的貓,如今已經是胖了一圈,著實憨態可人,“九弟尋來的這隻貓倒也乖巧。”
姚佳欣眼角滿是笑紋,“櫻桃跟鴛鴦一樣能吃,才養了幾個月,就胖成球了。”——果然是橘貓,哪怕只在額頭上有一小塊橘色,依然不可小覷啊。
弘旭眼瞧著皇額娘已經走出悲愴,也欣慰不少,“過些日子,兒子打算起駕去園子避暑。澹泊寧靜殿那邊,兒子已經叫人拾掇著了。”
姚佳欣一怔,澹泊寧靜殿是昔年孝恭仁太后住過的地方,是個清靜養老的好地方,殿宇之巍峨華美,亦是不遜色碧桐書院的。
只是她在碧桐書院住了那麼多年,已經習慣了桐花的清香,乍然要換新地方,還真有點彆扭。
其實園子裡,不似紫禁城規矩大,也未必要挪宮。
但是……九洲清宴殿附近幾處宮苑,勢必要住滿弘旭的后妃,她若是繼續霸佔碧桐書院,固然無人敢置喙甚麼。只不過,到底有些不方便了。
每到晚上,某某嬪妃被傳召去九州清晏侍寢,很有可能便要經過碧桐書院,或者是弘旭哪天晚上去嬪妃宮裡,路過碧桐書院,是進去還是不進去?進去了尷尬,不進去請個安又有些失禮。
罷了罷了,還是眼不見為淨地好,她老人家也不想長針眼。
姚佳欣道“裕貴太妃就不必挪動了,還住映水蘭香吧。”映水蘭香本來就遠離九州清晏,離著澹泊寧靜殿也很近。
弘旭點頭,“弘晝倒是一直盼著接貴太妃去王府榮養。”
姚佳欣沉吟,“好歹也得等你汗阿瑪喪滿三年。”——姚佳欣知道,裕貴太妃也盼著出宮頤養天年呢,她也不想做惡人。
弘旭點頭“這是自然。”
翌日,純郡王福晉佟佳氏攜一雙兒女入宮請安。話說,弘旭為甚麼給弘星擬了個“純”字做封號?
這小兔崽子看著一臉純潔,可實際上並不是個純潔的娃。
不過,弘星倒的確是個純粹的人,天天純粹只想玩樂,不想上班~
姚佳欣汗了一把,倒是弘昴的封號蠻不錯的,溫郡王,溫文爾雅、溫和如水,也有……溫吞的意思。跟弘昴的性子很是相符。而弘旬的封號,則直接承襲其生母質嬪,封做質郡王——弘旭這純屬偷懶。
清樂肖似佟佳氏,是個甜美可人的小蘿莉,永瑜則酷似弘星——不只是外貌酷似,性格也是像極了,哪怕這會子還不會說話,也啊呀呀咿呀呀叫個不停,一直叫得累了,才肯消停。
吵得姚佳欣腦仁都疼了,好在小嬰兒覺多,永瑜吃了乳母的奶水,很快就呼呼大睡。
姚佳欣總算耳根子清靜些,“還是清樂最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