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避子藥在宮裡不算稀奇東西,譬如後宮裡那些身份低賤的、不配孕育皇嗣的,皇帝會賜一碗藥下去。或者是皇子阿哥剛剛成婚,尚未有嫡子,不願讓庶子先出生,也會賜給侍妾格格藥。不過後者都是暫時的,等嫡福晉誕下嫡子,侍妾便可以停了藥,好生調養一下身子,還是可以再有生養的。
宮裡避子藥已經被調整得比較溫和,只要別服用太多,是不會礙著日後生育的。
譬如和郡王弘晝王府裡的那兩個侍妾格格,以及弘旭的侍妾黃氏都是賜藥的。
福園門阿哥所。
睦親王弘旭與福晉富察氏有一次跟隨御駕來到圓明園,依舊住在福園門阿哥所的所殿中。自打弘晝今春分府出宮,弘旭隔壁的所殿也徹底安靜了下來。
弘旭還真有些羨慕弘晝,那麼大、那麼寬敞的郡王府,以後便可以盡情撒歡了。
尤其是嘉懿月信突至,讓弘旭倍感失落,他明明已經與福晉那般恩愛了,可嘉懿到現在都沒有身孕。這份失落他又不敢在嘉懿面前表現出來,否則嘉懿只怕會更傷心更失落。
這讓一心想生出皇長孫的弘旭有些失落,不過轉念一想,五哥比他早成婚半年之久,迄今已經一年了,吳扎庫氏不也沒懷上麼!可見這事兒還得看幾分緣法的,急不來。
太監錢串低頭哈腰近前,“爺,您看今晚……您是傳黃格格過來伺候,還是早點歇息?”
弘旭嘆了口氣,“讓黃氏過來吧,記得把藥備下!”
“嗻!”
後院正堂的富察氏正坐在羅漢榻上,小腹上蓋著一張柔軟的狐皮,手中捧著一盞熱乎乎的紅棗薑茶。
陪嫁嬤嬤近前附耳道:“王爺叫了黃格格去前頭伺候了。”
富察氏淡淡道:“知道了。”
陪嫁嬤嬤小心翼翼道:“王爺是知道分寸的人,藥回回都賜,福晉不必擔心。”
富察氏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到底不似往日那樣輕鬆隨意,“我有甚麼好擔心的,若非逢我月信,爺哪裡會想起黃氏?這黃氏……也一直很安分。”
富察氏嘆了口氣,六爺如此待她,已經是極好了,她該知足才是。
富察氏撫摸著自己微微墜疼的小腹,她都嫁進來半年了,這月信還是如期而至。富察氏嘆了口氣,“黃氏不打緊,可六爺還有個沒進門的側福晉呢……等這位博爾濟吉特氏嫁進來,怕是賜不得藥。”
陪嫁嬤嬤道:“福晉放心,那博爾濟吉特氏只是端柔公主額附庶出的妹妹,還尚未及笄呢。她年紀又小,等她進了門,您肯定早就有了身子了。”
富察氏苦笑了笑,“但願吧。”
碧桐書院。
胤禛飲了一口春茶,徐徐道:“科爾沁郡王齊默特多爾濟上了一封奏摺,向朕為其妹請嫁。”
“請假?”姚佳欣才剛午睡醒,腦子正迷糊呢,科爾沁郡王給她妹妹請毛線球的假?
胤禛“嗯”了一聲,“當年朕巡幸木蘭,將齊默特多爾濟的妹妹指給弘旭做側福晉。只是當時弘旭還小,所以就沒定下婚期。”
姚佳欣這才清醒了,臥槽!她差點忘了這茬了!弘旭還是個小正太的時候,四爺陛下就把端柔公主的小姨子,也就是這個科爾沁郡王的庶出小妹賜給弘旭為側福晉!
姚佳欣眨了眨眼,“可弘旭成婚才半年,便要納側,這不太好吧?”
胤禛“唔”了一聲,“朕如何不知這齊默特多爾濟多圖為何?不就是想讓他妹妹早點嫁進來,搶在富察氏前頭誕下弘旭的長子。”
姚佳欣:“額……這個博爾濟吉特氏……我記得比弘旭還小兩歲吧?”讓十四歲一個蘿莉搶在十六歲的富察氏前頭生娃?未免有點強人所難了吧?這個齊默特多爾濟,這也太禽獸了吧!
胤禛點頭道:“所以朕已經回絕了齊默特多爾濟,說等博爾濟吉特氏滿十五歲再嫁給弘旭。”
也就是明年嘍?
姚佳欣挑了挑眉,好吧,四爺陛下既然都答應人家了,她還能說啥?
“眼下要緊的,一則是弘旬的婚期將近,二則弘星和弘昴也不小了,恬兒可以私底下相看著,若是有合意的,便都記下,朕會叫粘杆處去詳查品性。”胤禛想著孩子們都大了,神色不禁有些唏噓。
再過兩個月,弘旬便要迎娶常佳蔓蘿為嫡福晉,此事寧妃並未怎麼插手,都是協理六宮的裕妃按照規矩操辦。操辦皇子婚事這種事兒,裕妃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籌備得有條不紊。
弘旬也就罷了,但她那倆兔崽子還是倆正太呢。
姚佳欣揉了揉眉心,“弘星和弘昴不似弘旭那般穩重,還跟孩子似的任性。這婚事……要麼緩緩再說?”
胤禛正色道:“正因為不穩重,才更應該早點成家立業,成了家自然就穩重了。”
姚佳欣:這特麼是神馬邏輯!
姚佳欣險些沒翻白眼,罷了罷了,相看就相看吧,反正又不是立馬成婚!
姚佳欣揉了揉眉心,“正好天氣暖和了,我正打算舉辦春宴呢。介時便要外命婦入宮,一邊賞花吃茶,一邊看看有沒有不錯的姑娘。”
胤禛微微頷首,“這些你看著辦張羅便是。”
姚佳欣心道,春宴還是讓富察氏張羅去了,自嫁給弘旭,富察氏一直跟著裕妃學習宮務,起初有些束手束腳,但漸漸也頗有模樣。不過姚佳欣並沒有分給富察氏太多差事,只叫她給裕妃打下手,管理些瑣碎事物罷了,這些富察氏都處理得很好。春宴這種非正式的內廷宴飲完全可以交給她去張羅。
陽春三月的
圓明園風景正好,姚佳欣如往年一般,在園子裡設下春宴,遍邀內外命婦前來賞花。時間定在午後至申時,正當豔陽高照,天日晴暖。
後宮嬪妃都屬於內命婦,而外命婦則包含了皇家福晉、宗室貴女——已出的公主也在此列,還有各大家族的誥命夫人。此番春宴,姚佳欣特意點名了,可以攜帶自家晚輩格格入宮赴宴。
這意思簡直就是昭然若揭。
又是一個變相的選秀,再結合八貝勒九貝勒的年歲,毋庸置疑,這次春宴皇后娘娘是在給兩位雙生皇子選看未來福晉呢!
桃花盛極、梨花賽雪,茶香瀰漫中,有說有笑。
這場春宴地點設在武陵春色的品詩堂,內外貴婦們除了賞花飲茶,還可以即興潑墨,作詩作畫,亦可在堂外賞花賞景,漫步遊覽武陵春色的美景。
富察氏便拋磚引玉,揮毫做了一幅武陵桃花圖,端的是桃粉成趣,灼灼其華,不過富察氏不善作詩,便笑著請了貝子福秀的福晉納蘭晴雪題詩。
納蘭晴雪前年與富察氏通入宮參見那場變相選秀,雖未中選,但事後被賜給了平郡王的嫡次子貝子福秀為嫡福晉,如今琴瑟和絃,羨煞旁人。
富察氏笑著道:“我記得你有個妹妹,怎麼沒帶進宮?”——難得此番是准許攜帶家眷,這納蘭氏竟是獨自入宮。
納蘭晴雪嗔笑:“我二妹妹才十歲呢!”
富察氏笑靨明媚:“那也不妨帶進宮,湊個趣也是好的。”
納蘭晴雪低聲道:“我這個二妹與我一般脾性,不喜熱鬧。”
富察氏恍然大悟,便不再多言。
納蘭晴雪又低聲道:“你那個表妹,年歲倒是正合適。”——說著,納蘭晴雪明潤的眸子飛快瞥了一眼乖巧侍立在佟家老夫人身旁的那個嬌俏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