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毫不猶豫道:“這種事情,一個字都不許洩露給小十四!萬一他一時憐香惜玉,事情只會更難辦!”
完顏氏點頭:“是,妾身明白了。”
太后眼中幽光流轉,“你且先去碧桐書院,探探姚佳氏的口風,最好能叫她別再壞哀家的事!”
完顏氏心道,皇貴妃既然要賢良人,只怕是不會不管賈氏死活。而箇中內情,又是萬萬不能告訴皇貴妃的……
完顏氏不禁覺得頭疼,明明是十四爺惹出了事兒,怎麼回回她給擦屁股?攤上這麼個男人,她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完顏氏雖腹誹不止,但還是應了一聲“是”,便往碧桐書院去了。
碧桐書院。
姚佳欣這廂屁股都沒坐熱,就聽底下稟報說,十四貝子福晉完顏氏求見。
姚佳欣呵呵笑了,若十四福晉不來,或許她不會深想,可偏偏這麼急慌慌就來了,姚佳欣便更加篤定,賈答應挨廷杖的事兒只怕與十四福晉脫不了關係。
“快讓她進來!”老孃也好趁機套套話兒。
片刻後,只見完顏氏著一襲貝子福晉品級吉服,笑容一如既往地明媚,“妾身參見皇貴妃娘娘。”
姚佳欣抬手虛扶一把,笑著說:“快平身,坐吧。”
完顏氏徐步上前,側身坐在了一旁的花梨木扶手椅上,“今日太后盛怒,妾身著實是嚇了一跳。那位賈答應可還好?”
姚佳欣嘆了口氣,露出憐憫的神色,“一頓廷杖下來,著實傷得不輕呢。”
完顏氏眼底暗光流轉,“也是她太不小心了,那小京巴犬可是太后最喜歡的愛寵。”
姚佳欣笑了笑,不知可否。
完顏氏暗暗打量著皇貴妃的表情,她低聲道:“其實娘娘您這又是何必呢?為了區區一賈氏,傷了您與太后的情分,實在是不值當。”
姚佳欣挑眉,“這不是值當不值當的事兒,賈答應那麼嬌弱的身子,若是太后盛怒之下,叫人給打死了,可怎麼是好?本宮奉皇上旨意管轄六宮,是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完顏氏聽姚佳欣語氣如此堅定,不禁暗暗嘆息,皇貴妃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保這賈氏了。
姚佳欣眯了眯眼,“只是本宮著實有些不解。太后娘娘向來慈愛,這麼多年了,也從未對誰喊打喊殺,緣何這般對待賈答應?”
完顏氏心裡咯噔一下,她忙扯出個笑容道:“愛寵斃命,太后也是一時激憤。”
姚佳欣微微一笑:“那你可要多勸勸太后,以後可別這麼激憤了。”
完顏氏心中暗自苦笑,太后是愛惜賢名的,可若是為了十四爺,便是一等一的心狠手辣。
“妾身已經勸過了,但太后還是十分生氣。”完顏氏嘆著氣,一幅十分無奈的樣子。
姚佳欣眯了眯眼,這裡頭絕對有貓膩啊!只不過這十四福晉口風太緊,實在是試探不出甚麼有用的話。
完顏氏也在暗自苦惱:皇貴妃太精明,只怕是已經看出不對勁了……她明明是來試探皇貴妃的,如今都快被皇貴妃給探出貓膩來了。
碧桐書院的首領太監王以誠去太醫院給賈答應傳了最好的太醫之後,並沒有立刻回去向姚佳欣覆命,而是滴溜溜跑去了九州清晏殿,向他的另外一位主子、皇帝陛下先告了密。
太后在福海邊兒上鬧出那麼大的動靜,胤禛想不知道都難。但底下的眼線只是稟報說賈答應壓死了太后的愛犬,太后雷霆發作,要將賈答應“褫衣廷杖”,幸而皇貴妃及時趕到,這才免於受辱,饒是如此,賈氏還是捱了三十板子。
聽到這個訊息,胤禛便沒挪動貴臀,既然恬兒已經解決了此事,料想這區區三十板子對賈氏而言也不過就是點皮肉傷。
胤禛差遣了太監蘇培盛前去探望,便繼續批閱奏摺了。
就在這時候王以誠來了。
王以誠記性很好,一股腦將太后那些話,原封不動陳述。
胤禛的臉色登時便難看了起來,尤其是聽到那句——若皇帝真要為一個小小賤婢,便於哀家生疏了情分,那哀家只當沒生養過這個兒子!
胤禛額頭的青筋幾欲迸出,驟然,他袖子橫掃,御案上那隻黃地兒琺琅龍紋茶盞被甩出,重重摔碎在方磚墁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跪在地上的王以誠被飛濺了少許滾熱的茶水,不由一個哆嗦——他不是被燙著了,而是被嚇得半死!
王以誠急忙磕頭:“奴才所言句句屬實!太后還叱罵賈答應是‘賤婢’,對皇貴妃主子申斥得也甚是嚴厲。”
胤禛強忍著胸腔中暴跳的怒火,一拳頭重重砸在御案上,只怕在太后眼裡,只有老十四才是她親生的兒子吧?!
“朕原以為——”胤禛將口中話強行嚥了回去,身為帝王,他不能在底下奴才面前說出心中的憤懣。原以為皇額娘縱然偏心,但好歹是他的親生母親,總歸還是有那麼一丁點少得可憐的情分!如今看來,竟是朕錯了!!
胤禛嘴角突然浮起了嘲諷的冷笑,他是在嘲笑自己竟然還對這個母親抱有期望!
“退下吧!”胤禛咬牙切齒道。
“嗻!”王以誠擦了一把冷汗,逃一般退出了九州清晏殿。
九州清晏殿外,是波瀾不興的前湖,宛若一面巨大的鏡子,映著九天的蔚藍。
胤禛的內心卻是翻江倒海,他狠狠攥著拳頭,都渾然感覺不到疼痛。——方才他那擊打在御案上的一拳,早已磕破了手背,鮮血氤氳,染紅了縷金雲龍紋的馬蹄袖。
若非恬兒即使趕去福海湖畔解圍,若真讓太后扒了賈氏衣衫,只怕朕的這些安排的就要徹底曝露了。
太后……是不是知道的賈氏的身份,所以才要故意揭穿,讓朕的名聲蒙羞?!
胤禛原不想這麼惡意揣測自己的生母,但是太后竟當著恬兒的面兒說出那種話!胤禛對這個母親,實在無法懷有半分好意!
太后是知道恬兒不會背後告狀,所以才將那種心裡話也宣之於口了!
胤禛狠狠咬緊牙齒,若非王以誠來稟報,只怕朕還要被矇在鼓裡呢!
胤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冷靜分析——太后不可能知道賈氏的真是身份,起碼不可能完全知道!
“擺駕碧桐書院!”胤禛突然揚聲吩咐道。這事兒還是先恬兒商量商量吧。
完顏氏前腳剛走,四爺陛下就駕臨了。
姚佳欣只得趕忙爬起來迎接,出了這種事兒,想也知道四爺陛下應該會很生氣。
見四爺陛下已經大步進來,姚佳欣趕忙屈了屈膝蓋,柔聲道:“四爺別生氣,賈答應沒有大礙,太醫說只是傷了皮肉,筋骨無礙。”——饒是如此,也得將養個把月才能恢復。
這賈答應自入宮以來,還真是多災多難。
先是被高答應害得落水,又被太后廷杖,還險些被剝衣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