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小心翼翼道:“萬歲爺,您看這……是否要傳敦嬪前來問問?”
胤禛冷哼:“還有甚麼好問的?!”——想想年氏那張賣弄可憐的臉,整日就會哭哭啼啼告狀!這個年氏素來把說得無比可憐,把別人形容得無比可憎!年氏不一直都是如此嗎?
想到這些,胤禛此刻只覺得無比憎惡!
蘇培盛縮了縮脖子,“那不知萬歲爺打算如何處置?”
胤禛眼中滿是厭惡,“年遐齡臨死前求朕,保年氏位份不變,朕便允他所求!”
蘇培盛在御前伺候這麼些年,豈會不明白萬歲爺的意思?萬歲爺這是要賜死敦嬪啊。
漪蘭殿,深夜寂靜,宮女芳蘭將一小包綠色的粉末如數傾倒進了香爐中,旋即香菸滾滾,芳蘭逃難似的飛快退出了內室,關緊了內室的殿門。
淡綠色的煙霧很快瀰漫整個寢殿。
在高床軟枕之上,雲錦帷帳半掩,睡得正深沉的年氏呼吸著這淺綠煙霧,卻渾然無知,睡得反而愈發沉了。
翌日,姚佳欣才剛睡醒,正與弘小星、弘小昴一起用著早點——弘小旭要卯時入讀,起得非常早,因此沒法跟她一起用早點。
今日的奶黃包做得極好,白白嫩嫩的,看上去像小饅頭似的,暄軟透香,輕輕撕開,裡頭是蛋黃色的餡料,一口咬下去,滿口奶香、蛋香交融,端的是香甜可口,鬆軟無比。
弘小昴也很喜歡吃奶黃包,小手捧著一隻,正小口小口咬著,嘴角都黏上了黃色的香料。
而弘小星雖然也喜歡吃甜食,但更喜歡吃肉,他夾起了一枚蝦仁蒸餃,一口悶!這蝦仁蒸餃,不同於蝦肉蒸餃,餡料是整隻的新鮮蝦仁並五花肉餡、鮮筍丁混合而成,一口咬下去,q彈整隻蝦仁在嘴裡那叫一個鮮美!
小孩子要多吃肉,才能長肉。只不過大早晨的,也不宜吃太油膩的東西,這蝦仁蒸餃就正合適,晶瑩剔透的外皮,均勻整齊的褶子,包成精美的月牙形,可見這粵菜廚子的手藝之精細。
這粵菜的口感偏甜些,特別是那奶黃包,姚佳欣完全是當成甜點吃,這蝦仁蒸餃則是鮮鮮中帶一點兒甜,應該是廚子為了照顧北方人的口味所以加以調整了。
除此之外,桌上便只有一道葷菜——正是白切雞,做法比較簡單,就是把雞煮熟了,切好裝盤即可。不過這雞可不是一般的雞,是廣東進獻的三黃雞——嗯,沒錯,這雞看上去很黃——腳黃、皮黃、嘴黃。
口感自然沒得說,皮爽肉滑、清淡鮮美,燉得火候也十分到位,不費牙、不塞牙,滿口留香。
其餘的便都是些清淡的素菜,譬如鹽水菜心、海棠冬菇、糖醋藕片、玉筍蕨菜、清炒大葉芹、香椿炒雞蛋……因早點不算正餐,因此統共也就十幾道菜,支小桌子,姚佳欣領著倆小娃一起享用,給孩子夾菜甚麼的都很方便,倒也親近自得。
用了早點之後,濃雲快步近前,屈膝附耳道:“娘娘,漪蘭殿那位一大早突發高熱,已經急召了太醫去。”
“娘娘,漪蘭殿那位一大早突發高熱,已經急召了太醫去。”
姚佳欣一愣,前兒在質嬪靈堂前,這小年糕還很有精神地裝可憐,把齊妃、懋妃氣了個半死,還跑去九州清晏哭鬧了一通,如此精神倍棒,一轉眼竟病了。
姚佳欣不禁懷疑,是不是齊妃或者懋妃趁機使壞報復?
正端著一盞木瓜燉雪蛤慢慢喝著,王以誠在簾子外稟報:“貴主子,萬歲爺來了。”
木瓜燉雪蛤——是一道據說對杯罩很有增強作用的甜點,但這些年姚佳欣沒少喝,杯罩卻沒見漲。要不是這甜湯的確蠻好喝的,姚佳欣都要摔碗了。
只見四爺陛下悶沉著龍臉大步走了進來,瞧見兩個小的兒子都在,便把喉嚨裡的話給嚥了回去,吩咐道:“把八阿哥九阿哥帶下去!”
姚佳欣一怔,看樣子四爺陛下是有正事了。
心念一轉,姚佳欣頓時有了猜測,“是不是查到甚麼了?”
胤禛氣呼呼端坐在羅漢榻上,哼道:“恬兒自己看看便知道了!”
蘇培盛趕忙將那份供詞恭恭敬敬呈了上來,“請貴主子過目。”
這供詞的字跡很新,可見是新鮮出爐的,姚佳欣連忙捧起來,眼珠子飛快瞟過,越看越是驚訝——四爺陛下真是牛叉,不過兩三日光景,就全都給拷問出來了!
而且,連質嬪的死,也被被招供出是敦嬪要殺母奪子。
姚佳欣眯了眯眼,前頭幾樣罪責,譬如扎傷七阿哥腳心以離間武氏與汪氏、故意吸入麝香以嫁禍武氏、將小公主的死嫁禍成是皇后巫蠱詛咒——這三樁都條理清晰,誰策劃、誰經手,一應細節,十分詳盡,可算是鐵證如山了。
唯獨質嬪的死,卻十分含糊,只說是敦嬪交待旁人去做的。
姚佳欣眯了眯眼,看樣子質嬪死沒那麼簡單啊。
姚佳欣深吸一口氣,“敦嬪可認罪了?”
胤禛冷哼:“朕不想再看到她那張故作可憐的虛偽面孔!!”
也就是說還不曾審問年氏,姚佳欣忙道:“要不由臣妾傳敦嬪來問一下吧,好歹也給她個分辯的機會。”
胤禛擺手:“不必了!此等毒婦,何必在為她多費唇舌?”
姚佳欣心裡中一怔,今早敦嬪突發高熱,難道不是意外,而是……四爺陛下已經叫人下手了?!
胤禛冷言道:“朕會對外宣佈,敦嬪是因為失了小公主,悲痛過度,所以才病逝的。”
果然,四爺陛下根本不想聽年氏狡辯,直接就叫人秘密處死!!
只怕年氏到死都得做個糊塗鬼了。
姚佳欣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沒將供詞中的疑點指出,既然四爺陛下要賜死年氏,她自然樂得如此。
解決了小年糕,這後宮也能清靜不少。
至於到底是誰弄死了質嬪,呵呵噠,其實與她而言重要嗎?
根本不重要好伐?!她跟質嬪又沒甚麼交情,她只是稍微有點可憐七阿哥罷了。
說來也是可笑,質嬪和敦嬪合謀嫁禍皇后巫蠱之罪,結果皇后還沒病死呢,質嬪卻先死了,年氏……搞不好也要死在皇后前頭。
“根據供詞所述,武氏是被冤枉的。”姚佳欣幽幽道。
胤禛一時臉色複雜,當初他絲毫不信武氏的辯解之詞,沒想到……胤禛嘆了口氣,“是朕冤了武氏,朕回頭便下旨,復武氏寧妃之位。”
姚佳欣微笑點頭,“武氏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胤禛又忽的道:“朕昨日去看過弘旬了,這孩子哭得厲害,口中吵著要寧妃。朕忖著,寧妃對弘旬的確是一片慈母之心,以至於弘旬如今都還記著寧妃的好。不如便叫弘旬還回寧妃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