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小吳公公弓腰上前,滿臉堆笑地將年氏攙扶起來,“娘娘您慢走。”
見年氏的背影走遠了,蘇培盛卻變了臉色,狠狠啐了一口。萬歲爺已經起了疑心了,這敦嬪沒幾天好日子過了,也就現在還能裝裝委屈了。
蘇培盛收斂了臉上的鄙夷之色,露出憨厚的笑容,弓著腰回到了殿中,“萬歲爺,敦嬪已經回去了。”
胤禛眼底滿是冷意,但願此事不是年氏所為,否則——就別怪朕不顧念年遐齡一世忠忱。
“不過就是後宮那點小事兒,不去找貴妃做主,竟煩到朕跟前了!”胤禛冷哼,這個年氏,愈發不懂規矩了!
蘇培盛暗道,若貴妃肯替敦嬪出頭,敦嬪又哪裡會哭鬧到御前?可見這貴主子很是厭惡敦嬪啊。也就皇上一直覺得貴妃娘娘賢德寬厚了——自然了,大多數的時候,貴妃是賢惠的。
翌日,漪蘭殿。
年氏慵懶起床,挑開那丁香粉妝緞帷帳,揚聲喚道:“菊簪……”
快步進來的卻是二等宮女芳蘭,芳蘭屈了屈膝蓋,“娘娘,菊簪昨夜著了涼,怕過了病氣跟您,已經回去養病了。”
年氏蹙了蹙娟秀的眉毛,“如今時令不算冷,怎麼會著涼了?”
芳蘭忙道:“菊簪為了小公主的喪禮,一連幾日都沒睡好覺了,大約是太累了。”
年氏嘆了口氣,菊簪是最忠心的,“去御藥房取些上好的丸藥,賞賜給菊簪,讓她好生休養。”
年氏揉了揉眉心,心道皇上到現在也沒責罰懋妃,還有皇后……也不知皇上打算如何處置。那鏤月開雲殿封鎖倒是愈發嚴密,竟是聯絡不上蘭佩了。質嬪又突然沒了,透著蹊蹺……
一時間,年氏只覺得頭大如鬥。
芳蘭壓低聲音道:“奴才聽說,鏤月開雲殿的藥皇后根本沒動,全都給倒了。”
聽了這話,年氏心中暗中竊喜,看樣子是皇上不容皇后活命了!但年氏冷哼道:“她害了本宮的小公主,合該如此。”
芳蘭連忙寬慰:“娘娘別太傷心了,您還年輕,以後還會有生養的。”
聽了這般安慰,年氏反而紅了眼圈,“自打小公主歿了,皇上便不曾來看本宮一眼……”——明明都已經栽贓到皇后頭上了,皇上竟不憐惜她。懋妃當眾扇她耳光,皇上也置若罔聞。
芳蘭忙道:“質嬪這不是突然歿了麼,皇上前朝又忙,一時間分身無暇也是有的。娘娘別心急,等事情都了結了,皇上肯定會好好補償您的。”
聽了這話,年氏心裡舒坦了不少,“這質嬪沒得有些奇怪,本宮冷眼瞧著,懋妃著實可疑。懋妃年老色衰,無子無寵,趁宮裡正亂,保不齊便她要殺母奪子呢。”
芳蘭暗自腹誹,您也照樣無子嗎?眼下皇上懷疑懋妃,也同樣懷疑著您呢。
“可惜便宜了裕妃了!”年氏撇嘴,“裕妃有親生的五阿哥,又撫養了七阿哥,哼!貴妃也不怕裕妃坐擁二子,日後勢大難以節制!”
芳蘭道:“貴妃也是讓裕妃暫時照顧七阿哥而已,這七阿哥日後歸誰撫養,還不好說呢!”芳蘭的聲音低微幽幽,“娘娘您也是一宮主位,保不齊皇上會讓您撫養七阿哥呢。”
聽了這話,年氏不由怦然心動,是啊,她失了小公主,皇上合該憐她才對。雖說她將來或許會有生養,但多一個阿哥,總歸是好事。
年氏的這幅模樣,被芳蘭盡收眼底。
年氏心腹菊簪,以及皇后身邊的宮女蘭佩此刻都身在粘杆處的牢房中。
菊簪倒是真的忠心,熬了一夜刑罰,還死咬著不肯招供。
但蘭佩可沒那麼忠心,她只所以會被收買,完全是被菊簪許諾,能夠被調離鏤月開雲這雪窟一般地方,蘭佩實在是受夠了皇后的叱罵責打,早已心生怨恨。就在這時候,她的遠房表妹菊簪偷偷找上門來,予她重金和許諾,她只消將一隻木盒子偷偷掩埋殿外即可。
“都是菊簪讓我這麼做的!我真的不知道那木盒中竟然是巫蠱娃娃啊!”蘭佩哭著喊著道。
蘭佩招供了,就如破開了一道口子,這道口子也很快撕開了菊簪的口。
粘杆處的掌刑太監可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兒,手段更是花樣百出,只要進了粘杆處,埋藏再深的秘密都會被掏出來。
蘭佩招供後,粘杆處的精力便全都放在菊簪身上。
菊簪雖然忠心,但不過就是個年輕皮嫩小姑娘,沒熬太久,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出來了。
“敦嬪原本是想嫁禍武貴人的,但是清瀾殿防守嚴密,沒機會下手,所以才將巫蠱小公主的罪名栽贓到皇后頭上!”
“還有當初娘娘在清瀾殿聞的麝香,其實也是娘娘嫁禍!敦嬪娘娘恨武貴人曾經對她的打罵折辱,所以跟質嬪串通一氣。這些主意都是質嬪出的!甚至嫁禍皇后,也是質嬪的主意!”
菊簪哭著喊著道。
“但是!質嬪的死,真的跟我們娘娘沒關係!”
掌刑太監面露兇光,“這個時候了,居然還不肯全數招供!姑娘可真是忠心!”
一隻燒紅的烙鐵朝著菊簪那嬌嫩的肌膚而去——
“啊——”菊簪嘶啞慘叫之後,直接暈厥了過去。
掌刑太監哼了一聲,“潑醒,繼續拷問!”
冰冷的水從頭到腳澆灌菊簪,菊簪一個激靈便醒了過來,便看到那細長尖銳的繡花針朝著她手指頭狠狠紮了進去!!
十指連心的痛,是痛不欲生。
“啊!!!我招了!我全都招了!是敦嬪娘娘害死了質嬪!”
掌刑太監面露和善的微笑,“那敦嬪又是用了甚麼法子害死了質嬪娘娘?”
“我、我不知道……”菊簪怎麼可能知道,因為質嬪的死於敦嬪根本沒關係。
掌刑太監一瞬間變臉,宛若鬼魅可怖。
菊簪急忙道:“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娘娘定是讓別人去做的!娘娘只讓我好生與蘭佩表姐聯絡著,讓她穩住,別的我都不知道!”
掌刑太監若有所思,這幅樣子,也不像是作假,得嘞,反正這樣也能跟萬歲爺交代了。
於是,供詞新鮮出爐,第一時間被送到了九州清晏殿。
看到供詞上的一樁樁罪狀,胤禛震怒了。
在胤禛的記憶裡,年氏不過就是有些任性、有些自私而已,這輩子怎的會變成這般可憎可恨的之人?!甚至不惜利用無辜的稚子!利用弘旬,離間武氏與汪氏,利用腹中孩子,嫁禍武氏!最後還把小公主的夭折嫁禍到皇后頭上!
“這個毒婦!!”胤禛恨得眼珠子都要冒火了。小公主夭折,胤禛心裡原是有幾分憐意的,甚是還想過,或許日後若有機會,可以考慮給年氏個孩子撫養。
如今看來,這毒婦豈配為人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