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樂筠嘆息著道“其實我記事的時候,娘娘已經去了雍王府。早些年娘娘過得艱難,我們也不曾幫襯過娘娘甚麼。如今娘娘顯貴了,這般裡裡外外貼補,我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秦大嬤嬤笑著說“都是一家子人,您做了貝子福晉,娘娘臉上也有光啊。”
聽了這話,姚樂筠抬起了單薄的胸膛,她一定要撐起這貝子福晉的儀態,斷不能給貴妃娘娘丟臉!
“我本想著求太夫人帶我進宮,好歹給娘娘磕個頭謝恩,可瞧著太夫人的模樣,便熄了這心思了。”姚樂筠嘆著氣說。
秦大嬤嬤道“等您嫁去貝子府,便可自行遞牌子入宮請安。以後還愁見不到娘娘嗎?”
姚樂筠臉頰微微泛紅。
六孃的嫁期定下了,比姚佳欣想象中要早一些,據說是貝子府的太福晉身子不舒坦,想讓兒子儘快成婚,喝上兒媳婦的敬茶。這也有沖喜的意思。
對此,姚佳欣沒有理由反對。
雍正六年的冬日,六娘樂筠正式出閣,成為了貝子明海的嫡福晉。
一進門就要衣不解帶伺候生病的婆婆,因此直到雍正七年的二月,太福晉病癒了,方才有空暇入宮請安。
當姚佳欣看到這個才十五歲的少女,穿著一身厚重古板的貝子福晉吉服,那張小臉早已不復選秀之時那胖嘟嘟的樣子,下巴都瘦尖了,看著著實叫人有些心疼。
“妾身參見貴妃娘娘。”姚樂筠端端正正屈膝跪拜,禮數之端方優雅,也出乎了姚佳欣的意料。這樣的姿態,這樣的儀容,簡直就像是自小浸淫在規矩禮儀中世家大族的格格。
“快起來吧。”姚佳欣連忙抬手道。
“謝貴妃娘娘。”姚樂筠已經不復選秀時候那怯弱丫頭的模樣,儀態落落大方。
“你瞧著瘦了不少。”姚佳欣打量六娘那張瘦成瓜子臉的小臉,唏噓不已。讓六娘嫁入高門,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素雨站在一旁笑著說“貝子福晉如今的樣子,瞧著跟娘娘有五六分相似呢!”
聽了這話,姚佳欣不禁一怔,下意識想去摸自己的臉,還真別說,六孃的五官本就精緻,褪去了嬰兒肥的小臉,更顯得精美小巧了。
而姚佳欣也是這樣小巧精緻的臉蛋。
今日陪同六娘一起入宮請安的還有四娘樂頤,樂頤雖長,但只是六品敕命夫人,因此坐在貝子福晉樂筠之次的椅子上。
“本宮聽聞,瓜爾佳太福晉病了一整個冬天,如今可是大好了?”姚佳欣笑著問六娘樂筠。
姚樂筠起身做了個利落的萬福,“多謝貴妃娘娘掛懷,太福晉體弱多病,近日來已經是大好了。”
姚佳欣面帶微笑:“你一嫁進貝子府,又要掌家、又要侍奉太福晉,真是辛苦了。”——對於一個才十五歲的少女而言,著實不易啊。
“這都是妾身應盡的本分。”姚樂筠垂首道。
坐在地下的樂頤忍不住冷哼:“是啊,給婆婆當牛做馬,也是兒媳婦的本分!”
姚佳欣瞧見六娘消瘦不少的樣子,也猜到這貝子福晉的日子不好過,又見四娘這般壓抑不住怒火的樣子,便曉得六孃的境地比她想象中更糟糕。
姚佳欣蹙了蹙眉,“本宮聽說,貝子明海品性不差。”
姚樂筠忙道:“貝子爺很好,也很孝順,每逢休沐日都會去給太福晉侍疾,妾身也能稍稍鬆緩些。”
姚佳欣聽懂了六孃的意思,這明海還是在盡力照應六孃的,但鹹安宮官學每十日才得一日休沐。
唉,遇上個不講理的婆婆,對女人而言還真是災難。
孝道大於天,做兒子是萬萬不能忤逆母親的。否則落下一個“忤逆不孝”的名聲,這輩子是仕途就徹底毀了。
此刻,姚佳欣是真的慶幸,四爺陛下把太后給節制地甚麼么蛾子都不敢生。否則,她哪裡有這般好日子過?太后烏雅氏的段位,那可不是皇后那種犯蠢級別的,真要與她為難,還真夠她喝一壺的。
姚佳欣臉色沉了沉,“做兒媳婦,孝順長輩是應該的,但也不能逆來順受。”
姚樂筠苦笑了笑,“娘娘請放心,太福晉身子已經好多了。”
姚佳欣撇嘴,當婆婆要為難兒媳婦,病好了那才更有精力生事呢!
“你既然有難處,便該叫夫君明白你的難處、心疼你的苦處才成。”婆婆既然不好惹,那就拉著她兒子一併支應,若能同進同退自然再好不過。
姚樂筠低著頭道:“貝子爺對妾身很好,他也勸過太福晉多次了……”
嫁入貝子府的日子,的確遭了太福晉許多的為難。但是這個夫君,年少英俊,儒雅溫和,對她的確是很好的……但是,她總不能叫貝子爺為了她忤逆太福晉吧?
四娘樂頤看著小妹這受氣包的樣子,愈發氣不打一處,“太福晉身子才剛見好些,便迫不及待給貝子賜了兩個侍妾!”
六娘樂筠忙道:“可是爺一次都沒去過侍妾房中!”——剛說出這話,六娘不禁臊紅了小臉。
姚佳欣看在眼裡,心道:看樣子這明海對六孃的確是不錯。
四娘樂頤忍不住道:“娘娘,不是妾身背後說人壞話。都是做女人,誰不是從媳婦熬過來的?怎的一朝熬成婆,便是這般可憎面孔?!”
姚佳欣汗然,這四娘已經不復早先的怨婦之態,大有幾分潑辣樣子。可見女人有了底氣,腰桿和脾氣也跟著一起硬了起來。
四孃的婆家不過就是員外郎府,而六娘是嫁入了貝子府,這門第不可同日耳語啊!
“這種事情也的確不好辦。”姚佳欣揉了揉眉心。她雖是貴妃,也不好直接插手貝子府家事。
六娘樂筠急忙道:“娘娘不必為妾身的事情費心,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六娘這軟包子性子到底還是沒變啊……
姚佳欣雖與六娘沒有太深厚的情分,但姚家的女兒也不能叫人這般欺負,便淡淡道:“轉告你家太福晉,若是身子好利索了,就來本宮這裡坐坐!”
六娘樂筠小臉一呆。
四娘樂頤大喜,連忙起身,深深屈膝,“多謝娘娘!”——四娘陪著妹妹一併入宮請安,為的就是這個!
六娘也忙起身屈了屈膝蓋,“娘娘的話,妾身自會轉告太福晉。”只是那小臉上,仍舊有些惶恐,“只是……太福晉素來體弱,她若是不便入宮,還請娘娘不要怪罪。”
姚佳欣無語了,她都願意給自家妹子撐腰了,六娘居然又慫了?
四娘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怕甚麼!太福晉又不是貝子爺的生母!”
聽到四娘這脫口而出的話,姚佳欣不禁一愣,“甚麼?明海不是瓜爾佳氏親生的?可本宮明明記得明海是嫡出。”——否則這爵位也不會落在年幼的明海身上,而應該落在他庶出長兄身上才對。
六娘樂筠小聲地道:“娘娘,我們爺的確是記在太福晉的名下的。只是——貝子爺的生母其實是太福晉的孃家旁支姐妹,生產的時候被老貝勒爺的側福晉所害,死於產後大出血。因此貝子爺自小是被太福晉養育長大的。故而爺十分孝順太福晉。”
原來還有這麼一樁事兒。
姚佳欣蹙了蹙眉毛,在宮裡生存了這些年,讓她有些多疑。聽著這些後宅算計的往事,總覺得透著陰謀的味道。
“這瓜爾佳氏太福晉一直無子?”姚佳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