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貴人咬了咬嘴唇,打落牙齒和血吞,含淚道“婢妾……是下賤……下賤坯子……是、是浪蕩……賤人。”
這一瞬,年貴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她只恨不得此刻就死去!
寧嬪卻仍然不滿意,他捏著年貴人下巴,厲聲吼道“大聲點!本宮沒聽見!!”
年貴人眼淚簌簌,合上眸子,彷彿是豁出去一切似的,大聲喊道“婢妾是——下賤坯子、浪蕩賤人!!”
一瞬間,寧嬪的臉上宛若冰雪消融,露出了溫婉而和藹的笑容,“知錯了就好。”
這聲音溫柔細細,彷彿母親在呵護幼童,語氣裡充滿了寬恕的意味。
她鬆開了捏著年氏的下巴的手,取出絹帕仔細擦了擦,然後便像是丟髒東西的時候將那帕子丟棄腳下。
年貴人的下巴卻還殘留著嫣紅的指頭瘀痕,可見寧嬪方才捏得多麼用力。
而年貴人卻並不覺得下巴吃痛,因為後背與後臀那劇烈的疼痛早已蓋過了一切,甚至蓋過了她的尊嚴、她的驕傲。
年貴人頹然垂下頭,淚水吧嗒吧嗒掉,彷彿是一隻被玩壞的布偶娃娃。
寧嬪已經恢復了往日裡溫婉和氣的面孔,她忙吩咐道“去把本宮屋裡那兩瓶白玉祛痕膏取出來,賜予年貴人。這個年輕嬌嫩的身子,可不能留下傷痕。”
然後又吩咐太監連春凳帶年貴人一併抬了出去,抬去了東偏殿。
海常在和汪常在早在寧嬪發作之初,瞧著形勢不妙,便悄然退下了。
只是汪氏到底好奇年氏如何了,便去了海常在西偏殿,開著窗戶,瞅著正殿的動靜。
正殿的殿門雖然緊閉著,但是裡頭傳出來的年貴人的慘叫哭喊聲還是傳了出來。
汪常在心中冷笑,這下子年氏可算見識到寧嬪娘娘的手腕了!
海常在聽著這個聲音,又是痛快,又是有些不安,忍不住低聲道“寧嬪娘娘一氣之下,該不會把年貴人打個好歹來吧?”
汪常在笑了“你放心,娘娘心裡有數。”
想著臨走前,寧嬪那可怖的臉色,海常在還是有些擔憂。
正在這時候,正殿殿門開啟了,只見兩個太監抬著春凳走了出來,那春凳上赫然趴著年貴人!
遠遠只瞧見年貴人的後背上已經滲出嫣紅的血漬!海常在心驚不已,這還叫心裡有數!對嬪妃私自動刑,而且還打得這麼狠!寧嬪素日裡那樣溫和,沒想到也是一號狠人啊!
汪常在淡淡道“只是被藤條打了幾下而已,只是皮肉傷,不礙事。”
海常在勉強扯出個笑臉,著還叫“不礙事”?
“既如此,我就回後殿歇息了。”汪常在面帶微笑,翩然告辭。
海常在忙親自將汪氏送出西偏殿的殿門,目送她遠去之後,不禁看了看東偏殿。此番寧嬪發作得太厲害,她還是離年氏遠點兒吧,省得被牽累到。
看著東偏殿端出血水,海常在心跳慢了半拍,嚇得臉色發白,急忙便跑回了自己殿中,殿門和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東偏殿中,伺候年貴人上藥的宮女暮雲與合璧臉色俱是雙雙煞白。方才二人也在正殿中,面對寧嬪狂風暴雨般的發作,二人都早已嚇得呆若木雞,眼睜睜看著年氏受罰受辱,一聲不敢吭。
而年氏趴在床上,雙眸空洞,只簌簌掉淚,一語不發。
合璧看著年貴人此時此刻的模樣,心道再這麼下去,前景不妙的又何止是貴人一人?年貴人出言干政,已經觸怒了龍顏,日後只怕再難得寵了。
想到此,合璧咬了咬嘴唇,看著正在給年貴人纏紗布的暮雲,心裡有了計較。
正殿中,寧嬪心頭的鬱結一掃而空,此刻一臉舒暢。只是寧嬪也曉得自己這麼做是有些後患的,得趕緊處理妥當才是。想到此,寧嬪吩咐道“替本宮重新梳妝,本宮要去一趟碧桐書院。”
正梳著頭,太監方朝恩進來稟報“娘娘,東偏殿的宮女合璧求見。”
寧嬪眼角一瞥“合璧?”
方朝恩笑著說“就是那個長相俏麗,笑起來挺甜的丫頭,原叫小荷,姓高氏。”
“是她呀。”寧嬪笑了,那個想個一門心思想爬床的宮女啊。這種宮女在宮裡很常見,年氏蠢,竟看不出來。這高小荷倒是有些來歷,雲常在是她的表姐,高太貴人是她的姑母。也算是內務府世家之女了。
“讓她進來吧。”寧嬪淡淡道,這高小荷怕是想要求她栽培。汪常在有喜不能侍寢,這個時候她正缺個能用的漂亮宮女。
“奴才合璧給娘娘請安!”一進殿中,合璧便噗通跪下,重重磕頭。
寧嬪居高臨下打量著這個謙恭匍匐在地的宮女,那身軀還隱隱有些顫抖,她嘴角一翹,知道怕就好。
寧嬪慵懶地撫了撫鬢角“抬起頭來。”
合璧這才小心翼翼抬起自己的小臉。
小巧玲瓏的鵝蛋臉,未施脂粉,卻依然粉白玉嫩,一雙柳眉不畫而彎,一雙小嘴兒不點兒朱。寧嬪看在眼裡,心下滿意,的確是個美人坯子,若是再好好打扮一下,絲毫不遜色雲常在。
“本宮記得,你原來就叫小荷?”寧嬪微笑著問。
合璧點頭“是。”
寧嬪淡淡道“年氏給你改這個名字雖說也不錯,但跟姓氏連起來就有些不順口了。”
合璧心中一緊,寧嬪娘娘果然對她的來歷一清二楚。
寧嬪復又笑了“不如本宮給你改個名字吧。”
聽了這話,合璧大喜,連忙咚咚磕了兩個頭,磕得眉心都通紅了,那張臉蛋更是激動得都泛紅了,寧嬪娘娘這分明是要栽培她的意思啊!
寧嬪莞爾一笑,“小荷……小荷才露尖尖角。”寧嬪頓了頓,唔了一聲,“樹陰照水愛晴柔,不如你就叫晴柔吧。”
合璧……不,晴柔連忙再度磕頭“奴才高晴柔多謝娘娘賜名!”
寧嬪笑著頷首,“你若是好生打扮一下,會更賞心悅目的。”說著,寧嬪吩咐身旁的宮女,“去取宮粉胭脂和黛粉,賞賜給晴柔。”
晴柔又再度謝恩不迭。
心下大喜的晴柔倒是沒忘了自己次來的目的,“奴才還要一時要稟報娘娘。”
“哦?”寧嬪露出疑惑之色。
晴柔低聲道“年貴人身邊的伺候的暮雲……就是原本叫雲兒那個宮女,好幾次都故意在年貴人跟前提及賢妃娘娘,似乎是蓄意想讓年貴人妒恨賢妃娘娘。”
聽了這番話,寧嬪臉色一沉。
此次新晉入宮的四個新人,年氏位份是最高的。而年氏身邊卻出現這麼個蓄意挑唆的……
以當時的預料來看,年氏極有可能得寵。
若年氏得寵,敵對賢妃,那對誰是最有利的呢?
寧嬪立刻就想到了一個人,她看著紫禁城的方向,眼神冰冷。
看樣子那位還沒放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