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嬪可以肯定,哪怕這年氏有一張花容月貌,以後絕沒有好日子過!
以為憑藉家世和容貌就能得寵?寧嬪心中嗤笑,得寵哪裡這麼容易?從王府到宮裡,二十年裡,也不過只有齊嬪和賢妃兩個得寵的而已。
齊嬪當初能得寵,也是因為皇上太年輕的緣故。如今皇上眼睛可老辣著呢,以為靠臉蛋就能得寵,未免太膚淺!
忽的,寧嬪想起了齊嬪,她沉默了片刻,道“嬪妾來的路上,特特從風荷湖經過,倒是瞧見齊嬪了。”
姚佳欣看著寧嬪此刻的模樣,已經不復當初的仇恨,只是眼中仍然又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之色。
“齊嬪啊……放出來也一個多月了。”姚佳欣幽幽道,卻甚少有人瞧見齊嬪出門。
寧嬪幽幽道“今兒懷恪公主又進宮了,母女倆正在湖邊散步呢。嬪妾瞧著齊嬪瘦了許多,也老了許多。”寧嬪不由撫了撫自己眼角的細紋,唏噓不已,她也老了。
寧嬪不由看向賢妃那光鮮的臉蛋,明明賢妃的還比她大好幾個月呢,卻瞧著至少比她年輕五歲!此事,寧嬪心裡還真有點妒忌呢。
不過寧嬪也明白,就算自己沒有老去,她曾經做過的錯事——已經註定她不可能得寵了。
想到此,寧嬪便也釋然了。如今她想著握緊了賢妃分給她那一小份宮權,或許日後賢妃取皇后而代之,能給她一個妃位呢。
姚佳欣微笑著說“懷恪公主真是頂頂孝順,齊嬪有福氣啊。”——若不是看在這些兒女的份兒上,齊嬪只怕要跟熹常在一樣,永遠幽禁下去了。
寧嬪也有些羨慕妒忌“哪怕有個女兒也是好的。”——何況懷恪公主這個女兒,比兒子都頂用。
寧嬪不由想起自己宮裡那幾個了,郭貴人自是不用指望了,年氏她只會打壓,汪常在倒是一直很乖巧,最懂得她心意,只可惜一直沒有身孕。剛來這個海常在……寧嬪眯了眯眼,倒是個八面玲瓏的,連年貴人那裡也時常去。
————
麴院風荷館。
如今的齊嬪消瘦而蒼老,反倒是懷恪公主生了一女之後,倒是一直略顯豐腴,氣色也十分紅潤。
齊嬪拉著懷恪手,絮絮叨叨道“你可得趕緊再懷一胎才是,皇上雖然很寵愛你和清寧,但女人若是沒有兒子,便立不穩腳跟。”
懷恪心下忍不住腹誹額娘您不也是有兒子的人,難道就立穩了?
“汗阿瑪最近給額附授了戶部的差事,他如今忙。”懷恪只得拿這個做藉口。懷恪想著,汗阿瑪那樣那樣疼愛她,連她女兒也愛屋及烏,連“富察清寧”這個名字都是汗阿瑪欽賜的。大清的清,一世安寧的寧,汗阿瑪的希冀她又如何不懂?清寧襁褓中便被封為固山格格,哪裡還會有人敢慢待了她們母女分毫?
額附傅興遷戶部員外郎之事,齊嬪自然曉得,她壓低聲音問“傅興一個月去你那裡請安幾次?”
聽了這話,懷恪臉蛋嗖地紅了。懷恪出嫁後,有單獨的公主府,額附則住在富察家修築的額附府中,兩府毗鄰,倒也方便來往。公主額附若想同房,按照規矩,額附需以“請安”為由前往公主府。
因此“請安”就是“合房”,所以懷恪才這般羞赧。
“額娘您問這個做甚麼!”懷恪有些惱羞。
齊嬪瞪了女兒一眼,“我是你親孃,就算是隱私事兒,還要瞞著我?”
懷恪羞得臉頰潮紅,聲如蚊蠅道“他……常請安的。”說完這話,懷恪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齊嬪終於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旋即,齊嬪又一擰眉,“既然常去請安,你怎麼還沒懷上?!”
又回到這事兒上了!懷恪臉紅若火燒,“清寧還小,哪裡那麼快!”
齊嬪正色道“我當年就是生完你不到一年,就懷了你弟弟弘昐……”說到弘昐,齊嬪突然神色悲愴了起來,她的弘昐……不到兩歲就沒了,被烏拉那拉氏那個毒婦給生生害死了!!
想到這件事,齊嬪心裡再度泛起了滔天恨意。
懷恪連忙握緊了齊嬪的手,低聲道“額娘,皇后如今的日子還不如您呢。”
齊嬪冷哼,“那是她的報應!”——就在她禁足後沒多久,皇后便發了重病,自請回紫禁城休養。這事兒肯定跟賢妃脫不了關係。
齊嬪自然巴不得皇后永遠回不了,幽禁的日子,清冷孤苦,齊嬪在許多個深夜裡恨恨詛咒皇后孤零零病死在紫禁城!
“娘娘、公主、小格格醒了!”乳母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孩走了進來。
看到這孩子,齊嬪立刻收斂了毒恨之色,滿臉都是做外祖母的和藹。
齊嬪將外孫女清寧抱在懷中,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深了許多,“瞧這孩子,像極了你小時候!”
懷恪公主也露出了燦爛的笑靨,她握住襁褓中女兒的小拳頭,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
“咯咯~”清寧發出了清脆的笑聲。
“哎喲,這笑起來的樣子可真惹人喜歡,我的心肝肉誒!”齊嬪抱著孩子狠狠親了兩口,那粉白玉嫩的小臉上瞬間多了兩枚唇印。
懷恪看在眼裡有些嗔怨,連忙用柔軟的絹帕把女兒的小臉擦乾淨。
齊嬪一邊輕輕搖晃著懷裡的小嬰兒,一邊諄諄道“你可得趕緊給清兒生個弟弟才行!以後長大嫁了人,有親兄弟撐腰,便沒人敢欺負清兒了!”
懷恪露出了一臉無奈的神色,“知道了啦,額娘。”誰敢欺負皇上欽封的固山格格?
“如今你汗阿瑪將光祿寺少卿之女索綽羅氏指婚給了你三弟,”齊嬪嘆了口氣,“都是我連累了弘昀啊。”
懷恪忙安慰道“這索綽羅氏先前去女兒的公主府拜見過,舉止端莊,長相也極好。三弟體弱,娶這樣一個福晉就挺好的。”
齊嬪點了點頭,“婚都賜了,也只能如此了。只盼著弘時將來娶個家世好些的福晉。”
懷恪皺眉,額娘終究還是沒放棄讓四弟爭奪太子之位啊。
懷恪公主低聲道“額娘禁足期間,其實賢妃對女兒很關照,也不曾短了三弟四弟的吃穿嚼用。這就很不錯了。”
齊嬪垂下眼皮,看著懷裡的小清寧,一言不發。
懷恪所說的這些,齊嬪都無可反駁,既然反駁不得,便索性沉默。
懷恪知道額娘不想提及賢妃,便也不多言,“等過些日子,索綽羅氏嫁進來,額娘就能抱孫子了。”
齊嬪終於露出了笑容,“一晃眼,你們都長大了,我也老了。”
懷恪忙笑著說“額娘還年輕體健呢,您將來還要抱孫子呢。”
齊嬪笑容更加燦爛,“我如今只盼著,你們都幾個都好好的。至於我……”齊嬪不由有些黯然,“我是個犯了錯、被你們汗阿瑪厭棄的老女人,以後呆在麴院風荷養老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