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貴人只得咬牙切齒候在外頭,結果寧嬪的狗腿子汪氏便來了,聽到汪常在這指桑罵槐的話,年貴人氣得粉嫩的小臉瞬間紫漲。
汪常在捂嘴咯咯笑了,“年貴人真是辛苦了!”
“你——”年貴人氣得只恨不得撕碎了汪氏那張得意的笑臉。
“年貴人萬福!”正在這時候,西偏殿的海常在來了,海常在屈膝見了個常禮,含笑道“恭喜年貴人,身子終於養好了。”
聽了這話,年貴人忍不住恨恨瞪了海常在一眼,居然連海氏也敢嘲笑她!
這怒目一瞪,讓海常在有些覺得憋屈,她只是打個招呼而已,這年貴人也忒多疑了!
汪常在笑著跟海常在打招呼,“海妹妹這身衣裳可真漂亮,是賢妃娘娘賞賜的料子吧?”
海常在點頭,“正是。”
汪常在笑眯眯道“我聽寧嬪娘娘說,那日賢妃娘娘一下子拿出八匹上等妝緞,讓海常在與那常在、蘭答應挑選,海常在的目光真是極好,挑的料子真是又鮮亮又好意頭。”
海常在身上穿的是一身銀紅織金九桃紋對襟旗服,袖口滾鑲香色如意雲紋,鮮豔又不失端莊,海常在忙客氣地道“汪姐姐過獎了。”
汪常在笑吟吟道“我是實話實說,海常在的眼光就是比那常在和蘭答應好多了,她們挑的料子都不如你選的好。不過賢妃娘娘賞賜給新人的料子都是極好的,閉著眼睛選,也不會差。最後剩下的那匹粉霞色玉蘭纏枝妝緞和蟹殼青雲鶴暗紋的妝緞也很好。”
話說到這裡,年貴人如何聽不懂,賢妃賜給她那兩匹妝緞,竟然是旁人挑剩下的!!
年貴人眼前一黑,險些撅過去!
海常在臉色有些尷尬,這個汪常在何必非要戳穿呢?她連忙道“賢妃娘娘賜衣料,如何敢挑挑揀揀?我不過就是上去拿了兩匹而已。每個人的衣料,都是一樣好,哪裡會有優劣之分?”
汪常在挑眉,這海常在真是個八面玲瓏的“好人”。
正在這時候,寧嬪的首領太監方公公走了出來,一甩拂塵,道“娘娘請三位小主進殿覲見。”
年貴人壓下惱羞,快步走進了正殿中,汪常在、海常在緊隨其後。
“參見寧嬪娘娘!”三人齊刷刷行了禮。
寧嬪看著底下也規規矩矩請安行禮的年氏,不由笑了,到底是皇上的話管用。
寧嬪道了聲“免禮”,微笑著道“近來天熱,清晨還好些,到了晌午,那日頭可毒辣得很,你們若無事便不要出門,萬一曬黑了可怎麼是好?”
寧嬪這話聽著是關切,實在是諷刺年貴人大中午不呆在殿中享清涼,居然跑出去勾引皇上!
年貴人小臉又是一陣漲紅。
“好了,天熱,本宮也曉得你們都不愛動彈,回去好生歇著,若是無聊,可以做點女紅或者抄寫佛經甚麼的也是很能修身養性的。皇上喜歡嫻靜規矩的女子。”寧嬪笑容和藹,打量著“做出不嫻靜之舉”的年貴人。
年貴人強忍羞辱,與海常在汪常在齊聲稱“是”,低頭道“多謝娘娘教誨。”
寧嬪含笑頷首,“你們都退下吧。哦,年貴人留下。”
獨獨被點名留下的年貴人臉色有些發白,寧嬪肯定是要趁機給她難堪!
海常在與汪常在忽視一眼,便規規矩矩退下了。
年貴人其實所料不錯,寧嬪正是要給年氏“立規矩”!就像是大戶人家,婆婆給媳婦立規矩,正房太太給姨太太立規矩。在宮裡,主位也是有權給偏位小嬪妃“立規矩”的,每日向主位請安,其實也是立規矩——但只是最簡單的規矩。
貴人、常在、答應這些小嬪妃,按照規矩,是沒有定數,皇帝想封多少就封多少。封了之後,往往會分派到某個主位宮裡,聽憑一宮主位吩咐差遣。甚至主位還可以把偏位嬪妃當宮女似的使喚,夏天打扇子、冬天燒炭盆,這都是合乎規矩的!像從前懋嬪對待春答應那樣,雖然過於嚴苛,但也不算違背宮規。
不過寧嬪做事還不至於像懋嬪那樣沒個忌諱,懋嬪曾經的舉止雖然沒有犯了宮規,但終究會被人非議“不慈”。
寧嬪才不會壞了自己好不容易經營出來的好名聲呢!寧嬪一臉和氣,笑著叫人取出了一本《女則》。
看著本書,年貴人小臉鐵青了。
寧嬪微笑著道“皇上昨兒派人來傳話,讓本宮好好教導你規矩禮儀。本宮想著,長孫皇后所著《女則》正是教導女子規矩禮儀的,你帶回偏殿好生研習,每日抄寫一遍。”
年貴人捧著那本《女則》只覺得有千斤重,寧嬪讓她抄女則,便是在說她不懂婦德!!一時間,年貴人臉色青白交加。
寧嬪又溫言細語囑咐“記得好好寫,若是字跡不端,本宮就只好讓你多練練字了。”
年貴人強忍著羞憤問“那婢妾要抄寫到幾時?”
寧嬪語氣冷冽得宛若冬日寒風“抄到你讓本宮覺得你懂規矩了為止!!”
寧嬪給年氏立了抄寫《女則》的規矩之後,立刻跑到碧桐書院,笑呵呵描述年貴人那堪稱慘烈的臉色。
“居然還敢背後告我的狀?!”寧嬪掐腰冷笑,“不給她的點顏色瞧瞧,真當我是和善人了!”
姚佳欣忍不住撲哧笑了,寧嬪可從來不是甚麼和善之輩,只不過很善於把自己包裝得和善可親。
女則通篇也不算太長,以姚佳欣的寫字速度,大概要兩個時辰吧。每天寫兩個時辰的字,這懲罰絕對不能算重,但真正磨人的地方在於必須抄到寧嬪滿意為止!這可就遙遙無期了!
年貴人進宮,那可是衝著恩寵來了,但現在,被寧嬪裁撤的綠頭牌還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掛回去呢!
因此如今莫說只是抄寫女則,哪怕寧嬪做得再過分,年貴人也只得忍耐。
只不過,寧嬪做事想來不會壞了自己的名聲,她若要懲戒自己宮裡人,絕對會拿捏到位,既叫人難受煎熬,又不會讓人說她刻薄。
寧嬪數落了年貴人之後,又很快恢復了素日裡溫和的笑容“賢妃姐姐放心,嬪妾自會好好教教她宮裡規矩。”——寧嬪心中冷笑,一個貴人還敢對她這個主位不敬,不就是仗著有個致仕的湖廣總督的老爹,和兩個在朝中的哥哥嗎?如今到了宮裡,還以為是在她們年府呢!
不修理得你哭爹喊娘,本宮就不姓武!!寧嬪心中惡狠狠地想。
姚佳欣微笑著搖曳著手中的蘇繡團扇,“正是因為知道你做事周密,本宮才要年氏分配到你宮裡。”——當初選寧嬪真是選對了!
寧嬪笑容燦爛,“承蒙賢妃姐姐看得起,嬪妾必定不負所望!”——賢妃雖然看似豁達,但年氏竟然敢跑到賢妃跟前爭寵,賢妃肯定是不快了。這年氏真真是作死!連那常在這等滿洲大族出身的格格都曉得賢妃娘娘不可得罪,偏偏年氏一個漢軍下五旗的卻敢去觸賢妃的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