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思窈垂下眼瞼,海氏這是要疏遠她的意思?不由的,年思窈心中冒氣火氣,她才病了幾日,便一個個見風使舵!
年思窈壓下心中的怒意,嬌弱地道“我病著,你還是少來吧,萬一被傳染了病氣,可怎麼是好。”
秀女海晏上前給年思窈掖了掖被角,“那我先走了。”
見海氏毫不猶豫離開,年思窈貝齒緊咬,她父兄可都是重臣,阿瑪也為她上了摺子,她不會被撂牌子的,只要皇上見了她,肯定會選她。
想到此,年思窈又有些黯然,可惜殿選的時候皇上沒露面,事後她也打聽了,滿軍旗蒙軍旗大選的時候,皇上也不曾親去,可見是皇上真的忙於朝政。
留宮學規矩實在是太煎熬了,吃不好喝不好,連床鋪都那麼硬,被子又粗糙又單薄……
“咳咳咳!”忽的,年思窈一陣猛烈咳嗽,咳得臉頰上浮起了不自然的紅暈。
恰巧有幾個秀女經過年氏的屋外,聽見了裡頭傳出來的劇烈咳嗽聲,其中一個秀女嫌惡地皺了皺眉頭,“這裡頭住的是那個漢軍旗的病秧子?!咳得這麼厲害,該不會是得了肺癆吧?”
另一個秀女連忙道“納喇姐姐少說兩句吧,這年格格的父兄可都是高官。”
納喇氏秀女撇嘴,“她那老不死的爹早就致仕了!”
“可她兩個哥哥也都是高官啊!”
納喇氏哼了一聲,“我聽說,這年氏的娘原本是個妾侍,憑著生了一兒一女,熬死了正房娘子,才被扶正,據說至今仍然風韻猶存呢。”說著,納喇氏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這納喇氏秀女頗有顏色,一雙丹鳳眼,柳眉朱唇,頗為明豔,只是嘴巴十分刻薄
另一秀女露出驚訝之色“還有這回事?妾怎麼能扶為正室?這年老大人也太胡鬧了!”
其律法有明文規定,不得以妾為妻,哪怕原配夫人死了,也只可以繼娶,妾永遠只能是妾。若被人告發,是要受重罰的。只不過……若沒人告發,再堵上原配夫人孃家人的嘴,便能矇混過去。
這時候,許嬤嬤正站在角落裡聽了個真真。
許嬤嬤知道了,姚佳欣自然很快就知道了。
她正拍著弘小旭,剛剛哄睡,連忙將孩子交給乳母抱去裡屋。
姚佳欣一臉訝異之色,她自然知道年遐齡已經年近七十,這年氏才十幾歲,明顯不可能是原配夫人所生,她以為是繼娶的妻子所生呢。——畢竟以小年糕日後的地位可見,絕不可能是庶出。
沒想到,小年糕的娘竟然是妾侍扶正!
許嬤嬤道“奴才聽得真真的,那位納喇氏格格說得煞有介事,不像是假的。”說著,許嬤嬤又道“這納喇氏祖父是納蘭容若的叔伯兄弟,惠太妃是他的堂姑母。不過他父兄官職微末,也就這姓兒值錢些。”
納喇氏,全稱是“葉赫納喇氏”,又可做“那拉氏”或者“納蘭氏”。
“以妾為妻這種事情向來都遮掩得很好,這納喇氏又是如何得知的?”姚佳欣問。
許嬤嬤道“奴才查了,這納喇氏的阿瑪是湖廣轄下的一個知州,故而知道些前湖廣巡撫年遐齡的後宅之事。只不過身為下屬,怎麼敢狀告總督呢?”
姚佳欣笑了,是啊,年遐齡官高權重,又有門生無數,誰敢輕易得罪這種大人物?頂多就是私底下嘀咕了幾句罷了。
忽的,她想到一件事,年羹堯與年思窈兄妹是扶正的妾侍所生,這點四爺陛下是否知道呢?
嗯……就算知道又如何呢?四爺陛下閒著沒事難道會去管別人的後宅破事兒?年遐齡在任期間,也立下過不少功勞,皇帝總不能為這種內帷不休的小事便問罪重臣吧?
君不見隆科多不也寵愛妾侍李四兒,把原配夫人殘害至死於非命,要知道,隆科多夫人可是赫舍裡家的女兒!這件事可是鬧得京城人盡皆知!可無論康熙爺還是雍正四爺不是都沒管過?後來四爺陛下問罪隆科多,也沒把他寵妾滅妻的事兒揪出來列為一項罪責!
比起隆科多這些行徑,年遐齡對待發妻算是很地道了,人家又沒害過髮妻,原配死後三年才把愛妾扶正。
其實以妾為妻這種事兒,皇帝才是幹得最多的,而且還沒人敢嗶嗶。廢掉皇后,立嬪妃為後的有的是,至於那些死了皇后,在立嬪妃為繼後,都已經不是新鮮事兒了。
轉眼已經是四月初夏光景,氣候大暖。
姚佳欣每日晨起,都把自己打扮地美美噠,然後推著弘小旭出去遛彎,具體的路程是,從碧桐書院出發,沿著湖畔一路往西,過了漢白玉橋便是慈雲普護,慈雲普護正殿供奉著觀音菩薩,姚佳欣會順道進去上歇歇腳——也順便隨意上柱香,畢竟進了佛堂不上香,素雨會嘮叨的。——這個素雨,越來越有老媽子的潛質了!
其實姚佳欣的主要目的是鍛鍊身體,打出了月子,她一直都這樣推著弘小旭出來運動。
每天這麼鍛鍊,身子素質著實提高了不少,如今她已經能一口氣推著弘小旭抵達慈雲普護了了!
總路程至少有一公里!
在慈雲普護稍微歇息一會兒,喝點奶茶潤潤喉,然後再度啟程。因覺得乏累,便叫乳母抱著弘小旭,她推著空車一路往西去上下天光,有時候是去上下天光的主樓涵月樓,爬到樓上欣賞一下碧波萬頃的風光,有時候是沿著湖邊的曲橋溜達一圈,或者是在春和亭歇歇腳。
這一次,姚佳欣再度登上了涵月樓,坐在二樓窗戶邊的藤椅上,吹著暖風甚是愜意。
素雨見狀,立刻叫太監將食盒中尚且溫熱的點心和奶茶擺上。
姚佳欣喝著奶茶,吃著點心,那叫一個舒坦。
小日子過得不要太美妙哦~
“餓——娘!”乳母懷中的弘小旭伸長了脖子叫嚷道,眼珠子滴溜溜瞅著她盤中的點心。
姚佳欣笑了,伸開雙臂從乳母懷中抱過弘小旭,然後拿了一塊鬆軟的銅鑼燒給他啃著。
弘小旭前日剛剛過了抓周禮,在四爺陛下事先的諄諄教下,抓到了一塊巴掌大的玉佩。如今就掛在弘小旭的脖子上,紅色的絲繩掛著一枚質地溫潤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佩,上頭鏤雕出一尊面貌慈祥的觀音。
嗯,男戴觀音女戴佛,這沒問題。
這玉佩上還綴著金黃色的蓮花絲絛,這金黃的顏色是極明亮扎眼的,因此四爺陛下只是稍微循循善誘了幾次,弘小旭就認準了這枚絲絛。到了抓周那日,毫不猶豫抓起了這玉佩。
君子如玉,自然是沒甚麼不好。
只是姚佳欣稍微有點意外,她還以為四爺陛下會讓弘小旭抓小刀小劍或者印章筆墨之類的東西呢。
其實抓周禮當日,所準備的小玩意兒都是好意頭的,阿哥的抓周禮上絕對不會出現花朵、胭脂、吃食之類的東西。甚至連代表會經商的算盤、錢幣也沒有,不是代表才華的文房四寶、就是代表勇武的各種袖珍小兵器,還有印章、玉佩。印章代表官運亨通,玉佩自然代表君子之風,但上頭雕琢了觀音,又有心善向佛、得菩薩庇佑之意。
意頭自然也很好。
這玉佩的質地倒是極好,偌大一塊羊脂玉,乃是今春和田進貢的玉石,四爺陛下從中挑選了最潔白無瑕的一塊,著造辦處雕琢出這方觀音玉佩。明擺著,就是早早決定讓弘小旭抓這塊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