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佳欣立刻會意地奉上一盞香茗。
胤禛接過來,牛飲之。
姚佳欣捂嘴偷笑,“這餅乾是用爐子烤出來的,因此過於乾燥,容易噎著。”
胤禛擱下茶盞,不由瞪了她一眼,“你是故意的對吧?”
姚佳欣立刻道“臣妾怎敢?是皇上您吃得太快了,臣妾沒來得及提醒,您就……”幹掉了半盤子點心……也是這盤子過於小巧,裡頭統共也就擱了十幾塊小餅乾。
胤禛當然沒有生氣,恬兒昨晚的宵夜還沒有這種點心呢,定是突發奇想,一有了新式點心,便立刻送來給朕品嚐——嗯,恬兒果然十分愛慕朕。
“你特特親自前來,就是送這餅乾朕給嚐鮮的?”胤禛笑問。
姚佳欣羞澀地點了點頭,“臣妾只是想著,這種鹹口的點心,皇上應該會喜歡。”
胤禛心中大喜,連忙執著那柔軟的小手,一併去裡頭羅漢榻上坐。這榻上鋪著五彩緙絲龍紋緞條褥,坐在上頭柔軟又舒適。
“以前你都是叫底下奴才送點心來,今日怎麼親自來了?”胤禛眼中帶著縷縷笑意,打量著那張羞澀可人的臉蛋。
姚佳欣見宮人都候在外間,此地並無外人,便低聲道“趁著秀女還沒冊封,臣妾自然要多盡些心意。”
胤禛暗笑,恬兒這是打翻了醋罈子了。他伸手颳了刮那張醋意滿滿的小臉蛋,“都是做了額孃的人了,還跟個小女人似的。”
聽了這話,姚佳欣哀嘆,她可都是個寶媽了……中老年婦女了啊,撒嬌這種事情,貌似不怎麼適合她了。
那張前一刻還嬌嗔醋意的臉蛋一下子沉鬱憂傷了起來,胤禛不由一怔,朕說錯了甚麼話了嗎??
胤禛連忙柔聲道“朕不是說了麼,沒人比不得過恬兒。”又是順勢將嬌柔的身軀攬入懷中,“你呀,就愛胡思亂想。”
朕根本無意選高門貴女入宮,選秀前,各世家大族都特意上了請安摺子——名為請安,實則都是在推薦他們家的女兒,朕的批覆均只是許諾指婚。
忽的,胤禛不由想起了年氏……年氏素來體弱,朕當初尚在潛邸,需要拉攏年羹堯這個得力干將,所以明知年氏的身子不宜生養,還是讓她有了孩子。結果福宜、福慧、福沛都是先天不足的孩子……
胤禛的心情突然有些悲愴,其實福宜還稍微好點,若是精心照樣,還是可以養大的。可是,沒想到——胤禛的眼底劃過了一絲陰霾。
唉,罷了,還是不要讓年氏生養了。
否則生一個夭一個的悲痛,朕可不想再承受一次了。
如今朕已經不需要年羹堯了,讓他只做個內閣學士,別沾染兵權了。
“皇上怎麼了?”要繼續察覺到四爺陛下的神色有些不對勁,似乎還有些悲傷、有些厭惡。
“沒事。”胤禛勉強笑了笑,“到時候,主要從漢軍旗秀女裡選幾個充充數便是。”
姚佳欣垂下眼瞼,低聲道“皇上這麼一說,臣妾倒是想起,是有個漢軍旗秀女,昨兒突發風寒。匯芳館管事太監雖然送了丸藥去,也不曉得能不能治好。”
胤禛一愣,如今時節暖煦,還能染上風寒,難不成是……
“哪個秀女?”胤禛忙問。
姚佳欣道“是內閣學士年羹堯的妹妹,叫年思甚麼來著?”她裝作根本沒記住這個秀女名字的模樣,一臉懵懂。
胤禛心中暗道,果然是年思窈。這身子可真夠嬌弱的。明明恬兒的身子也很弱,但心境開闊舒朗,又肯進補,孕中出了那麼多事,也沒有憂思沉鬱,最後生下的弘旭健健康康,而年氏就……
恬兒讀書少了些,而年氏就是讀書多了些。女子無才固然不好,但太有才了,便整日傷春悲秋,有薄命之虞。而且年氏的性情也……
當初,年氏為了給年羹堯求情,竟帶著福慧一起跪在殿外求情……她就算不顧及自己的身子,難道也不憐惜福慧年幼體弱嗎?
可見,年氏無論身子還是性子,都不適合為人母親。
福慧也因此大病一場,雖未夭折,但身子是愈發單薄了。後來年氏病逝,朕也賜死了年羹堯。擔心福慧會為人所害,便擱在身邊撫養。
沒成想——皇后竟然將年羹堯死訊透漏給福慧。福慧也跟年氏一樣多悲愁,一時想不開,就此病重,不久夭折。
胤禛幽幽嘆了口氣,年氏的所生的三子一女註定與朕無緣。
生下來便夭折的孩子,還不如一開始就沒有。
或許,朕當初就不該讓年氏生養。
匯芳館的一個不起眼的屋子裡,傳出了陣陣咳嗽聲。
咚咚咚,房門被敲響,秀女海晏揚聲道“年格格,我進來了。”
如今這件屋子,已經獨獨給了染病的年格格居住,秀女海氏與其他幾人都搬去了別的屋子,暫時與其他秀女擠一擠。
低矮的屋舍,哪怕是白天光線也很昏暗,昏暗中只見一個身軀單薄纖弱的女子正躺在裡頭一個狹窄的小榻上,身上蓋著尋常的松江布棉被,被子略有些薄。年氏瑟縮在薄被中,覺得還是有些冷了。
秀女海晏特意提了一壺熱水來,倒在了碗中,吹了吹熱氣,忙快步走到窗前,道“年格格,喝點熱水吧。”
年思窈一張小臉蒼白中隱隱泛青,薄唇蒼白而乾燥,一雙桃花眼透水意漣漣,當真是一幅嬌弱可憐的樣子。她忙強撐著爬了起來,接過秀女海晏遞過來的那碗熱水,氣弱無力地道“多謝。”
海晏忙問“年格格,您今日可服了藥了?”
年思窈柔弱地搖了搖頭,“還不曾。”
海晏忙快步走到桌前,翻出日前首領太監著人送來的丸藥,取了四五粒,送到年氏纖弱的手中,“這藥每日早晚兩次服用,這會子可都晌午了。”
年思窈低頭看著手上這梧桐子大的藥丸,沉沉看了良久。
秀女海晏有些疑惑“怎麼了?是水太燙了嗎?”她忙伸手摸了摸碗壁,只是溫熱而已,並不燙啊。
“這藥……”年思窈咳嗽了兩聲,“我吃了三日,不但不見好,反而覺得病更重了。”
海晏一愣,“可這杏蘇二陳丸的確是治風寒的藥啊!”
年思窈咬了咬蒼白的嘴唇,眼中滿是懷疑之色,這真的是杏蘇二陳丸?若真是,怎麼會絲毫都不見好?是不是有人故意拿了別的藥糊弄她?就是想讓她病情加重?
海晏不解地看了年氏一眼,這年格格胡思亂想些甚麼?身子這麼虛弱,病當然好得慢,何況這成品丸藥肯定是不及大夫望聞問切所開的藥方子更對症有效。
“別胡思亂想了,這可是首領太監叫人去御藥房取的丸藥。首領常公公可是皇上委任的。”
年思窈沉思了片刻,咬了咬,就著熱水將這杏蘇二陳丸送服了下去。
海晏見狀,忍不住心想,這年格格也太體弱了,萬一病好不了,被撂了牌子……自己這些日子的巴結怕是要白費了。想到此,海晏便有些懶得在這裡多逗留,萬一被染了病可如何是好?
海晏忙道“年格格,你好好歇息,記得多喝熱水,藥也要按時服用。這幾日教引嬤嬤管得嚴厲,我怕是不能常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