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由睜開了眼睛,“你有甚麼好主意?”
蕙纕笑了“賢妃——奴才記得,順治爺的董鄂妃剛進宮的時候,也是賢妃。”
皇后頓時明白了蕙纕的意思,嘴角一翹“那你就去安排吧,記得小心謹慎些。”
“是,娘娘。”蕙纕滿是洶洶鬥志,這一回她一定能把蘭茝這小蹄子壓下去一頭!
且說這十四爺允禵被叫去園子裡耕了一日的田,著實累壞了。回到府中,休息了好幾日才緩過來。
這一緩過來,允禵立刻雄赳赳氣昂昂跑去澹泊寧靜殿告狀了。
太后這兩日心情是極好的,尤其聽說小兒子和十七貝勒、愉郡王受詔隨駕春耕,太后一顆心算是落回了肚子裡。看樣子賢妃不但沒有吹枕邊風說十四壞話,反而說了好話。否則一向冷待十四的小心眼皇帝,怎麼會突然有此舉動?
因此看到小兒子氣沖沖趕來,太后不免有些費解,“你這是怎麼了?”
允禵氣呼呼道“皇額娘,您肯定都聽說了!皇上把兒子叫進園子,當農夫差遣了一整天!”
太后笑了“伴駕春耕,這可是恩賜。”
允禵氣得跺腳“甚麼伴駕春耕!!皇上根本沒下地,專坐在陰涼地,吃著點心喝著茶,看兒子笑話!!”
太后一怔,旋即道“許是皇帝今年累了,不想下地了。這也不打緊的。”
“那也不能光逮著我使喚啊!”允禵依舊氣不打一處,“兒子前日回府,才發現不止手心磨出了水泡!腳底還磨出血泡了呢!”
而且還一身酸臭加騷味,回到府裡,完顏氏都不讓爺進她房門!害得爺只能去書房睡!
太后聽得若有所思,良久才道“不管怎麼說,皇帝肯使喚你,就比不使喚強。”
“我——”見皇額娘居然不幫著自己,允禵氣壞了,“皇額娘,這事兒肯定是賢妃背後使壞!那日耕田的時候,賢妃也在一旁看兒子笑話呢!”
太后笑道“這怎麼能是笑話?往日裡皇帝也沒少下地耕田,皇帝都耕得,你如何耕不得?”
太后這一席話,把十四爺噎了個夠嗆。
太后忙笑著安撫這個宛若炸毛貓的兒子“不管皇帝是否是真心想使喚你了,總之在旁人眼裡,皇帝是特特召了你隨駕春耕。這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允禵一愣,不由仔細琢磨了一通皇額娘這番話,總算是聽明白了。不管皇上是甚麼意思,反正皇上對外放出了要用他的意思……
“皇兄……真的打算啟用我?”允禵忙問道。
太后雙手一攤,“哀家哪裡曉得皇帝是甚麼意思?或許是想啟用你,或許只是做做樣子。”
頓時,允禵洩氣了,合著我還是被白白當農夫使喚了一通啊!
“對了,皇額娘——”允禵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緊的事兒,立刻義正辭嚴地道“皇嫂去年冬天回紫禁城養病,這一晃眼都三四個月了!”
太后神情寡淡,“這件事,你不必理會。”
允禵臉色嚴肅,“皇額娘,這可不是小事。皇上寵愛妾妃,冷落中宮,這分明是要寵妾滅妻啊!”
聽了這番數落,太后不由狠狠瞪了小兒子一眼“這是內宮之事!是你一個做臣弟的該管的嗎?!”
允禵胸膛一挺,“這些事兒是不該兒子管,可皇額娘您是太后,您不能不管啊!”
太后老臉一黑,忽的心思一閃,立刻反問“這些話是你自己的本意,還是——有人求到你府上了?”
允禵一愣,他自然不可能瞞著皇額孃的,回答道“承恩公五格日前跑到兒子府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也是怪可憐的。”允禵露出了不落忍的神色。
太后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可憐?他有甚麼好可憐的?!一個繼室子,生生從原配長兄手上奪走了承恩公爵位!你以為他是省油的燈?!”
皇后烏拉那拉氏與其弟五格俱是費揚古繼室夫人所出,彼時費揚古已有星禪、富昌、富存三子,其中星禪、富存皆是原配所出嫡子。後來原配夫人病逝,才繼娶了貝子穆爾祜的四格格為妻。當時費揚古已經人到中年,軍功赫赫,得到聖祖爺信重,官居步軍統領、內大臣、賜雲騎尉爵,因此這繼妻反而比原配門第還高得多——而且還是聖祖爺賜婚。
後來這位繼妻愛新覺羅氏,生下一女一子,其女未參加選秀便被聖祖爺指婚給了四阿哥胤禛。彼時費揚古已經是內大臣、一等雲騎尉,可惜女兒賜婚後沒過多久便病逝了。病逝後,其嫡長子星禪襲一等雲騎尉,如今官居副都統,次子富昌任二等侍衛,三子加恩另賜騎都尉爵。
後來皇帝登基,追諡皇后之父費揚古為承恩公,照規矩,這爵位該由嫡長子星禪承襲。然而皇后卻以亡母系出愛新覺羅,乃先帝賜婚為由,認為幼弟五格為諸兄弟中最貴重,且長兄星禪已經系一等雲騎尉之爵,因此這承恩公爵位該由弟弟五格承襲。
當時皇帝顧念夫妻情分,便給了皇后這個面子。畢竟是有了皇后,才有烏拉那拉家這份榮耀,皇后要把這份榮耀給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雖是私心,但這點私心皇帝還是可以容忍的。
後來這烏拉那拉五格還似模似樣地上摺子推辭了一番,星禪與富存兄弟又不敢相爭,因此也推辭了一番,這爵位最終還是落在了五格頭上。在外人看來,倒是一幅兄友弟恭的樣子。
允禵看出太后不悅,便低聲支吾道“五格也只是心疼親姐姐罷了。皇額娘,皇嫂這些年也還算孝順您,您若是能幫,就幫著說兩句好話吧。若是實在不能幫……”
說著,允禵腦袋也垂了下去,像個做錯是的孩子,他孩子般嘟囔道“兒子上摺子勸勸皇上便是了。”
這話雖然小聲兒,但太后還是聽了個真真,不由勃然大怒“這種事情你別摻和!皇帝愛寵誰就寵誰,這礙著咱們母子甚麼事兒了?”——就算退一萬步,皇帝要廢后,也礙著哀傢什麼事兒?!只不過,若真有那一天,哀家還是得裝裝樣子稍微勸一勸的,誰叫哀家是太后呢。只是小十四不該插手這種事兒!
允禵縮了縮脖子,“皇額娘說得是,可是——”
允禵一臉訕訕,“兒子已經抵了摺子上去了!”
太后眼前一黑,險些沒撅過去!哀家這些年,費盡心力替這兔崽子找補挽回,這小兔崽子居然這般拖哀家的後腿!!
“皇額娘,您怎麼了?”允禵也看出太后臉色發白難看,急忙快步上去扶著。
“你、你這個混球!!”緩過氣了來太后,瞬間暴怒,順手抄起炕几上的一柄白玉三鑲如意朝著允禵光亮的腦門子砸去!
允禵自幼諳熟武功,因此反應倒是極機敏,一個竄跳便躲開了太后的如意一擊!允禵一臉驚訝,“皇額娘,您為何要打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