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洗乾淨手的允禵鼻孔冒煙,辛苦個鬼!皇上一上午都坐在陰涼地,吃茶用點心,跟妃子調笑、跟兒子逗趣!累個鬼啊!內心腹誹不止的允禵,磨牙霍霍,只恨不得上去撓皇上和那奸妃一臉。
胤禛微笑頷首,欣然允諾。
於是三位農夫趕忙跪送聖駕,見聖駕遠去了,才起身湊到了飯桌前。
根本沒怎麼幹活的十七貝勒允禮露出了好奇之色,“這是甚麼點心啊,黃燦燦,個頭還挺大的,聞著也蠻香的。”允禮好奇地拿起了一隻,仔細觀摩,跟個好奇寶寶似的。
允禵氣沖沖哼了一聲,聲音滿是火藥味兒“窩窩頭!”
允禮點了點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還是十四哥見多識廣,原來這個點心叫窩窩頭啊。”
允禵又氣又好笑,“這不是點心,是乾糧!”——爺府裡的低等下人每天就吃這種乾糧!
允禮從窩窩頭上揪下來一小塊,送進嘴裡品嚐,這一嘗,立刻眼睛亮了,“這乾糧還挺好吃的!”
允禵不屑冷哼“這種下等的東西,根本就是不堪入口的玩意兒!”——反正他是不相信這東西好吃,十七弟的口味真是古怪!
弘旺則豪爽得多,抓起一隻碩大窩窩頭大口啃咬,“十四叔,您真的不吃啊?”
“不吃!”允禵冷臉傲然道,“爺去澹泊寧靜殿,少不了山珍海味!”
然而,允禵肚子裡傳出咕嚕嚕的叫聲,實在是打破他這幅冷傲的形象。
弘旺就著糖醋荷藕嚥下口中的窩窩頭,低聲道“十四叔,您若是不吃飯,只怕都沒力氣走到澹泊寧靜殿。”
允禵一噎,聞著那香味,頓時肚子裡叫囂得更加厲害了,他雙腿乏軟,此刻連站直身子都很是勉強。
“而且——”弘旺淡淡膩了允禵一眼,“您這滿身不雅的氣味,跑去澹泊寧靜殿衝撞太后,可不太好吧?”
允禵默然,無言以對。
十七貝勒倒是很夠意思,忙拿了一隻碩大的窩窩頭塞進允禵手中,“十四哥你就別挑剔了,將就著用些吧!”說著,允禮飛快夾了一枚糖蒜,小心地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還帶著一點蒜的辣味,這種口感,令允禮眼前一亮,“這道菜也蠻好吃的!”
弘旺忙道“十七叔,那是糖蒜。”
允禮點了點頭,“回頭問賢妃娘娘要個方子,這糖蒜下飯得很。我額娘最近胃口不太好。”
弘旺滿是羨慕地道“十七叔真是孝順啊。”——不像他,已經沒有生母可以去孝順了。
允禵瞥了允禮和弘旺一眼,那眼神簡直像是在看兩隻土包子,他哼了一聲,低頭咬了一口窩窩頭。
然後滿是嫌棄地呸了一聲,“不好吃!一點都不好吃!”
然後,允禵三下五除二幹掉了一隻成年人拳頭大的窩窩頭。
弘旺……
允禮……
紫禁城,景仁宮。
皇后烏拉那拉氏身穿正紅蹙金鸞鳳旗服,滿頭金玉珠翠,端的是華美萬千,然而過於鮮豔華美的衣著首飾,反而更襯得那臉更加蒼白憔悴。皇后勉力維持著端莊的坐姿,高坐在鳳椅上,指著旁邊紫檀托盤上金錁子道“陶院令,這是二百兩黃金,只要你上摺子稟報皇上,說本宮已經病癒,本宮事後還會有一份厚賞!”
老院令陶乾滿面惶恐“可娘娘鳳體並未痊癒,而且您的氣色……皇上也一眼就看得出來。”
皇后微微一笑,“你只消說,本宮是大病初癒,故而氣色不佳。”
陶乾滿是皺紋的老臉更加惶恐了,他連忙跪了下來,“老臣不敢欺君枉上!”
皇后見陶院令如此不識趣,不由皺了皺眉。
陶乾苦著老臉,苦口婆心勸道“娘娘,您的身子才剛剛好轉,實在不宜勞碌。您應該安心靜養才是。”
皇后面色不悅,“本宮何嘗不想好好養病,可是——”皇后暗暗咬碎了銀牙,眼看著就要選秀了,本宮若不趕快回園子,只怕選秀大權就要落在賢妃手上了!
“娘娘請稍安勿躁,您鳳體未愈,不可憂思、不可燥怒,您要平心靜氣啊。”陶院令一副苦苦懇求的模樣。
然而這些話落在皇后耳中,只覺得煩躁,“你不肯便罷了,何必拿這些廢話來囉嗦本宮!退下吧!”
陶院令終於鬆了一口氣,“老臣告退。”他連忙逃跑似的離開了景仁宮。
景仁門外,一個宮女快步追了上來。陶院令一見是蘭茝,忙在牆角止住了腳步。
蘭茝屈了屈膝蓋,壓低聲音道“院令大人,皇后娘娘已經讓母族安排人去遊說十四爺。”
聽了這話,陶院令點了點頭,揚聲道“蘭茝姑娘多勸勸皇后娘娘吧!老臣是斷斷不敢欺君枉上的,今日皇后娘娘這些話,老臣也只當沒聽見。”
蘭茝微微一笑,忙塞上一枚銀錁子,“娘娘的鳳體,日後還得有勞院令好生調理。娘娘還是很倚重院判大人的。”
陶院令不動聲色收了銀子,便告辭了。
蘭茝目送陶院令遠去,便飛快回到了殿中,向皇后覆命“娘娘放心,奴才已經打點過了,陶院令不會多嘴的。”
皇后露出了疲乏之色,“這個陶乾,未免太過頑固!”
旁邊的蕙纕冷哼一聲,“這個老東西,無非就是看著娘娘和皇上兩地分隔,情分生疏了些,便如此敷衍推諉!不把娘娘放在眼裡!”
皇后眉頭蹙起。
蘭茝急忙道“娘娘,陶院令醫術乃太醫院之冠,這油鹽不進的脾性也不是今日才有的。皇上特意指派了陶院令給娘娘調理身子,便是看重了他的醫術老道。”
“好了!”見到自己這兩個心腹宮女又各執一詞鬥起嘴來,皇后只覺得腦仁疼,“這陶乾本宮是不指望甚麼了,但願十四弟能說動太后吧。”
蕙纕立刻拍馬屁,“太后素日裡最疼小兒子,十四爺的話,太后肯定會聽的。”
蘭茝低聲道“奴才可不這麼認為,十四爺雖然很是敬重娘娘這個皇嫂,讓他出面說好話不難,但是太后可是個精明冷心的主兒,哪裡會那麼容易被說動?”
聽了蘭茝這一席話,皇后也泛起憂慮,是啊,縱然她悉心侍奉太后,太后對她也仍舊不冷不熱,甚至還嚐嚐搪塞敷衍。
蕙纕怒瞪蘭茝“娘娘深思熟慮,豈會落空?!”
蘭茝低下頭,不發一言。
“本宮累了。”皇后一臉疲憊與頹然。
“那奴才服侍您去裡頭歇會兒。”蕙纕忙上前道。
寢殿中,朱鸞帷帳緩緩垂下,皇后已經除去了華美的簪釵首飾,躺在了華美的錦衾中。
蕙纕忽的低聲道“娘娘,最近賢妃也太囂張了,若不給她點顏色瞧瞧,只怕您回了園子,也不好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