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卿訕笑,“如今自是不能比的,只不過……”難保日後……姚嬪娘娘的年歲畢竟不年輕了,而云常在年方十七,正當妙齡啊!現在示好,反正也沒甚麼壞處。
張起麟撇撇嘴,“得嘞,你自己看著辦吧。”
圍房的雲常在卻還不曾睡下,渾身的痠痛的被貼身宮女青蘿攙著扶進了浴桶中,青蘿看著自家小主身上的斑駁痕跡,忍不住心疼“小主,您沒事兒吧?”
雲常在咬著薄唇,“不礙事……”
青蘿小聲嘀咕“皇上也太不憐香惜玉了。”
雲常在垂下眼瞼,“在皇上眼裡,我始終只是個奴才。”——一個奴才而已,即使爬上了龍榻,有了名位,難道就不是皇上的奴才了?
今晚……雲常在抱著自己痛楚未消的身軀,那異樣的痠痛,讓她更清楚地明白,自己在皇上眼裡,不過就是個榻上伺候的奴才罷了。若不是皇上子嗣稀薄,早就給她一句“不留”了。
雲常在心中泛著苦澀,她勉強安慰自己,她如今都是六品的常在小主了,不知多少宮女羨慕她、嫉妒她,恨不得有她一半、哪怕一成的恩寵。皇上的龍榻,也不是那麼好爬上去的。
青蘿低聲道“太后娘娘當年也是宮女出身。”
雲常在苦笑“太后可是給先帝生養了三子三女,我承寵都半年了……”雲常在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忍不住嘆息。皇上子嗣不豐,若自己能有孩子……皇上待她也必定不同往日。
青蘿忙道“肯定是太醫之前開的藥不好,要不使銀子去太醫院打聽打聽,姚嬪娘娘之前吃的甚麼藥……”
雲常在不由怦然心動。姚嬪是何等羸弱的身子,竟也能懷上龍胎,肯定是黃院判開得藥極好。
這時候,圍房的房門被敲響。
“誰啊?”青蘿揚聲問。
“奴才王朝卿,特意送了些傷藥來!”
聽到“傷藥”二字,雲常在臉頰緋紅,“這王公公也是有心了。”日後她若飛黃騰達,定要好生報答,雲常在心中如是想。
用了傷藥,雲常在這才安歇了。
圍房是給侍寢後的嬪妃過夜的地方,自然不及燕喜堂奢華,而且枕畔也是空落落的。雲常在不禁想起姚嬪侍寢,便是夜夜與皇上共宿到天明……這才叫得寵啊。
同住一宮的蘇答應和常常在整日酸她得寵,比起姚嬪,她算得了甚麼?雲常在不禁苦笑,她這輩子是比不得姚嬪了,只求能有個孩子傍身,就像耿貴人似的……
帶著期許,雲常在終於疲憊入夢。
翌日,天色微微亮,雲常在就撐著痠軟的身子從養心殿圍房的床榻上爬起來,空著肚子回到了延禧宮,少不得又瞧見常常在和蘇答應那酸妒不已的目光。
常常在是個姿色平平的女子,且年近三十,不復嬌嫩,她正坐在東偏殿廊下的,蘭花指捏著細竹籤剔牙,她斜眼瞥了腳步虛浮的雲常在一眼,眼中難掩妒色,“喲!雲妹妹今兒怎麼回來得這麼晚?!是養心殿床榻太舒坦,不捨得回來了嗎?”
這樣露骨的話,叫雲常在臉皮一漲,她強忍著怒氣道“妹妹乏了,先回後殿歇息了。”
撂下這句話,雲常在大步而去。
見雲氏居然敢跟自己頂嘴,常常在臉色一青,衝著雲常在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狐媚惑主!”
站在一旁的蘇答應笑咯咯道“常姐姐莫生氣,咱們可都是正經旗人家的女兒,怎麼能口吐髒話?平白髒了自己的舌頭。”說著,蘇答應露出鄙夷的神色。
常常在譏笑,“咱們這些旗人閨秀,自小學的都是規矩禮儀,哪裡比得過那些包衣家的養出來的奴才?勾引起人來,自是百般花樣,咱們想學都學不來呢!”
雲常在聽得臉色鐵青,只得加快腳步,然而後頭常常在與蘇答應的譏笑聲卻愈發肆無忌憚。
辰時三刻,姚佳欣慵懶起床,一通梳洗打扮,再用了些早點,嗯……用朝食的時間就快到了。
“娘娘,許嬤嬤和尤嬤嬤已經來報道了。”素雨微笑著進來稟報。
姚佳欣一愣,是四爺陛下賞賜的那倆老媽子啊。
“讓她們進來吧。”
少頃,姚佳欣就被打臉了,這兩位分明一點都不老!當然了,跟那些吹彈可破的小宮女的臉蛋到底是不一樣的,兩位“嬤嬤”觀之都只有三十歲出頭的樣子——比她大不了幾歲。
兩位年輕嬤嬤都穿著褐色宮裝,平白顯老了十歲!旗髻梳得油光水滑,衣裳也乾淨整齊,給人十分利索的感覺,二人的規矩禮儀也都十分板正,簡直像是訓練好了似的,齊刷刷跪下,齊刷刷磕頭,那叫一個整齊劃一。
“奴才許氏尤氏參見姚嬪娘娘,願娘娘如意金安!”兩人額頭觸地,聲音很是清晰明亮。
既是四爺陛下特意賞賜的人,姚佳欣忙露出微笑,虛扶了一把,“快起來吧。”
“謝娘娘!”
兩個年輕嬤嬤利索起身,姚佳欣這才仔細端詳二人。許嬤嬤人略精瘦些,身形高挑,容長的臉、眉毛修長,不苟言笑,給人略嚴肅的感覺。另一位尤嬤嬤身形略豐,個頭不高,臉龐圓潤,即使不笑也透著和氣。
姚佳欣正想詢問二人都擅長甚麼,那許嬤嬤便墩身一禮道“恕奴才直言,方才奴才二人給娘娘磕頭行禮之後,娘娘應該端坐、保持威儀,只說‘平身’二字即可。”
姚佳欣忍不住吐槽這是覺得我對乃們太溫油了嗎?
許嬤嬤道“奴才是御前教導宮女禮儀規矩的教引嬤嬤。而娘娘您如今貴為一宮嬪主,又懷有龍胎,日後必定更加貴重。既是貴重之人,就應有貴重之威儀,這樣下人們才會敬畏娘娘,不敢生出二心。”
姚佳欣……你一個當下人的,教我怎麼嚴厲對待下人??這簡直就像是佃戶在教周扒皮怎麼扒皮……o╯□╰o
忽的,那許嬤嬤端端正正又跪在了地上,“娘娘尚未詢問,奴才就擅自多嘴說了這許多話,叨擾娘娘耳根,還請娘娘降罪。”
姚佳欣沉默了三秒鐘,問道“是皇上命你來教本宮這些的?”
聽到“教”這個字,許嬤嬤心神一緊,連忙磕頭道“奴才不敢!萬歲說,您可以沒有主子架子,但永壽宮的奴才卻不能沒有奴才樣子。皇上是叫奴才來教導永壽宮上下宮人規矩的。”
姚佳欣“哦”了一聲,“那你就慢慢教導這一宮的宮人吧,至於本宮怎麼做主子,你就不必操心了!”
許嬤嬤暗歎一口氣,誰說這姚嬪娘娘沒有主子架子?!只怕是萬歲爺的誤解吧!許嬤嬤心中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說那些話惹娘娘嫌棄了!許嬤嬤連忙重重磕頭“奴才謹記娘娘教誨!”
“起來吧。”姚佳欣可不想一見面就給這個御賜嬤嬤下馬威,忙叫她起身。哦,不對,應該說平身才對吧?
“謝娘娘恩典!”許嬤嬤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再不敢多言。
姚佳欣將目光落在那個富態和氣的尤嬤嬤身上,語氣溫和地問“尤嬤嬤從前是做甚麼的?”
尤嬤嬤立刻綻開笑容,渾身充滿了親和力,語氣也帶著喜氣“回娘娘的話,奴才祖上曾出過太醫,家中世代與醫藥打交道。故而奴才也通曉醫術,尤擅推拿按摩,香料也算得上精通。”
聽了這話,姚佳欣大喜,這種人才才是她欠缺的!
“那本宮與腹中孩兒的安危便交給尤嬤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