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語氣中帶了三分火氣,“多謝皇額娘好意,朕身邊倒是有幾個質素不錯的宮女,所以就不勞煩皇額娘費心了。”
太后見皇帝一幅動了怒的樣子,便沒有堅持下去,而是嘆了口氣道“如今耿氏和鈕祜祿氏都有了身孕,能伺候皇帝的嬪妃就更少了。不是哀家囉嗦,只要皇帝肯進新人就好,甭管是選秀還是選個宮女,延綿子嗣是頭等大事。”
“皇額娘心意,兒子心領了。”胤禛壓下怒火,說著場面話。
太后揉了揉睏乏的太陽穴,“對了,皇帝方才說有要事要與哀家商量?”——太后心想,難不成是打算晉耿氏的位份?至於那鈕祜祿氏惹了皇帝厭惡,即使有孕,也是無望加封了。
說了那麼多廢話,險些耽誤了正事,胤禛面色突然柔和了幾分,“朕的確有事要稟報皇額娘。”
頓了頓,胤禛繼續道“貴人姚佳氏溫柔婉順,很合朕的心意,朕打算晉她為嬪。”
太后臉上的睏乏一瞬間被衝散,她有些驚訝地看著皇帝“姚貴人?”
“是!”胤禛正色道,“姚佳氏自入府到如今也十幾年了,她又是滿人,封個嬪位不為過。”
太后沉默了少頃,一個有著十幾年老資歷的滿人貴人封嬪,的確合情合理。
“怎麼?”胤禛打量著太后的老臉,“皇額娘該不會不允吧?”
太后不由笑了,“哀家怎麼不會不允?姚貴人既然能叫皇帝滿意,便是她最大的功勞。何況皇帝后宮高位多有空懸,也該填補一二了。”
胤禛臉色瞬間和緩了許多,“既然皇額娘也同意,朕回頭便擬了詔書,曉諭六宮。”
太后順嘴問了一句“這件事,皇帝可與皇后商量了?”
胤禛淡淡道“朕回頭會知會皇后一聲的。”
太后微微頷首,忽的道“耿貴人懷有身孕,也有些資歷了,哀家瞧著也可以封嬪了。”
胤禛沉吟片刻,若是二人同封,倒是顯不出恬兒的珍貴來,於是胤禛道“耿氏月份尚淺,等臨盆後再加封吧。”
太后心道,耿氏一直還算得寵,又規矩謹慎,如今懷了身孕,母子倆加起來竟還是抵不過那老貴人一人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太后嘆了口氣,這老貴人還真是不一般。不,以後就不是老貴人,是一宮嬪主了。
太后不由想起自己當年封德嬪的時候,也是獨獨行冊封禮。
一時有些悵然,是時候見見這個老貴人了。
親自送了皇上出慈寧宮,瑞嬤嬤折返回到殿中“太后,奴才服侍您小憩吧。”
太后烏雅氏擺了擺手,“這會子哀家倒是不困了。”
瑞嬤嬤疑惑地問“太后可是在這位姚貴人的事兒……您方才不是沒反對麼。”
太后嘆了口氣,“皇帝的性子,哀家還不懂麼,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他如今正寵在心頭,如何容得旁人說半句不好?有些事情既阻攔不得,便由著他去吧。左不過就是個封個嬪罷了。”
瑞嬤嬤亦嘆道“自姚貴人承寵以來,先後好幾位小主失了聖心,且都與她有關。奴才實在有些擔心,怕是個心機之輩。”
太后忍不住笑了“想在宮裡活下去,沒心機可不成。哀家不怕有心機,就怕又蠢又野心勃勃。”
瑞嬤嬤笑道“太后是在說齊妃娘娘?還是——”
太后看著瑞嬤嬤,笑而不言。
瑞嬤嬤道“您是太后之尊,後宮裡的爭鬥,還沒那個資格叫您費心。”
太后輕輕哼了一聲,“就算哀家想費心,你沒瞧見皇帝是何等防備?連選個宮女都以為哀家實在算計他!哼!”
瑞嬤嬤低著頭,那您到底是算計了還是沒算計呢?瑞嬤嬤笑了笑,“太后別忘心裡去,您吶,是最應該想清福的人了。咱們萬歲爺其實也很孝順的,不管有甚麼好東西,都是頭一份往咱們慈寧宮送。”
太后烏雅氏幽幽道“哀家老了,倒也不在乎這些吃穿嚼用,好點壞點都無妨,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老十四了……”
瑞嬤嬤道“這事兒心急不得,您得慢慢來。”
太后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罷了,哀家也乏了。”
“是,奴才伺候您安歇。”
翌日,晨光熹微之時,嬪妃們照舊齊聚景仁宮正殿外的廊下,等候中宮傳召。
讓姚佳欣驚訝的是,耿貴人和鈕祜祿貴人居然都來了!
轉念一想,是了,皇后解除了鈕祜祿氏的禁足,又沒有發話說免了請安,這兩個孕婦自然是要來景仁宮的。
昨日在啟祥宮只是匆匆一瞥,今日細細一瞧,姚佳欣不禁驚歎這鈕祜祿貴人真是胖了不少啊!原本就不纖瘦的鈕祜祿氏,成了個成了個白胖婦人,臉蛋圓潤、下巴都是雙層的了!
雖然有孕會發福,可是胖了這麼多可不多見,瞧瞧人家耿貴人,也只是略見豐腴,目測也就一百一十斤左右,而鈕祜祿貴人……目測至少一百三十斤——要知道這二位個子都絕不超過一米六!這個身高、配上這樣的體重,耿貴人再後世的眼光中算是微胖,鈕祜祿貴人……就是個胖砸。
鈕祜祿貴人見姚貴人打量著自己,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有些日子沒見姚姐姐了,姐姐的氣色比從前好多了呢。”
姚佳欣她跟鈕祜祿貴人已經結怨了吧?怎麼鈕祜祿氏對她更加親善了?這演技……
姚佳欣只得還以微笑,“鈕祜祿貴人豐腴了不少。”
鈕祜祿氏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笑容更加燦爛,“這兩個月的確是胃口大開,起初還不曉得是怎麼了,最近才想到,可能是遇喜了。昨兒這一診,果然如此。”
裝個毛線球?大姨媽停了三個月,只要不智障,就該早明白是怎麼回事吧?
耿貴人的臉色稍微有些不自然,她道“妹妹也真是糊塗,月信遲了怎麼不早叫太醫?昨日可是叫我好生吃驚呢。”
鈕祜祿貴人露出歉然之色,“妹妹犯了過錯,尚在思過,又擔心只是空歡喜,所以不敢貿然傳召太醫。”
姚佳欣看樣子啟祥宮這兩位貴人是生了嫌隙了……耿貴人有了身孕,尚且能提前告訴她,而鈕祜祿氏卻把自己的身孕瞞得嚴嚴實實,連多年交情的耿貴人都不告訴。
說這話,寧嬪、懋嬪先後趕到景仁宮,最後來的是齊妃,如此算是齊活了,一堆嬪妃聚在廊下,個個華衣美服、珠翠滿頭,彼此請安問候,端的是熱鬧。
正在此時,殿門開啟,眾人止了言語,整肅衣冠,按照身份高低魚貫入殿。姚佳欣正要照舊跟在寧嬪身後,卻不料身側嗖地閃過一個豐腴的身影,如風一般,姚佳欣愣了愣神,只看到鈕祜祿貴人鬢角的金累絲步搖晃動劇烈,已然搶在她前頭進了殿中。
姚佳欣……還孕婦呢,走這麼快不怕摔狗啃泥??
姚佳欣無語了,不就是個次序嗎,犯得著爭這個先嗎?
何況就算爭得了一時,等她封嬪的旨意降下來……她就不信鈕祜祿貴人敢搶先在嬪主前頭!
耿貴人走到她身旁,微笑著說“姚姐姐請。”
姚佳欣微笑頷首,“啟祥宮一下子出了這麼多事,真是辛苦你了。”——有鈕祜祿氏這麼個玩意兒,耿貴人這個初有身孕的還真是不容易啊。
耿貴人苦笑了笑,忙提醒道“姐姐小心門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