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氣了半宿才睡著,這會兒子睡眠嚴重不足。
但再困也得起啊,卯時三刻的請安若是遲了……呵呵噠,平日裡若是遲了興許挨幾句訓斥便罷了,侍寢之後若是遲了,估摸著皇后要吃人。
景仁宮。
姚佳欣雖然強撐著提起精神,但那副精神不足的樣子還是被皇后涼涼精明的眼睛給識破了。
“姚貴人瞧著有些乏累,眼下都有烏青了呢。”皇后烏拉那拉氏一幅關懷的口吻。
在座的誰不曉得姚貴人昨兒又是侍宴又是侍寢的?一個個心裡早酸透了。
齊妃為著懷恪的婚事,昨晚也沒怎麼睡好,故而難得沒出聲酸一酸,因此皇后之下打頭陣的成了寧嬪,寧嬪咯咯一笑,“喲!可不是麼,瞧著小臉比昨日可憔悴多了!姚妹妹真是辛苦了!”
姚佳欣淡定應對“誰沒有睡不安穩的時候?齊妃娘娘今兒瞧著也不太精神,想必昨晚也沒睡好呢。”
昨兒懷恪跑了一趟永壽宮,得到了姚佳氏不與她作對的承諾,齊妃領了情,便淡淡說“這後宮裡,怕是沒有比寧嬪妹妹更精神的了!本宮還真羨慕妹妹的清閒好日子!”
“清閒”擱在後宮嬪妃身上可不是甚麼好詞兒,這代表失寵。
因此,寧嬪的臉色陡然變了,腮幫子都繃了起來,不曉得的還以為這是要咬人呢。
這時候,皇后端莊一笑“本宮也曉得,懷恪到了該婚配的年紀,齊妃你難免多操心些。你只管放心,本宮也是看著懷恪的長大的,必定會為她擇一門好婚事。”
這話,讓齊妃臉色青了,皇后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當然可以名正言順插手婚事!齊妃都找不出反駁的詞兒!
突然,景仁宮的首領太監胡忠良滿臉歡喜地跑了進來“皇后娘娘,御駕已經到了景仁門了!”
聽了這話,皇后又驚又喜,在座的嬪妃們也一個個收斂的劍拔弩張,露出了最溫柔最得體的微笑,甚至已經有人在整理自己的衣襟袖口,生怕有一丁點不得體。
若不是身在景仁宮,只怕是恨不得拿出脂粉給自己補個妝呢。
四爺陛下來得極快,胡忠良的話剛落音,正殿的殿門外就傳來一聲太監的高呼“皇上駕到!”
於是殿門中開,四爺陛下氣勢昂揚,大步走了進來。
皇后領頭,嬪妃們整整齊齊行大禮迎駕。
四爺陛下毫不客氣地佔據了原本屬於皇后涼涼的寶座,然後淡淡道“都平身吧。”
“謝皇上!”嬪妃們以最溫柔的語氣參差謝恩,優雅起身,然後一個個眼神柔情脈脈看向皇帝陛下。
皇后也露出了在嬪妃面前從未有過的溫柔,她親自從蕙纕姑姑捧著的烏漆茶盤上端起那黃地兒琺琅團鳳茶盞,親自奉給四爺陛下,目光萬分柔和,“皇上請用茶。”
四爺陛下隨意只抿了一口,才淡淡道“皇后坐吧。”
皇后笑容裡頓時柔情萬分,“多謝皇上。”
這時候,胡忠良已經搬了個繡墩,就擱在四爺陛下右手邊兒,皇后端莊坐下,溫柔地看著四爺陛下,就像是尋常人家的妻子一般,丁點兒不復方才那高高在上的中宮威儀。
胤禛掃了一眼在場的嬪妃,忽的看到恬兒眼下的烏青,便曉得是昨晚置氣沒睡好呢,於是淡淡道“都退下吧,朕與皇后有事要說。”
皇后一喜,眼底滿是志得意滿。
眾人雖不願意離開,但也不敢違拗聖意,於是紛紛跪安。
只有齊妃滿臉焦灼,皇上突然駕臨景仁宮,只怕十有八九是為了懷恪的婚事!齊妃忍不住道“皇上,臣妾可否留下?”
胤禛皺了皺眉,他不喜歡有人跟他唱反調,臉色一沉道“怎麼,你是信不過皇后,還是信不過朕?!”以朕今時今日的地位身份,朕難不成會隨便給懷恪指婚不成?!
齊妃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她當然不能直說信不過皇后,“臣妾、臣妾只是——”
皇后眼中難掩得意,嘴上卻溫柔地說“齊妃,你就放心吧。本宮自會恪盡嫡母職責!”——你一個妾侍,難道還想左右公主的婚事?痴人說夢!皇后眼底劃過一絲冷獰。
齊妃咬著嘴唇,眼圈登時紅了,又是憤怒又是擔憂又是忍不住傷懷,“皇上……”
“好了!”胤禛皺了皺眉頭,“退下吧!”
齊妃終究還是不敢再三違逆皇上,只得含淚跪安,與嬪妃們一起退出了景仁宮。
殿外,寧嬪嘴角掛著譏笑“齊妃姐姐放心吧,皇上是慈父,皇后娘娘是慈母,必定會為公主選個好額附!”
“你——”齊妃氣得雙目赤紅看著寧嬪這幅得意的小人嘴臉,只恨不得撕爛了她那張嘴!
姚佳欣暗暗皺眉,不管寧嬪和齊妃到底有甚麼樣的恩怨,也不該拿懷恪公主來刺激齊妃,她忙上前低聲道“齊妃娘娘該相信皇上才是,皇上豈會不疼公主?”——難不成皇后中意誰,四爺陛下就會直接選誰做女婿?!
姚佳欣的話,於齊妃而言宛若最後一根浮木,齊妃強忍著壓下憤怒,揚長而去。
姚佳欣鬆了一口氣,若是齊妃和寧嬪真的在景仁宮殿外鬧起來,那可就不能善了了。
寧嬪看了姚佳氏一眼,忍不住哼了一聲,也拂袖去了。
景仁宮的殿門緩緩關閉,殿中除了宮女太監,便只剩下帝后夫婦二人。
皇后笑容慈和,“懷恪大了,齊妃難免心急些。等皇上賜了婚,齊妃想必就能安穩了。”——安安穩穩認命吧,皇后心底發出了冷笑。
胤禛淡淡瞥了皇后一眼,“朕瞧著,皇后也很心急。”
被皇上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神打量著,皇后有些不安,但她很快恢復如常,微笑依舊“懷恪小時候養在臣妾膝下數年,如今雖然不常來景仁宮,但臣妾一直視若己出。”
視若己出?胤禛心中冷笑,恬兒的繼母是生母的妹妹,尚且不能視恬兒若己出,皇后厭惡齊妃多年,又怎麼可能視懷恪若己出?!
其實皇后想強調的是懷恪“不常來”景仁宮請安,這是在不動聲色上眼藥,告訴皇上,懷恪被齊妃教得愈發不敬嫡母了。
皇后已經迫不及待說出自己的企圖“臣妾的侄兒星德,皇上您也是見過。那孩子自小聰慧,文武雙全,早先還是弘暉的伴讀呢。”
說道自己的兒子弘暉,皇后露出了黯然之色,“若弘暉還活著,必定也跟星德一般高大俊朗。”
胤禛再一次被膈應到了,他最厭惡的,便是拿孩子博寵邀憐!!懋嬪如此、齊妃如此,皇后也是如此!!
“好了!”胤禛不想再聽皇后說下去,“懷恪的婚事,朕已經有了決斷!”
聽了這話,皇后一下子呆住了。
胤禛沒有停頓,直接了當說“馬齊的幼子傅興,是朕最屬意的人選!”
“甚麼?!”皇后完全不敢相信,眼睛瞪得極大,皇上來景仁宮,難道不是跟她商量懷恪婚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