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想衛嵐走了過來,她遺憾的嘆息:“葉蓁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希望會沒事吧。”
這兒沒有小jú說話的份,她窩在角落裡祈禱六姨太沒事兒,管家道:“勞煩衛小姐擔心了。”
衛嵐嗯了聲,又問:“孩子呢?我可以去看看嗎?”
小jú這才道:“大少爺睡了。”
衛嵐道:“那我下次再來吧。我那邊科室還忙,就先回去了。”
管家:“衛小姐慢走。”
衛嵐:“嗯。”
直到太陽高照,緊閉的大門終於開啟了。
他們看見亦步亦趨走在病chuáng前的沈鈺,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蠢貨,眼裡再也沒了其他。
進了病房,他看著安靜躺著的葉蓁不敢閉眼,很怕一醒來她就真的死了。
他摸摸她,忍不住在她額頭和凝固了血液的嘴角親吻,把那血絲舔進嘴裡。
蠢貨,蠢貨,蠢貨……
他在心裡唸了無數遍,唸到何時睡著的都不知道。
他做了個夢,夢裡的沈鈺回到帥府,聽管家來說六姨太生了個兒子,他一愣:“甚麼時候?”
管家說,就剛剛。
“去看看。”
他去了西苑,剛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嚎啕的哭泣,院裡跪了一地人,他剛生了兒子的六姨太,死了。
他面色鐵青:“怎麼回事?不是說找了最好的接生婆嗎?”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沈鈺直接去了產房,想攔他的人被他一腳踢開。
屋內血腥氣極重,孩子已經被抱走,屋內空無一人,他溫順安靜的六姨太,躺在被血水浸透的被褥上,睜著眼睛,沒了聲息。
他心口一痛,眼前驀然一暈,畫面一轉,再凝神看去時,卻見他的六姨太嘴裡咬著帕子在拼命生孩子,讓他恐懼的是,給她接生的居然是那兩個良心狗肺的東西!她甚麼都不知道,接生婆讓做甚麼她就做甚麼,甚至沒有看見她們頻頻jiāo換眼色……
“現在怎麼辦?孩子要出來了,這六姨太養得好底子也好……”
“再等等,難產死的女人多了去了……”
“可這到底是條人命啊!”
“那你當初就別拿錢!”
沈鈺氣血翻湧,立刻掏出槍來要把她們都給槍\斃了!
可他甚麼都做不了,掏出的搶she進了空氣裡。
他甚至靠不近,看著他的六姨太模模糊糊的清醒過來,面上恐懼驚疑不定,“你們……你們在說甚麼?你們想我死嗎?”
“不要,求你救救我,不要害我……”
“疼,我好疼啊……”
“……為甚麼,王嬸你為甚麼要害我……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
“救命,救命——”
她越叫越大聲,王嬸上前捂住了她的嘴:“你放心,孩子會好好的,他會是大帥的長子,老太太和他的新媽媽都會好好照顧他,將他撫養成人,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對不起了。六姨太,你安心去吧。”
他看見她最後還是放棄了掙扎,她的手伸向孩子,想要觸碰他,擁抱他,眼底的恐懼變成了柔軟,他彷彿從她眼底看到了希冀和寄託,她好像在說:“大帥,我本來該隨著我爹早早死在路邊,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是您救了我們,我現在的一切都是您給的,只有孩子,我們的孩子是我給您的,是我最珍貴的禮物。我希望大帥能把孩子教導成像您一樣頂天立地保家衛國的男兒,不要再有那麼多人流離失所,死於戰火,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她說:“我死了,您就把我葬在我父親的旁邊,隔一年……隔幾年吧,帶著孩子來看看我。”
……
第46章大文盲(15)
沈鈺在抽菸,自從在六姨太chuáng前睡了一覺後,他就一直站在走廊外抽菸,一根根的菸頭落了一地,也沒能排解他此刻糟糕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做那樣的夢,就算醒來也十分清晰,那個眼神時常出現在他腦海裡,怎麼都揮之不去。
可能是時常聽那蠢貨夢語,又經歷了一場生離死別,他心底的恐慌就演變成了夢境來折磨他,可就算如此,也應該是在醫院,而不是在那個小小的院落裡。
他的蠢貨也活得好好的,平安的剩下了孩子,沒有死,她還在他身邊。
只是個夢而已。
不用這麼在意。
可那個夢,就像是進入了曾經摺磨過的葉蓁的噩夢裡,她忘記的夢境,清晰的出現在他的夢裡,並且銘記。
不知道是前世今生亦或是未來?
他揉著額頭,心裡一陣陣的發涼。
他現在很慶幸他的蠢貨曾經做過那些噩夢,如果不是因為此,他也不會發現有人會對她下手,這才免除後患,否則夢境裡的場景就會成真了。也幸好他做事從不留後路,那些人都被他弄死在獄中。
在他眼裡,他的母親雖然固執守舊,卻不是心狠手辣的人,看見貧窮人家也會讓人送些吃喝,也經常去廟裡祭拜祈福,救濟院更是沒少送錢去,外人都道沈家老太太慈眉善目,是個好人,可他才知道,他的母親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一個手無寸鐵的孕婦也下得去手!
管家來問他:“大少爺出生了,老太太是不是該回來了?”
他吸了口煙,說:“我兒子和兒子的媽才遭此大劫,險些一屍兩命,還要辛苦太太多費些時日和功夫為我沈家祈福,讓太太不必記掛家裡,家裡一切都好,無需她老人家操心。”
管家愣了會兒,想不明白大帥為何突然對老太太這樣絕情?“太太再有甚麼,她也是……”
沈鈺從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他更是沈家的天:“快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接太太回府!”
“如果老太太不聽,問起的話我該如何說?”
“我怎麼說的,你就怎麼說。”
管家無奈,他就是個下人,也沒甚麼話語權,平時老太太看著對他親厚,其實也是拿他當下人,下人就該做下人該做的事情。
衛嵐過來的時候,剛好看見管家步履匆忙的離開,臉上有些憂色。
她看向男人挺拔修長的背影,走過去道:“沈鈺,你還好嗎?”
沈鈺回頭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嗯了聲:“有事?”
衛嵐搖頭笑道:“沒事,只是聽說了葉蓁的情況,便過來看看你。你還好嗎?聽說你在醫院待了三天三夜了,也要注意身體啊。”
沈鈺皺眉:“嗯,如果沒甚麼別的事情,你去忙。”
衛嵐有些尷尬,她只不過是出於對朋友的關心,但是這個男人好像一點兒也不領情。
小jú突然跑來道:“大帥大帥!六姨太醒了,六姨太醒過來了!”
“醒了?”
“醒了!”
沈鈺扔了菸頭快步而去,他開始是用走的,到後來腳步越來越快,改為了跑。
那樣的急切和欣喜,根本掩飾不住。
衛嵐看著沈鈺跑遠,皺眉站了會兒,自己也離開了。
沈鈺進到病房,果然看見他的蠢貨睜著眼睛眨巴眨巴,因為身體損傷嚴重沒甚麼力氣,就讓奶孃抱著孩子給她看,不過孩子睡著了,握著粉嫩的小拳頭舉在頰邊。
“蠢貨!”
她立刻扭頭看見他,歡歡喜喜的喊:“大帥!”
顧忌著兒子在睡覺,她還知道壓低聲音。
沈鈺冷冷哼了一聲,擺手讓奶孃出去。
他走到chuáng邊,俯視她。
他看得認真有仔細,黝黑的眼眸裡是讓人看不透的情緒,看著看著,他俯身將她抱進懷裡,按在他胸口,怎麼都捨不得撒手。
經歷過那樣危機的生死一線,如今的一切都成為最珍貴的奢求。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還有些沙啞:“大帥,您怎麼了?”
還敢問他怎麼了?
他放開她,眼睛微眯,看起來危險又兇狠:“知道之前有多危險嗎?為甚麼要和我說那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