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凡妮莎·艾伯特的確是個漂亮的女孩。
她出現在分院儀式上的時候，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有一頭漂亮的金色長卷發，快到腰的位置，梳理得整整齊齊。
她有一雙翠綠的杏眸，睜大眼睛盯著誰的時候，很難有人能不被她明亮的眼睛所吸引。
二年級的盧修斯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身邊是身份相等的同學、朋友。
他不像其他人，那麼直接地注視坐在椅子上緩緩戴上分院帽的女孩，他只用餘光觀察她，看似在瞧著別的地方，其實他也在看她。
凡妮莎分院的速度很快，她被分進了斯萊特林，眾人對艾伯特這個姓氏沒甚麼印象，掌聲也稀少內斂，大部分處於觀望態度。
當然了，還是會有男孩因為女孩出色的容貌而釋放善意，這就讓女孩們有點羨慕嫉妒恨，尤其是同一年一起分院，身份高貴卻不如她備受關注的貴族小姐們。
盧修斯真正注意到凡妮莎，是在正式開學，上了一個月的課的時候。
那天他下課和其他人一起去禮堂吃飯，在走廊裡碰見了女孩子們之間一些無傷大雅的“小遊戲”。
凡妮莎穿得有些寒酸，二手的、但洗得很gān淨的校袍，熨燙工整卻邊緣發huáng的白襯衣，以及陳舊的二手課本。
她的東西從書包裡掉出來——沒來得及寄出去的信，寫了許多筆記的課本掉落在地上，她身上還被潑了很多水，滿身láng狽地蹲在那撿東西。
盧修斯穿著質地昂貴的校袍，領口繡著黑、銀、綠三色的馬爾福族徽，不經意的動作之間，會露出它蛇形的圖案，與意思為“純正永勝”的拉丁文。
凡妮莎低著頭撿東西，微蹙眉頭，表情倔qiáng。
她的面板很白，不是蒼白，是帶著粉色的白，她蹲在那，漂亮的手捏著書本，哪怕只有一年級，哪怕出身寒酸，衣著破落，卻一點都不顯得卑微。
盧修斯路過她身邊的時候，不自覺地伸出魔杖，低沉道——“清理一新。”
凡妮莎倏地抬頭，綠色的眸子裡盈滿了詫異，她身上的袍子gān淨了，殘破的書本恢復到了原來的狀態，她遲疑幾秒鐘，對那個比自己高一年級，微抬下巴淡漠睨著她的男孩低聲道：“謝謝，馬爾福學長。”
她知道他。
當然，誰會不知道馬爾福呢，哪怕是個混血，哪怕那麼貧窮。
盧修斯沒有理會她，甚麼也沒說，直接和身邊面露驚訝的朋友一起離開，並未對自己的行為多做解釋。
從那以後，但凡遇見她被人欺負，被人算計的時刻，盧修斯都會忍不住出手相助。
有時候是不著痕跡地善後，有時候是輕描淡寫地輕咳一聲，讓那些一年級的小女孩羞澀地跑開，更多的時候，是一個匆忙的魔咒，像第一次那樣，冷淡疏離地快速離開。
時間長了，他都快成習慣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忍不住做這些，他告訴自己是骨子裡的紳士風度在作祟，不願意多想。
可隨著時間延長，凡妮莎學會了自己保護自己，學會了韜光養晦，不再有那麼多人能從她身上佔到便宜，他不需要再幫她了，發揮那所謂的紳士風度，他竟然隱隱有些失落。
年紀一點點長大，他漸漸明白自己的想法和行為代表了甚麼，但他也很清楚，馬爾福家不可能有一個混血的女主人，凡妮莎不但家世很差，最讓人接受不了的是她一半的麻瓜血統，她這樣的身份，充其量只能做一個情人。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聽人提起了他在學校裡對凡妮莎的特殊照顧之後，敲了敲手裡的蛇頭手杖，提醒了他這一點。
是的，只能做個情人。
他還是訂了婚，四年級的時候，跟布萊克家的小姐。
學校走廊裡，低一年級的凡妮莎抱著書和室友匆匆走過，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走在另外一側的他。
他冰冷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她遠遠地回頭望來，一臉困惑地對上他的視線，好像哆嗦了一下。
那時候她才三年級。
……
回到此刻。
凡妮莎放暑假，回到家裡，卻看見了門上貼著的招租告示。
她皺皺眉，開啟門走進屋，看見母親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身上穿著舊衣服，手裡拿著舊錢包，裡面沒有幾個加隆。
“媽媽。”
凡妮莎放下行李慢慢走過去，站定在母親面前。
凡妮莎的母親洛克希很快回過神來，尷尬地收起錢包，凡妮莎抿唇注視著她緊張無措的動作，輕聲道：“我們沒錢了，對嗎？”
洛克希悲傷地低下頭，拉住她的手哽咽道：“對不起，妮莎，是媽媽沒用，我……我甚麼都做不好。”
她當然甚麼都做不好，她以前沒結婚的時候，雖然不是出身於甚麼大家族，也是受盡寵愛的。
可自從她嫁給了她的父親，那個空有長相，卑劣、惡毒的麻瓜，一切都不一樣了。
“如果、如果我當初沒有違背父母的意願，脫離家庭嫁給他，也許……也許……”
洛克希常常打著這樣的比方，好像她真的後悔了一樣，可凡妮莎很清楚，她一點都不後悔，如果再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還是會選擇和那個男人結婚，她唯一可能會做的，大概就是極力隱藏自己的身份，甚至，是壓制凡妮莎從小就展露出來的魔法天賦。
不是沒有禁魔藥水這種東西，即便光聽名字就知道它對於巫師來說是既可怕又噁心的東西。
“我該去給你做飯了……我該去做飯了。”
喃喃自語著，洛克希站起來朝廚房走去，凡妮莎看見廚房一片混亂，母親差點因此摔倒。
“我不餓。”她走上前，抿唇說道，“我還不想吃飯，我在火車上吃過了，您去休息一下吧。”
洛克希回過頭，恍惚地沉默了一會，才慢慢朝樓上走。
在洛克希的身影即將消失的時候，凡妮莎忽然道：“我們要搬走了對嗎？甚麼時候？”
洛克希身影一怔，半晌才道：“三、三天後。”
凡妮莎點點頭，沒說話，開啟行李箱從裡面翻出了點甚麼，轉身出門了。
她只是個學生，還不能工作，所以沒法賺到薪水。
她本來想在畢業後去聖芒戈做治療師，那份工作薪水非常可觀，雖然有點累，也很難透過面試，但她還是想試試。
不過，眼前的一切告訴她，她可能等不到畢業了。
她得想辦法弄點錢來度過家裡的危機，否則就家裡剩下的那幾個加隆，她和母親最多可以在小旅館熬上幾天，連個破落的房子都租不下來。
“這些能賣多少錢？”
凡妮莎在對角巷找到一家典當行，把自己之前收到過的同學送的生日禮物，以及所有簡單的小首飾全都擺在了典當行老闆面前。
對方戴著一副眼鏡，挑剔地看了看，淡淡道：“小姐，恕我直言，這些東西不值甚麼錢。”
她當然知道不值錢，但她想，就算很少，也聊勝於無。
忽略對方眼裡的瞧不起，凡妮莎低聲道：“先生，我遇到了困難，希望您可以幫幫忙。”
老闆瞥了她一眼，注意到了她的相貌，雖然穿著二手的校袍，但模樣卻很漂亮，他推了推眼鏡，人們對於長相優秀的人總會多一份憐憫，於是他沉吟片刻道：“那麼，這些所有的東西加在一起，我願意給你二十個金加隆，要知道，女孩，我要這些東西真的沒甚麼用。”
凡妮莎望著桌上那些東西，有安吉送給她的項鍊，它應該是裡面最值錢的東西了。
她並不想典當朋友的禮物，她也是bī不得已，如果……如果以後有機會，她一定會想辦法贖回來的。
“那麼，既然對您沒用，請您幫我保管一段時間，以後，我會來贖回的。”
凡妮莎盯著自己的東西，看著它們被收起來，勉qiáng說了這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