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夏的橫濱潮溼悶熱, 小雨連綿不斷。身材頎長的男子打著一把黑色的傘在雨中走著。可能是由於雨天,街上人少極了,鞋底踩在水面上的響聲都清晰可聞。
剛剛那場葬禮是由鍾離舉辦的。
在太宰治說出“蒼之使徒”死亡的時候, 他就有所預感,國木田那邊許是出事了——不然不應當是太宰治一人回來。
當從太宰口中得知了全部事件的過程後,他便提出要為那位少年舉辦一場葬禮。
或許是受記憶中那位往生堂堂主的影響, 向來到一個新地方習慣先看史書的他, 這次先翻開了喪葬禮儀。
橫濱的喪葬禮儀十分簡陋,與其死者規模全然不成正比。不過這倒不令人意外, 死亡越多的地方, 越輕視死亡。而過往橫濱又恰巧得到三枚鎮兇的大凶之物, 邪祟被壓制,對死者就更為輕視了。
他向來尊重人類的發展與傳統, 此地向來如此, 他也沒有打算去改變。這是隻有人的歷史,神明的加入未必是好事。
既然已經有一位好友因心中對於人的熱愛選擇去幹涉這個世界的程序,他便更不應插手秩序了。
但自身以凡人的身份生活, 總歸有一些人是不同的。契約的簽訂往往不僅是物與價、行為與報酬的交易, 情感的價值參雜其中,名為禮。作為偵探社的編外顧問, 他選擇結合現實與當地的傳統為這次的死者辦一場體面的葬禮。
“葬禮是對死者的尊重。”他道, “無論生者如何繼續, 總要送死者安心往生。”
凡人的生死他見過無數, 當那位匆匆趕來的神情恍惚的男子同意葬禮由他操辦後, 他也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世事變遷, 因果無常。
或許田口六藏的死對於他自己而言是因果, 但對於他的兄長田口正來說, 只有“無常”。
“向前看吧。”
他對跪在地上痛哭的少年兄長道。
對死者給予神明的祝福,望兩邊的人都各自安心,走在他們應當走的道路上。
“先生認為,蒼色旗與蒼之使徒一事,便是因果有序嗎?”
鍾離停下了腳步,看向眼前戴著純白氈帽的男人。
“人的行為造就人的結果,以普遍理性而論,確實如此。”
“一切起始於混亂,混亂起始於‘罪’,罪者何論因果。”男人道,“帶來混沌罪惡之人,在異能者氾濫的都市之中,又能是誰呢。”
“無法審判自己的人,不會具備審判他人的能力。”鍾離道,“欲明前路,先正衣冠。”
費奧多爾一怔,這一刻,鍾離的眼睛正注視著他,琥珀色的瞳目中隱著神聖莊嚴的金色,彷彿在對他審判。而對方只是平靜的對他說,欲明前路,先正衣冠。
費奧多爾反應過來時,鍾離已經行遠,他將目光從鍾離的背影上移開,轉頭看著旁邊的玻璃幕牆上自己的影子,氈帽已有些許傾斜,不禁輕笑出聲。
“這是你。”他道,“但這世上最不缺乏試圖斷罪之人。”
*
夢野久作知道溫迪是想把他給支開單獨和雷電影聊天,於是就先離開,準備去異能特務科觀光觀光。沒想到的是他準備走,手腕就被拉住了。
“雷電大人讓我同你玩。”
“?”夢野久作整個一大無語,“誰要和你玩。”
說完就想把手抽出來,沒想到的是對方力氣還挺大,他竟然還抽不動。
“喂,鬆手。”
面對夢野久作的冷聲呵斥,國崩二號巍然不動:“想玩甚麼?”
“你有病吧?”
“我有病?”國崩二號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可能,雷電大人的造物絕不可能有次品。”
“造物?”夢野久作狐疑地看了眼國崩二號,“你是她的異能?”
畢竟見過愛麗絲那樣的存在,夢野久作自然而然的聯想到了眼前的人是否也是人形異能。
“異能?”如果說是特異能力的話,說的也不錯。於是國崩二號點了點頭。
自己的猜測得到驗證,夢野久作更加無語了。
難道只有擁有惡趣味的人才能擁有這種異能?森鷗外好歹還是捏了個傲嬌大小姐,那雷電影捏出個傻大兒又是甚麼奇怪的癖好?
國崩二號道:“所以說,你究竟想玩甚麼?”
看到條野採菊從辦公室出來,夢野久作像找到救星一樣,立刻指了指:“你問他?”
條野採菊剛剛還在那邊陷入沉思,聽到聲音,他心中一驚。
這種感覺……
條野採菊的手暗下扣在了腰間佩刀的刀柄上。
對於“Q”,他雖未見過,但也很是熟悉。成為軍警之前他見過一次,自知不會認錯。但異能特務科向來管控地很嚴,之前的時候哪怕他是軍警也需要經過重重關卡檢驗才能進來,所以……
“您是溫迪先生帶來的嗎?”條野採菊將虛虛按著刀柄的手放下,微笑道。
夢野久作翻了個白眼:“廢話。”
“條野。”國崩二號不管一旁還在努力抽出手的夢野久作,轉身問條野採菊道,“你知道有甚麼遊戲適合我和他玩嗎?”
條野採菊挑眉,稍微一想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他剛不久才得罪了雷電影,正巧現在他聽到一樓那些傢伙嘴碎的不行,似乎都在討論雷電影和溫迪的事,不如趁這個機會稍微挽救一些雷電影對他岌岌可危的信任——當然,最主要的是把這兩塊燙手山芋直接甩給別人。
“如果真要玩的話,不如玩玩‘丟手絹’甚麼的。”條野採菊攤手。
“淨說廢話。”放棄掙扎的夢野久作嫌棄道,“人手能夠?”
“當然夠。”條野採菊順理成章地禍水東引,“一樓大廳閒人可多了。”
“他們有時間嗎?”
對於國崩二號的疑問,條野採菊面不改色:“雷電大人讓你陪這位客人玩,那這便是雷電大人的命令。甚麼任務也不應當有雷電大人的任務重要吧?”
“嗯。”國崩二號想通了,“那你也來吧。”
條野採菊:“?”
當一樓的諸位八卦人士被迫配合地圍成一個圈時。條野採菊作為蹲在其中的一員,艱難地思考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準備好了嗎?”國崩二號抬著的右手中電光閃爍,“這可是雷電大人下達的命令,你們協助我應當是理所當然的。”
眾人:雖然不信,但也不敢說話QWQ。
“我有話要說!”萬眾矚目中,條野採菊舉起了手,“我覺得,這種遊戲耗費人力物力,是很不划算的。”
因為雷光脅迫而強行陪玩的諸位工作人員聽到這話,紛紛狠狠點頭,目光中的感激之情似乎都溢了出來。
這一刻,那個白髮軍裝男人成了光。
“小孩子比較適合過家傢什麼的。”光道,“你看,那位客人手裡還抱著玩偶呢,一看就很喜歡。”
夢野久作莫名被提及,張口就要反駁:“誰喜……”
“和丟手絹比起來呢?”條野採菊微笑道。
夢野久作沉默住了。
至少……不可能比現在這種情況再差了吧?
國崩二號見夢野久作沒有反駁,也沒有繼續堅持:“那就玩你更喜歡的吧。”
眾人鬆了一口氣,紛紛站了起來,各個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是,過家家……我記得是角色扮演?”
眾人心臟一緊。
對於角色扮演來說,國崩二號覺得自己應當是蠻擅長的。
雖然他根本記不得自己甚麼時候看過電視劇或者是小說甚麼的,但就如他知道怎麼坐車、怎麼處理政務、怎麼打遊戲一樣,這些應當都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不經意間便學會了的。
此時的國崩二號並不知道,由於雷電國崩和雷電將軍的記憶資料都是提瓦特大陸那邊的。為了省事省時間加急製作出他,雷電影直接從異能研究所那邊拿來了“史上最全人工智慧必備資料集錦”作為他的記憶庫。
所以至少現在,國崩二號對這個遊戲充滿了信心。
國崩二號目光投向夢野久作,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我超會的。”
察覺到了不對勁,夢野久作下意識退後並且果斷禍水東引。
“你剛剛還說我是客人!”夢野久作抱緊玩偶大聲道,“當然要把這個遊戲玩的熟練之後才能和我玩!”
國崩二號心想有道理,於是他的目光投向了在場的眾人。
眾人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一步,使得國崩二號的視野最中央的地方只站了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
條野採菊額角冷汗冒了出來,退了一步慘遭碰到牆壁後,笑容有些掛不住:“那個……”
“啪——”
我國崩二號的右手“啪”的一聲按在了條野採菊身後的牆上。
“男人。”雷電國崩抬頭道,“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眾人:“???”
溫迪到的時候,正巧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
看到溫迪站在原地不動的樣子,夢野久作以為他是被震驚到了,剛準備喊他一聲喚個魂,未想竟被搶先一步。
“哇!”溫迪看起來興奮極了,“你們在玩甚麼?我也想玩!”
夢野久作:他就不該對溫迪抱有期望:)
“過家家。”國崩二號目光仍舊緊緊地盯著面前的青年,看著對方想跑,左手也按在了牆上,完全限制住了對方的行動。
“你的目光應該深情款款一些。”熱心觀眾溫迪現場指導,“你繼續,我來教你。”
條野採菊抬手想把國崩二號的手給挪開,剛接觸到少年的手腕,就聽旁邊傳來溫迪的聲音。
“男人,你在玩火。”
“?”條野採菊努力進行了一番表情管理,“溫迪先生,您就在一旁看著嗎?”
溫迪:“能被崩二觸碰是你的榮幸。”
條野採菊沒忍住在心裡暗罵一聲,準備對國崩二號以理服人。只是他剛放下手,就聽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溫迪悠悠道:“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
夢野久作面無表情的抱緊了自己懷裡的玩偶,慶幸於自己剛剛的機智。
“國崩二號先生,您的陪玩物件應當是你身後的那位,而不是我。”條野採菊把攤子給甩回去。
夢野久作立即大聲回應:“我覺得你的遊戲技術還不夠成熟。”
國崩二號繼續抬頭看著條野採菊,眼中露出五分涼薄四分怒火和一分無可奈何:“男人,你是第一個敢和我這樣說話的人。”
條野採菊還未反應過來,國崩二號就露出了痛心的表情:“該死,這樣倔強的你竟是如此的甜美。”
條野採菊:“溫迪先……”
“誰允許你腦中想著別的男人?”國崩二號不可置信,“你的眼裡只能有我。”
條野採菊麻木了。
溫迪不知甚麼時候拿出了琴,拉了段淒涼的背景音樂,順便給配了一段旁白:“你逃,他追,你們都插翅難飛……”
“溫……”
溫迪憐憫道:“求他,他或許會給你一個你想要的結局。”
接收到溫迪的眼神傳遞的訊號,國崩二號點了點頭,也知道適可而止。但是每一齣劇幕都應當有完整的結局,所以他準備收個尾。
“求我。”國崩二號道,“我就給你。”
條野採菊:“……”
就在這時,門口處一片陰影落下。末廣鐵腸右腳踩著門檻不動了,一臉怔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雖然不知道之前發生了甚麼,但國崩二號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是聽的清清楚楚。
站在門口的青年沉默了一會兒,繼而將軍刀拔了出來。
條野採菊心裡警鐘一響。
“條野,連未成年你都敢下手。”末廣鐵腸眸中閃過一絲冷光,“不可饒恕!”
“……艹。”
在從目瞪口呆到滿目憐憫的眾人的注視下,條野採菊面無表情地罵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