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只要有一個人留下來陪我,這總可以了吧？”
伊邪那美是無比真誠地提出這個建議的，但這個條件的開出無疑是兩人開啟自相殘殺的導火索——如果兩人都需要「黃泉之語」的話。
實際上兩人各揣著不同的目的。對於惠比壽來說“獲得黃泉之語”是他哪怕死也必須要完成的任務，至於對於雷電影來說——
“回答我的問題。”雷電影才懶得管那麼多。
“如果我將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情全都告訴你的話,你會幫我拿到「黃泉之語」嗎？”
惠比壽知道自己的這番話是不可能得到任何積極的回應的。
無論從哪方面來說對方都不可能會幫助自己。因為不出所料的話,對方是“天”派來的人。
“我幫不幫你還得看你的話是否能夠說服我,但有一點我希望你能明瞭。”雷電影遵從自己的內心說出了想法,“在你沒有如實回答我提出的問題之前，你絕對不會得到任何幫助。”
身為當局者的兩位神明完全沒有感覺到氣氛的緊張，伊邪娜美也沉浸在“兩人中間會有一人留下來陪自己”的喜悅中,沒有去催促兩人，只是靜靜地在一旁聽著看著。但惠比壽的神器的心態卻不如自家神主和雷電影那樣氣定神閒。
在他們的眼中,雷電影此時此刻提出了這樣的問題,惠比壽即便想回答也無法回答。
黃泉女王就在旁邊，這怎麼好解釋嘛！
“我的確可以控制面妖，這次前來也是為了從黃泉女王這裡得到黃泉之語,從而更好的控制更多的妖怪。”
惠比壽這一番話直接把他的神器給嚇到了，好在伊邪那美只是微笑著看著他們,並沒有生氣的樣子。
也是。
如果少主真的可以把黃泉之語帶出去的話，它的用途怎樣對於黃泉女王來說已經沒關係了。看伊邪娜美從容的樣子，她應該是有充足的把握能把雷電影留在這個地方。
但少主真的會這樣做嗎？
邦彌對這一點表示懷疑。
“我見過你的神社。從你神社的規模來看，你應當是極為受人愛戴的神明。”雷電影聲音漸冷，“既然如此，你理應將人類的這份赤誠給反饋回去才是，為何要反而傷害人類？”
“傷害人類？我怎麼可能會。”惠比壽被雷電影這麼一說也懵了,“歷代的我想要控制妖怪都是為了幫助人類免受災禍,我從未……等等,你是說,有人操控面妖去攻擊人類了？”
惠比壽這副震驚的模樣雷電影是沒想到的，她狐疑地點了點頭。
“那不是我，是另一位術士。”惠比壽搖頭，“我操控面妖所得到的面具也都是從他手中獲得——準確的來說是從他所操縱的妖怪手身上獲得。”
面具失蹤的這件事情逐漸變得明瞭起來，雷電影直覺上來說是相信惠比壽的話的。即使惠比壽有充足的理由騙自己，但雷電影卻不這麼認為。
雷電影心想——身為稻妻執政的她若連這點洞察人心的本事都沒有著實是貽笑大方了。
“你們聊好了嗎？”伊邪那美雙手交握，彎著眸子看著兩人。
“如果你是想透過控制妖魔的方法來抑制災禍的話。我可以直接告訴你這樣做是沒有用的。”雷電影就像沒有聽到伊邪那美的問句一樣，繼續同惠比壽掰扯道，“我認識一位同樣可以控制妖魔的年輕人，他甚至不需要黃泉之語也可以輕鬆的控制絕大多數的妖怪。即便如此，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是透過妖怪來對付妖怪而已。”
“沒有黃泉之語的人類怎麼可能……拋去這個不談，神明的壽命足夠長久，只要有人類在信仰我，我便可以永久的活下去。”惠比壽道，“只要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可以找到控制災禍的辦法。”
“個體的力量是不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透過一支小小的筆來改變整個世界的運轉的話——不是說沒有希望，但這希望未免過於渺小了。”根本不足以你用性命來換取。
“那你有辦法嗎？”
在雷電影最後一句話還沒有說出來的時候惠比壽就抬起頭來，那雙眼睛之中是雷電影許久未曾見過的堅定。
“你們決定好誰留下來陪我了……”
“你先住口。”雷電影打斷了伊邪那美的發問，“等他說完你再說。”
惠比壽的神器都被雷電影這句話給整懵了，不由得看向了那邊身上冒著黑氣的伊邪那美，心裡總有些不祥的預感。
這樣說真的不怕觸怒黃泉女神嗎？
“身為商業之神的我曾經以為財富才是可以為人類帶來快樂的東西，但事實告訴我並不是這樣。”惠比壽平靜地闡述著自己的理念，他的神情告訴在場的任何一個人——現在他是以絕對的理性在說這段話，“神明接受人類的供奉，承受著人類的喜愛和尊敬，自然也該為他們做些甚麼。”
“我想要這個世界幸福，想讓這個世界的人類幸福。所以哪怕只有渺小的一點希望我也會去嘗試。”
這是他的信念，也是歷代惠比壽的信念。
“說實話，你這種執迷不悟的作風蠢極了。”
截彌聽到雷電影的評價心都快碎了。
他家少主剛剛那番發言明明超帥的好不好？！
“但是有句話我喜歡聽。”雷電影輕笑，“神明愛人這件事，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
“你們……聊夠了沒有……”
惠比壽轉頭就看到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某種黑氣的伊邪那美。
“你們不會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吧？不會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和我在一起吧？”伊邪那美的袖子中跑出來了一隻只的蜈蚣，那些蜈蚣眨眼間便攀爬到了全身。她跪坐在地上，臉上的笑意已然不在，“那就，都留下來陪我吧。”
“請您稍等片刻，我接下來會和他進行深入的探討。”惠比壽朝伊邪那美鞠了一躬，“相信最後的結果一定會讓您滿意……”
惠比壽說話還沒有說完，一道刀光就在自己的眼前閃過。
在他看到刀光的那一刻開始心跳就停了一拍，但這種心慌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一秒不到的功夫，惠比壽就看到了那條掉落在地上的女子手臂。
“這種噁心的東西怎麼可能會出現在真的身上。”雷電影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嫌惡，“你最好抓緊變回你原來的模樣，再敢使用我姐姐的面容和聲音做出這樣的事情的話，下一次斬掉的就是你的頭顱。”
惠比壽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聽到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了，還記得上一次心跳加速的時候還是在上一次。
此時此刻的他切實感受到了名為“雷電影”的神明帶來的恐懼。
這可是黃泉女神啊！這可是隻要被她留下來就再也出不去的黃泉之主啊！如果真的被留在這裡的話，他連換代也做不到啊！
惠比壽已經沒有心情去思考雷電影究竟是有多大的勇氣敢這樣做的了，因為下一秒戰鬥就已經打響了。
「我的過去？」
「我會擁有著怎樣的過去呢……」
凜音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自從那場戰鬥之後夜鬥又不知道去了哪裡，不過只要知道對方平安無事，她也就沒甚麼好擔憂的了。
因為對於現在的她而言，有更值得她去思考的東西。
打了個照面過後她自然也知道野良不懷好意，但是她最後對她說的那句話切實地引起了她的思考。
從那個夜晚之後，她開始翻來覆去地思考著這個問題。無法入睡，頭腦一直都保持著足夠的清醒。
最近大家都很忙的樣子，她在這個世界上熟悉的人本來就不多，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谷崎直美。
她很想找一個人聊聊天，於是就去了谷崎直美所在的飛葉高中。
正巧是放學的點，凜音看著人來人往的學生嬉笑著從自己身旁經過。而她就好像毫無存在感的背景板一樣，沒有一個人會把視線投向她。這讓她不禁有些失落。
雖然已經知道了自己在餘生都會成為這種“背景板”角色，但無法和他人有互動和交往的日子，真是太令人寂寞了。
思索至此，她不由地想到——以前的她應該也很討厭寂寞吧？
不過最讓她在意的點並不是這裡。凜音將視線放在了學生所穿的校服，然後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之前她對自己穿了甚麼並沒有甚麼印象。或者說也根本沒有去在意過。但如今一想——
既然她穿的是校服的話，那麼曾經她也是學生吧。
或許曾經的她就像這些學生裡面的其中一員一樣，會為一道題絞盡腦汁，會為一個校園活動盡心準備，會和自己的朋友嬉戲打鬧，會……
“直美。”
在看到谷崎直美的時候，凜音停止了腦內的暢想，她叫了聲谷崎直美的名字，對方卻沒有任何的回應。
“直美！”
這一次谷崎直美停止了和身旁同學的交流，他停下了腳步，看向凜音在的地方。
“怎麼了直美？”身旁的同學疑惑問道。
“沒甚麼，應該是我聽錯了。”谷崎直美搖了搖頭，“走吧。”
這一次凜音沒有再叫住她。
‘如果我曾經也是學生的話，直美會是我的同學嗎？’
‘我應該會有很多朋友吧，還有老師，還有……’
甚麼呢？
還應該有甚麼呢……
她看到了接學生回家的父母。
「家人。」
“我還應該有家人。”
‘我的家人又是誰呢？如果我死了，她一定會很難過吧。’
“……大人，我就送您到這裡了。”
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個片段，凜音怔在了原地。
“凜音？你怎麼在這裡？”
誰……究竟是誰……
她的內心告訴她，她不應該忘的。
‘這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她無論如何也要想起來。
“凜音？凜音！”
“啊！”
被耳邊炸起的聲音喚回了神，凜音本能的一彈，緊接著便是拍著胸脯大口地喘著氣。
“你的臉色也太差了吧，是不舒服嗎？”
看到凜音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的樣子。夏油傑微微屈身，抬手按在了凜音的額頭上。
“應該沒發……呃。”
夏油傑剛準備說“應該沒發燒”，下一秒就想起來了一件事。
眼前的少女已經不是人了。
而且按照夜斗的說法，他還是儘可能的不要和凜音見面為好。
他仔細觀察過的，凜音在夜鬥身旁的時候是經常笑的——這就夠了。
正當夏油傑準備找些甚麼藉口離開的時候，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黑色的連衣裙……掃帚……圍裙……”
“你認識她嗎？你知道……她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