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不告訴我呢。」
每當在回憶中感受到那雙冰冷的手撫上自己臉頰之時,她的腦海中總是不停的閃現著這一句話。
「為甚麼消失的人不是我呢?」
“以後呀,稻妻就交託給你了。”
回憶起往昔那段風雨欲來之前的平靜時期,姐妹二人一起坐在櫻樹之下賞花之時,雷電真不知因何有感而發,莫名地說出了這句話。
“治理方面的事還是別指望我了。”雷電影靠在樹上,髮絲隨著風的吹拂微動,“身為影武者,我會幫你肅清一切威脅到稻妻的障礙。”
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雷電真閉上了眼睛,掩唇輕笑了一聲。
“我說的話……有哪裡不對嗎?”雷電影有些疑惑。
“你說的話沒有不對,只是我剛剛想了想後覺得——”雷電真抬頭看向站著的妹妹,聲音溫柔,“有你在,我真是太幸運、也太幸福了。”
彼時的她並沒有想那麼多,自家姐姐表達對她的喜愛也不是一次兩次,她便順理成章地應下了雷電真的稱讚。
“我會守護好你,真。”雷電影的紫眸中是認真的神色,“我們一起守護好稻妻,永遠。”
雷電真笑了笑,沒有說話。她抬起手來,接住了一片正在飛舞的櫻花花瓣。
“櫻花固然美麗,但它的花期不長,最為絢爛又最為熱烈的時候也就是現在了。”雷電真收起手來,將花瓣握在掌心,“可不要把心神廢在別的地方上了,現在不好好賞花的話,下一次就要過很久了。”
當時她對雷電真的這番言論並不在意。
與人類不同的是——神明的壽命實在太長了。在她的心裡,能夠和友人與家人共度的時光還有很久。即便這一次沒有欣賞最為熱烈的落櫻之景,下次、下下次,她還有很多很多的機會。
‘為甚麼不等等她呢?’
‘為甚麼不讓她去呢……’
在看到那雙溫柔如水的紫眸在她的眼前慢慢合上,柔軟溫暖的身軀逐漸變得冰冷僵硬,她的大腦逐漸變得一片空白。
「當下?」
沒有你在的日子裡,又從哪裡來的「當下」。
她忘記了那一天的她究竟做了甚麼,或許是嘶聲力竭地大哭了一場,或許是甚麼都沒做靜靜地發呆——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只記得在回到稻妻的時候,目光所及之處皆為趁「雷電將軍」不在趁虛而入的坎瑞亞魔物,看到它們肆意踐踏著雷電真最為珍惜和摯愛的土地之時,她手中的刀便自然而然地便舉了起來。
鮮血、紛爭、斬斷。
即便渾身沾滿了鮮血也絲毫不知曉,她的手中一直緊握著那把象徵著雷神的「夢想一心」,在眾人的強烈期盼之下,她走向前去,坐上了曾經雷電真坐的位置。
她開始強迫自己學習起治國方案,開始學習起如何能將這個國家打理的井井有條。開始不斷的逼迫自己、告訴自己——
‘你已經不是影武者了。’
‘你是真。’
在親手斬斷自己與昔日同伴的羈絆之後,她不止一次地思考
‘這就是真所追求的夢想嗎?’
如果前進的代價是血與痛苦的話,為甚麼要不斷地追求夢想呢?
如果一切都能停留在賞花的那天就好了。
作為“影武者”的她只需肩負起領兵作戰的責任,甚至在累的時候還可以同姐姐撒嬌。與朋友比試自己不擅長的東西時還有精力去努力鑽研,哪怕只是為了贏得一盤號稱“全提瓦特最美味的油豆腐”,她也甘之若飴。
如果能停留在那一天的話,該多好啊。
既然已經證明了夢想的虛無與破碎,那麼,她不會再讓稻妻重蹈覆轍。
只要此身抵抗磨損,稻妻就會得到永恆。
事實已然證明了雷電真所追求夢想是虛無幻滅的,那麼,真會贊同她現在的做法嗎?
直到神櫻的種子在時間裡發芽,她在一心淨土的世界裡面時隔數百年,再度聽到了那溫柔的聲音。
“你我共同嚮往的光景就在前方。”
“這次,是真的再見了。”
那時的她才真正明白——真或許也在追尋著永恆,追尋著同她完全不一樣的永恆。
她所追求的永恆是挽回不可重現的過去,而真所追求的永恆,是永無止境向前發展的未來。
曾經只有在睡夢中才能聽到的聲音實實在在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教導著自己播撒神櫻種子生根發芽。但無論她如何期盼——那聲音轉瞬即逝,不可重現。
而如今,雷電真的的確確是在自己面前了。
“你是……真?”
在看到那張即便在夢裡都不斷出現的面容之時,雷電影一時甚麼動作都沒有。
理智逐漸分崩瓦解,內心積攢了數百年的思念叫囂起來。
那是真。
那是她的姐姐。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同真說甚麼,就聽到了姐姐同自己道別的話。
當然……在那時的情境中,即便她說了甚麼,雷電真也不會聽到的。
但現在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實實在在的人。
在她與這裡的妖怪對視之時,她隱約中聽到了姐姐呼喚她的名字。
如果姐姐真的在這兒呢?
這個可能幾乎為零,但在“雷電真”轉身看到她露出微笑之時,她的內心產生了動搖。
“走。”穿著淺紫色和服的女子向自己伸出手來,“我們回家。”
‘如果是真的呢?’
看到那張笑顏,雷電影恍惚之中便要伸出手去。驀然,她瞳孔微縮。
雷光纏繞著刀刃斬斷了驀現在“雷電真”身後的醜女。末了她收回手來,看到雷電真被自己保護地平安無事的時候,她鬆了一口氣。
“雷電真”先是有些驚訝,然後又微微一笑。
“謝謝你保護了我。”雷電真握住了雷電影未有拿刀的手,“這裡又黑又冷,我真的好害怕……還好你來了,你會陪我留在這裡的,對嗎?”
“雷電真”的眼中充滿了希冀。然而在她說完這句話後,雷電影便垂下眼瞼,沒有再同她對視。
“你不舒服嗎?”
“雷電真”看上去很是擔憂雷電影的情況。不知從哪裡她端出了一盤點心來,捧到了雷電影的面前。
“是餓了嗎?吃點東西吧。”“雷電真”心疼道,“一路上一定很辛苦吧……我以後會永遠陪著你的,我們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雷電影沒有應答,只是握著刀柄的手收緊了幾分。
“你怎麼不說話了?”“雷電真”看上去很是緊張,“你不會不願意陪著我吧?”
“我很想你,姐姐。”雷電影垂眸,“我無時無刻都在想你。”
“那我們……”
“但你不該用她的臉來騙我。”
在雷電影說完這句話後,“雷電真”捧著點心的手變得僵硬起來。
“你在說甚麼……我沒有聽懂。”“雷電真”想要再次握住雷電影的手,卻被她躲了開來。
“真不會讓我同她一起停留在過去的。”她道,“她只會用她的方法告訴我,讓我向前看,僅此而已。”
“但是隻要你留在這裡的話,我會一直陪著你啊!”
“如果我在這裡停止了追求‘永恆’的腳步的話,真一定會怪我的。”雷電影抬眸,“所以,抱歉。”
‘如果我真的就是因為這種小事而停下腳步的話,那些傢伙應該也會嘲笑我吧。’
所以啊。
一切的須臾泡影,理應斬斷。
“你究竟是甚麼人。”雷電影聲音變得冷然。
剛剛還指向水鬼的刀尖現在已然指向了自己,“雷電真”收斂起笑容,眸光變得灰暗且沒有神采。
“我真的很寂寞……為甚麼沒有人願意留下來陪我呢……”
“西餐店橄欖屋的大媽?”男人驚訝的聲音傳了過來,“為甚麼你會在這裡。”
“大、大媽?!”雷電影想都沒有想就直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回懟過去,“你說誰是大媽呢!”
在雷電影的眼中雷電真就是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就算眼前的這個雷電真是個假的,但樣貌的的確確是姐姐的樣貌,她絕對無法容忍有人這樣詆譭。
結果在轉身看到那張臉的時候,雷電影才真正知道甚麼叫做得來全不費工夫。
剛剛還對準雷電真的刀尖霎時間就指向了穿著西裝的男人身上。
“你又是誰?”莫名其妙被針對了,惠比壽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能來到黃泉比良坂的只有彼岸之人——簡單點說就是死人。活人是不可能來到這裡的。那麼,眼前的女子只有可能和他一樣同樣是神。
但他是為了「黃泉之語」才來這裡的,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有哪個神明沒事找事的來到這個烏漆抹黑危機四伏的地方吧?
在目光落到雷電影腰間的雷之三重巴紋之時,惠比壽心頭一緊。
“你是‘天’派來的人?”
“天?”甚麼天?
雷電影眉頭微皺。
“你就是術士吧。”沒有弄明白惠比壽究竟是甚麼意思,此時心情非常不好的雷電影決定掠過他說的那個話題,直接切入了她想問的問題,“你為甚麼要操控面妖。”
面對雷電應毫不顧及打過來的直球,惠比壽心裡已經有了幾分決斷。
不出意外的話他給妖怪賜名一事已經暴露了,眼前過來追殺自己的神明正是……不對。
惠比壽發現了盲點。
如果天真的要追殺身為七福神之一的自己的話絕不會只派一個神明過來,而且大機率是應當是在黃泉外面堵他,絕不會追到黃泉裡面來的。
因為根本沒有必要,而且黃泉非常危險也是毋庸置疑的。
“當時我在神社的時候是你幫了我嗎?”惠比壽道,“那隻眼睛上的花紋同與你腰間服飾花紋相同——你為甚麼要幫我?”
“為了讓你回答那兩個問題。”雷電影道,“所以你能不能快點說,我趕著回去。”
又是一記直球打了過來。惠比壽毫不勝防。
“你來這裡……是為了找我嗎?”“雷電真”不知何時走到了惠比壽的面前,聲音暗含著激動,“你願意陪著我嗎?”
“是的,我是來找你的。”惠比壽不著痕跡的向後退了一步,道,“你有黃泉之語嗎?”
“黃泉之語?你想要得到那個嗎?”
一隻毛筆出現在了“雷電真”的手中,她看了看手中的毛筆,又看了看眼前的兩人。
“我可以將它給你,但你必須留下來陪我。”
“黃泉之語只有一支,但我們可是兩個人。”惠比壽道,“未免有些不公平了。”
“那……”“雷電真”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糾結,她猶豫了半天才咬唇道,“至少有一個人留下來陪我,這總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