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自然是沒有送成的。
在五條悟說出“一個人”的時候, 夏油傑無法抑制地用那句話來回復了自己的摯友。
[你可是最強啊，悟。]
在說完那句話後，他自己也有些恍惚。無法避免的走神之後, 夏油傑聽到身旁傳來孩子的聲音。
“你剛剛是以為那裡有人嗎？”
夏油傑腳步一頓。
“是對你很重要的人？”
夏油傑沒有說話, 預設了。
“那個人對你應該很重要吧。”亂藤四郎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當時沒有反應過來，現在想想, 我應當理解你的心情。”
聽到亂藤四郎的話，夏油傑偏頭看向身旁的金髮少年。
“那種迫切地想要見到一個人的希冀心情，很輕易地就能看出來的。”亂藤四郎雙手交疊置於胸前, 藍眸中閃爍著幸福的光道，“就像現在，雖然只是一小會兒沒見，但我也十分迫切地見到主人呢。”
夏油傑：“……”
夏油傑再度朝警局的方向邁步：“跟上。”
他向前走了幾步卻遲遲沒有聽到除卻自己腳步聲的其他聲音，不由得又催促了一聲：“你……”
轉過身來, 卻發現本來該跟在自己身後的人消失了。只剩下地上的一張紙條。
夏油傑彎腰將其撿起。
[我先走啦。]
以他的實力都絲毫沒有察覺到那孩子離開時的動靜……夏油傑手不覺地微微用力, 紙張也發皺起來。
這不該是一個小孩子該有的實力。如果這麼說的話……
那孩子剛剛很可能在騙他。
思及至此, 夏油傑沒有猶豫地便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你找到理子了嗎？”夏油傑開門見山。
“沒。我這一大圈都找過了, 如果有他們存在的蹤跡的話應該早就……”
“不出意外，剛剛那小孩騙了我們。”夏油傑篤定道，“她或許真的在。”
那邊沒有出聲, 但沒過多久, 就聽到了手機裡面傳來摯友的聲音。
“做好只是聲音相似的準備吧。不要報有太大希望, 傑。”
夏油傑一怔。
他愣愣地看著前方不遠的地方, 手機從手中滑落也渾然不知。
那是並肩行走著的人, 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 但看上去是在打打鬧鬧。
青年雙手捂著自己的耳朵，而站在他身旁看上去因為對方的擺爛姿態很是抓狂的少女穿著一身熟悉又陌生的校服。他的目光上移，看到了她頭上的白色髮帶。
也就在這時，少女身旁一直捂著耳朵閉著眼的青年睜開了那雙藍眸，在視線落在他身上後，他看到那雙藍眸驀然睜大。
[熟悉的情景。]
極為短暫的時間內，夏油傑腦海中突然閃過了數個場景。
[寫著廣告的牆邊。]
[呼嘯而過的車輛。]
[兩人所站的地方眨眼間空無一人。]
在輔助監督將他送往菜菜子和美美子的那個村莊執行任務期間，他見過他們。不過他當時一心都放在了天內理子上，倒是完全沒有在意她身邊的那個男人，現在想來……
那個男人定當與理子的“死而復生”有著極大的關係。
他當時以為自己是看錯了，但現在絕不可能。
他需要喊出她的名字，他也就這麼做了。但是就在他大聲喊出理子的同時，少女身旁的青年捂住了她的耳朵，用更有衝擊力的聲音壓制了他的呼喊。
“對不起我錯了——！”
不光是夏油傑被這聲震住了，天內理子也被震住了。她現在只覺得腦子嗡嗡響還頭暈目眩的。
“您是要謀殺我嗎夜鬥！”
不敢看那個氣沖沖地抓著自己領子的少女，夜鬥舉起雙手，十分無辜：“我不是都給你捂著耳朵了嗎？”
“捂著我的耳朵就代表你的超大分貝攻擊無效了是吧你！你這道歉你自己能感覺到一點誠……”
話還沒說完，天內理子就被夜鬥按著腦袋扣在了胸前。
“欸？”
看到天內理子明顯被夜鬥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夏油傑下一秒就準備使用咒術，卻見夜鬥空下來的那隻手的食指豎在唇前，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看清楚夜斗的動作，夏油傑遲疑了一瞬。緊接著夜鬥就鬆開了少女，雙手合十。
“在這裡等我可以嗎？拜託拜託！”
雖然夜鬥還是一副非常不靠譜的樣子，但他眼中難得的鄭重是難以掩飾的。
“準了。”天內理子偏過頭去，輕哼一聲。
“一定要在這等我哦。”夜鬥一步三回頭，十分不放心地交代道。
“知道了知道了。”天內理子扶額，“你怎麼跟老媽子似的。”
夜鬥也沒敢耽誤太長時間，畢竟他不知道夏油傑的耐心會是多少，於是下一刻他就再度瞬移了夏油傑的面前。
“你是咒術師？”
看到對方瞬間來到自己的面前，夏油傑也明白了為甚麼之前夜鬥和理子會驀然消失在自己面前而且還毫無蹤跡可循。在斷定對方是咒術師的時候，他也開始忌憚起對方的實力來。
瞬移那種技能目前他也只知道五條悟擁有，那麼面前的這個人……究竟是甚麼實力。
“我是神。”
夏油傑眼睛睜大。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這沒有甚麼好撒謊的吧？”夜鬥又悄咪咪地瞅了一眼天內理子，確定她還是老老實實站在原地內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後，夜鬥鬆了一口氣，對夏油傑道，“你見過人類有將人死而復生的權能嗎？”
“所以理子她真的……”
“不是理子。”夜鬥打斷了他的話，“是‘凜音’，記住，只能是凜音。”
“為甚麼？”
將超出自己認知範疇的“是否為神明”一事拋在腦後，夏油傑的腦中只有“天內理子是否活著”這件事。
“有些事情解釋起來真的很麻煩……總之凜音現在不記得你們了，她活得很好。但是如果你叫出來她的名字的話——”夜鬥道，“她會死。”
“甚麼？！”
“你別那麼激動……”夜鬥餘光看到凜音對這邊的衝突開始感興趣起來，臉上自以為的穩重瞬間掛不住了，“聲音小一點，凜音也是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名字的。”
夏油傑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為甚麼理……”
“凜、音！”
“為甚麼凜音不能知道自己的名字？”
夜鬥滿意地點了點頭，隨之鄭重其事道：“不太好解釋，所以我選擇不解釋。”
“？”
“反正你就記得以後叫‘凜音’不要叫‘理子’就行。”夜鬥擺擺手，“你也不會為了自己的一點猜測讓凜音冒著死亡的風險吧？”
那可是神明的秘密……都說是秘密了，怎麼可能隨便說出來啊。夜鬥嘆了口氣。
人死之後的靈魂會前往彼岸，但也不乏滯留此間無法投胎之人。神明可以將滯留本間的靈魂化為神器，但同時神器也會忘記他們的過往。
“名字”是咒，會引導他們回想起身為‘人’的記憶。雖然沒有直接問神器“你還記得你生前發生的事嗎”這句話的殺傷力大，但還是很危險的。
“那……她還記得生前的事情嗎？”
在注意到天內理子投向自己的、完全是看陌生人一樣的視線的時候，這個問題就已經有答案了，但他還是心存僥倖地提了出來。
萬一呢？
“不記得。”夜鬥攤手，“但‘死而復生’後的事情肯定都記得。”
夏油傑垂眸。
回想起在夜蛾老師跟他們談及護送星漿體的任務要求的時候，夜蛾老師告訴他們要儘可能地滿足「星漿體」的願望——在她被同化之前。
雖然那傢伙口上一直“妾身”地自稱著，好像根本完全不害怕那一眼望得見頭的人生終點，但明明……
明明她對黑井的情感，對所珍視的同學老師的友情，對生活的那份熱愛……
“她不會捨得忘記吧……”
他的聲音不大，和自言自語相差不大的言語很快得到了回應。
“過往的回憶沒有必要再喚起了。這隻會平增凜音的苦惱而已。”夜鬥換了種方式警告道，“已死之人是無法回到過去的，無論是是同學還是老師還是監護人——這些她都無法再得到的，告訴她這些只會讓她更難過而已。以後再創造記憶就好啦。”
不過他也不會放任他們兩人單獨聊天就是。夜鬥暗搓搓地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身為神明是可以看到自家神器生前的記憶的，他自然也知道“天內理子”的一切記憶，以及……為何死亡。
只有‘遊魂’才可以成為神器，因為遊魂心中有著過強的執念或者過深的怨恨怨恨導致他們無法轉生，只能徘徊於人世間。如果被神器知道自己的名字的話他們就會知曉自己的死亡經歷，在怨恨的驅使下極大可能就會墮落妖化。屆時神器將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所以，絕對不能讓他們再有任何交集。
如果早知道雷電影的委託與這兩個人有關的話夜鬥說甚麼也不會接的。回去就得跟雷電影掰扯清楚才行。
五條悟也夏油傑這兩個人跟定時炸彈似的，稍有不慎就容易出事——每到這個時候夜鬥就會覺得“神明和神器在人類眼裡相當於背景板”的設定是多麼的合理且人性。
看到夏油傑不說話了，夜鬥暗暗地鬆了口氣。心想好算是把這件事給結束掉了。驀然只見夏油傑瞳孔驟縮，夜鬥不解地順著夏油傑的視線看了過去，心裡也是突然一咯噔。
只見那個穿著夏油傑同款校服的白毛dk不知何時來到了少女身邊，臉上是墨鏡都掩飾不了的驚愕。
“理……”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