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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血獵》(17)

2022-02-08 作者:菊長大人

 海浪拍打著月光,遊野的意識也隨著大海的聲音搖搖欲墜。

 他努力維持最後的神志,朝懷樹微微揚起唇角:“我猜對了嗎?”

 處於劣勢的他卻像個掌控者那樣,仰視著力量遠在他之上的獵物,眼神篤定得有些驕傲,甚至還有點引I誘的味道——

 以自己為餌,看這位假裝矜持的同類可以忍到甚麼時候。

 危險又有趣。

 懷樹微微傾身,被擋住的月光漏進來了些。

 遊野看到他那雙總是灰冷冷的眼睛終於變了味道,像是冬日冰封的海面燃起篝火,藍色的火焰迅速燒向整片海域。

 頃刻間,冰雪消融,海面掀起巨大風暴。

 遊野享受其中,他很樂意看到懷樹這樣。

 不像上次在畫室那樣,懷樹的眼睛冷靜到死寂,像個支配者居高臨下洞悉他的一切。

 現在他用自己的血將對方拉入旋渦,一起燃燒,沉淪。

 此時此刻,遊野認為欣賞懷樹忍耐克制的表情,都是十分美味的。

 懷樹握住他的脖子,沾了血的指腹摩挲凸起的喉結。

 他在遊野耳邊說了甚麼,可遊野此刻已經聽不清了。

 疲倦感如巨大的海浪將他吞噬,他終於失去了最後的清醒,被捲入黑暗中,倒在懷樹的肩膀上。

 這次他沒再做之前零零碎碎、關於小時候生活片段的夢。

 也沒夢到母親的自殺現場。

 夢裡,藍的的火焰沿著他的面板燒向他的嘴唇,這樣的灼燒並不疼痛,相反讓他覺得溫暖且滿足,跳動的火苗像有生命力那樣,輕舔他嘴唇的血漬,柔軟又滾燙地撫過他的傷口。

 是懷樹嗎?

 夢裡的遊野模模糊糊地想。

 那他不能虧了。

 遊野探出尖齒,朝跳動的火焰咬去——

 下一瞬,對他有致命吸引力的血液味道彌散在嘴裡。

 遊野也毫不客氣地汲取對方的血液,他的喉結不停滑動,同樣滾燙的手指順著他的動作描繪遊移,像是安撫,又像享受其中。

 彼此吞嚥的聲音糾纏融合,在深夜的房間裡迴響。

 他需要懷樹的血,懷樹也需要他的血。

 互為獵物的關係非常美味——

 這樣的念頭在夢裡一閃而逝,最後沉入深深的睡眠中。

 ……

 遊野不知道這次他睡了多久,醒來時,窗簾後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又下雨了,天光很暗。

 屋子裡不見懷樹的身影,只有他自己,還有正對著床的肖像畫。

 睡得有些昏沉的遊野分不清現在是甚麼時間。

 他緩了好久才能挪動身體,撈起摔落在地的手機,螢幕顯示現在是下午六點半。

 遊野一時有些懵,自己從昨晚一直昏睡到現在嗎?

 為甚麼沒人過來叫醒他?今天的戲怎麼辦?

 演了十五年的戲,遊野從沒有因為自己的原因遲到過。

 他永遠像一臺精密的儀器那樣有序運轉,從不遲到、從不失約、從不NG,精準自律得有些失了人味,但表演起來他又能將角色的情緒表現到極致,情感充沛得令人戰慄,彷彿從來都是為角色而生。

 懵了半秒,遊野立刻從床上下來穿起外套,正打算去洗漱時門響了。

 遊野的動作猛然一頓,會不會是懷樹?

 他發現自己有些期待看到懷樹,期待中又有點緊張。

 緊張是因為昨晚兩人這麼熱烈的互相進食,清醒時候碰了面,難免有些尷尬。

 而他對懷樹的期待感……大概可以解釋為新生吸血鬼對年長者的生理性依賴?

 作為一隻新吸血鬼,遊野並不能很好地瞭解自己的習性,但這種感覺並不討厭。

 因為對方是懷樹,所以不討厭。

 敲門聲又響了響:“夏老師,是我。”

 劉醫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稍等。”遊野鬆了口氣的同時,有點失落。

 他過去開門。

 門外的劉醫生懶懶打了個哈欠,透過鏡片,他的目光停留在遊野受傷的嘴唇上。

 “嘖,難怪今天懷導戴著口罩工作,”劉醫生毫不避諱地撇了撇嘴,隨後笑,“早啊。”

 遊野:“……早。”

 劉醫生看他房間被子衣服都沒收拾,猜到他趕時間,忙解釋說:“不用著急,今早懷導臨時更改了排期,安排先拍了不需要你出境的場次,進度沒耽擱,好好休息養病吧。”

 聞言,遊野明顯鬆了口氣,劉醫生笑:“放心吧,你的懷導早給你安排妥當了。”

 遊野的注意力,被「你的懷導」四個字吸引。

 他看了眼劉醫生,劉醫生心知肚明的笑笑,並沒有繼續解釋甚麼。

 遊野:“我昨晚怎麼了?”

 他現在除了有點睏倦外,並沒有其他的不適,他在試探劉醫生。

 “懷導昨晚帶你去海邊吹風,把你給吹髮燒了,”劉醫生又強調了一句,“是懷導把你送回來的。”

 遊野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故意問:“可發燒為甚麼會突然暈過去?”

 劉醫生很自然地回答:“或許因為你長期控制飲食,身體太虛弱了吧。”

 他冷綠色的眼睛藏在反光的鏡片後,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所以上次我說,不要太壓抑自己的食慾嘛。”

 這句話,確實可以解讀出不同的意思。

 遊野心裡有了數,面上裝作一無所知:“我需要吃甚麼藥嗎?”

 劉醫生:“昨晚懷導已經餵你吃過啦,休息一晚上就好。”

 遊野:“謝謝。”

 劉醫生又打了個哈欠,今天的他似乎特別困。

 遊野問:“劉醫生昨晚沒休息好嗎?”

 連續打了三個哈欠的劉醫生含糊道:“這鬼天氣讓人犯困。”

 遊野:“這場雨下了很久吧?”

 劉醫生埋怨:“從昨晚下半夜就開始了,沒完沒了的。”

 遊野嗯了嗯,用閒聊的語氣試探說:“你上次說,月亮晦暗的夜晚會有人死去,是不是下雨的夜晚狼的力量被削弱,所以紅島上的吸血鬼沒了限制,出來獵食人類?”

 劉醫生的表情凝固一瞬,臉上的慵懶頃刻消失無蹤。

 “是有這種說法沒錯,但據我所知,夜狼是很記仇的生物,若是有人趁它們不備搞小動作,等它們力量恢復,必然會想盡辦法報復。”

 劉醫生扶了扶眼鏡,雖然面上並無明顯的情緒,但遊野能隱隱感覺到對方身上透出警惕和敵意。

 “這樣啊。”

 遊野對上劉醫生冷冷的眼睛,又看了看角落裡夜狼獵食的油畫,同樣綠色的眼睛、同樣討厭下雨的夜晚……

 遊野進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劉醫生是傳說中的夜狼人,吸血鬼的天敵。

 遊野並不害怕,他若無其事地摸了摸狼骨吊墜,笑著點頭:“謝謝劉醫生告訴我這些。”

 劉醫生沉默地盯了他片刻,也笑:“別客氣,我很期待你接下來的演技。”

 ……

 劉醫生離開後,管家為遊野送來熱牛奶。

 管家似乎知道遊野昨晚和懷樹去了海邊,說:“北面礁石群那座燈塔,對過去的原住民而言,是一段很悲傷的歷史。”

 遊野捧著熱牛奶:“昨晚我聽懷導說了,最後,那些被困在島上的人們等到希望了嗎?”

 “書裡並沒有詳細記載這件事,”老管家的回答和懷樹一樣,“不過,我猜想,要是真的等到了希望,吸血鬼就不會誕生在這座島嶼上了。”

 遊野低低嘆氣:“說得也是。”

 管家:“關於那片海域,還有個傳說。”

 遊野立刻豎起耳朵,這位管家一直以來都類似於釋出規則、解鎖地圖的存在。

 他的話很可能是重要線索。

 管家繼續說:“傳說那裡的海水能洗掉吸血鬼身上的血腥味,一旦吸血鬼跳入那片海域,在短時間內,就能像正常人類一樣隱匿在人群裡,就連最敏銳的夜狼也無法分辨他們。”

 “謝謝。”

 遊野分析管家的話,看來燈塔海域類似於這個世界的安全區域,如果有甚麼突發情況激怒了狼群,他可以考慮到那兒躲避。

 管家走後,遊野到莊園裡確認了一遍,懷樹確實和剩下的演員先拍了不需要他出鏡的外景戲,現在還沒回來。

 遊野只得回到房中,他對著鏡子摸了摸嘴唇上的傷痕。

 昨晚,他不僅把自己咬傷了,還把懷樹咬了。

 懷樹舔著他嘴唇上的傷口,而他乘機探出尖齒,深深咬在懷樹的嘴唇上……

 或許還不止一口。

 整個夜晚他都被藍色的火焰灼燒著,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如此想著,遊野不知不覺又把自己的手指伸進嘴裡,他咬破指腹的面板,滲出的鮮血卻無法令他滿足。

 經過昨晚,他的閾值似乎變高了,只有懷樹的血才能讓他獲得滿足。

 「被轉化者無法抗拒轉化者的血液,甚至為之沉迷……」

 遊野回憶起書裡記載的這段話,唇角勾起淺笑,他喚醒系統——

 “我已經找到把夏柏冬轉化成吸血鬼的目標角色。”

 系統還是那套說辭【尊敬的202號演員,您只有一次回答機會,回答錯誤將直接導致支線任務失敗……】

 “目標角色是懷樹。”

 遊野並沒有給系統把提示語說完的機會,直接丟擲了答案。

 系統照例靜默了兩秒——

 【回答正確,系統獎勵您7枚基礎血袋用於日常生存】

 【扣除掉今天消耗的血袋,您目前共擁有17枚血袋】

 【由於您找到了轉化者,觸發了新的任務線——】

 【請您找出懷樹將您轉化為吸血鬼的原因】

 果然,轉化原因也在任務範圍之內。

 這也是遊野在整個故事線裡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懷樹為甚麼要把夏柏冬轉化成吸血鬼?按照目前他了解的背景和獲取的線索,任何動機似乎都無法成立。

 懷樹又為甚麼會被他的血吸引?書裡並沒有提及轉化者會對被轉化者的血液感興趣。

 難道這和動機有關嗎?遊野無法確定。

 還有,被眾人提及數次的北郊住宅區分屍案兇手究竟是誰?

 根據報道的情況來看,屍體的狀態很像是被吸血鬼食用後剩餘的殘骸,可他已知的吸血鬼目前只有懷樹,他並不認為懷樹會用這麼粗暴庸俗的方式獵食。

 道具房裡的血漿為甚麼會失蹤?難道還有另一隻吸血鬼的存在?

 或者是其他的可能性?

 ……

 思考讓時間的流逝變快,快十點的時候,莊園裡熱鬧了起來,眾人拍攝回來了。

 窗外的雨一直沒停過,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遊野留心聽莊園裡各種聲音,直到凌晨,懷樹都沒有回過隔壁的房間。

 這讓豎著耳朵等待的遊野有點煩躁。

 快兩點半的時候,他決定下樓一趟。

 可正當他準備推開房門時,走廊的另一頭傳來驚叫。

 又是童晚的聲音。

 一下子整層樓的人都醒了。

 有了上次的經驗,眾人不似之前慌亂無措,遊野趕過去時,童晚已經自己從夢境中掙扎醒來。

 “今晚沒吃鎮定藥嗎?”困得睜不開眼的劉醫生儘量提起精神,對患者表現出職業的耐心溫和。

 “我明明按劑量吃了的……”童晚臉色煞白,有些神經質地搖頭,“可不知道為甚麼還是夢到了……”

 遊野給她遞了杯溫水:“今晚夢到了甚麼?”

 沒等劉醫生開口,這次遊野主動問。

 他已經確定了童晚是預言者的身份,她的夢一定存在某種暗示。

 童晚發抖地抱著膝蓋:“和上次一樣的夢,但是這次…我聽到了…”

 她身上抖得越發厲害,喝了點溫水才繼續說下去,“聽到站在我床邊那個人說…他要用我的血…獻祭他的神明。”

 遊野沉思片刻,問:“夢裡,你聽到雨聲了嗎?”

 童晚微微一愣,搖頭。

 遊野鬆了口氣,心裡有了猜測。

 他快速環顧童晚的房間和走廊,慶幸今晚趕過來的只有他、劉醫生、懷樹、林製片以及剩下幾個演員,並沒有工作人員。

 這邊劉醫生又安撫了一會兒童晚,重新給她開了鎮定藥,路純也留在童晚房裡陪她過夜。

 眾人散去,懷樹站在走廊上,等晚一步出來的遊野。

 兩人見面的瞬間,都不自覺笑了起來。

 遊野定定地看向懷樹,故意使壞說:“懷導,大晚上的,在屋裡還戴著口罩,不悶嗎?”

 “沒辦法,昨晚不小心,被不明生物咬傷了。”這麼說著,懷樹面對遊野摘掉了口罩。

 遊野這才發現,懷樹唇上的傷痕比他的更明顯、更深。

 看起來也更疼的樣子。

 但罪魁禍首的他卻有點想笑:“那位不明生物表示很抱歉。”

 懷樹抿了抿唇:“我接受他的道歉。”

 兩人又同時笑了起來。

 “走吧,在這兒說話容易吵到別人休息。”懷樹提議說。

 “嗯。”遊野跟在他的身後下了樓。

 莊園的頂燈熄了,昏暗的壁燈將懷樹的影子拉長。

 遊野踩在他的影子裡,一階一階向下走,兩人的身影幾乎重疊在一塊兒。

 遊野又湊近了些,聲音低低的,就像昨晚懷樹對他做得那樣——

 “懷導,昨晚你貼著我的耳朵,究竟回答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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