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次變故是——你回到了平安京, 然後結識了兩位新夥伴。”
在“我看看是誰在揹著大家偷偷變強”的三方會審上,熊貓這麼總結道。
憂姬乖乖地點頭:“是的,我在平安京待了兩年, 雖然已經回來了,但還在適應中。”
這種電影一樣的情節一度驚呆了三位小夥伴, 雖然憂姬曾有過前科, 但那一次她離開的時間非常短暫,和這次截然不同。
在短暫的沉默後, 禪院真希率先理智道:“原來如此,看來你又一次遇到了時空間上的劇烈的變動,但總得來看, 這應當是一件好事。”
狗卷棘點頭:“鮭魚!”
熊貓也撐著他毛絨絨的下巴:“這麼說起來憂姬真的是親身降臨在一千年前……太神奇了, 難怪變了這麼多。”
比起另外兩人, 真希更加敏銳地捕捉到了憂姬身上除了實力之外的大變化。
“長高了五厘米左右吧?而且頭髮也長長不少, 髮質都變得好多了。”真希這麼左右打量著憂姬, 中肯地點評,“確實是長了一兩歲的樣子, 也變得漂亮了許多。”
其實發質變化和憂姬倒沒甚麼關係, 因為這主要是天元的功勞。
在這位五條家小少爺的認知裡, 所有好家庭出生的姑娘都得有一頭好發, 這幾乎就和吃飽穿暖屬於同水準的需求。
自此,憂姬院子裡的所有紙人小式神都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古法護髮,還知道相互配合,非常懂得如何忽悠它們隨和的主人。
比如,憂姬某次長途跋涉祓除咒靈, 深夜回院後因太過疲憊倒頭就睡, 結果在凌晨時驚醒, 迷茫地發現這群小紙人竟在給她的頭髮抹髮油……
事後憂姬問起,天元還震驚地反問:“怎麼會有女孩子不保養頭髮的?!就算是深山老林裡的猿猴都知道照顧自己的毛髮呀!”
於是憂姬沉默良久,頭一次把他拖去了演武場,換來明王幸災樂禍地旁觀。
……
“又走神了?”真希伸手在憂姬的眼前揮了揮,露出無奈的神情,“怎麼在平安京待了兩年,這個習慣不僅沒改還變本加厲了?”
憂姬眨眨眼,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抱歉。”
“你聽到我們剛才在說甚麼嗎?”真希指向狗卷棘,“下個月棘就要去仙台出差了哦,那裡是你的家鄉吧,你要一起去嗎?”
回家嗎……
是啊,在平安京待了兩年,憂姬也有兩年沒有見到親人了,可除了在回歸當夜小心翼翼地給愛乃發了幾條訊息外,她甚麼都不敢做。
憂姬微笑著拒絕:“不,我就不回去了,仙台有很多特產,一會兒我推薦給棘。”
狗卷棘皺眉:“木魚花。”
憂姬讀懂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堅定地道:“不,和他們見面不會帶來甚麼好結果的,謝謝你,狗卷同學。”
狗卷棘只好妥協了,他望向身旁的熊貓,熊貓立即收到暗示,站起身後率先號召:“好!為了慶祝憂姬比賽勝利和順利回歸,以及為棘送行,我們今晚出去玩吧!”
憂姬受寵若驚:“咦?可以嗎,去哪裡?”
真希開啟手機:“市中心吧,不是說這幾天在天空町有特殊活動嗎,有甚麼路演之類的。”
憂姬還保留著那麼一點常識:“那胖達要怎麼辦呢?會不會被扣押回動物園……”
“沒關係,沒有人會在意的!”熊貓有著非同尋常的自信,“就算有萬一那找一套玩偶服就ok了,應對這種突發狀況,我可是有著豐富的經驗!”
這麼說著,熊貓就直接把憂姬抱了起來,在她驚訝的視線中,把少女往空中拋了拋,最後準確地接住了她,像是抱小孩一樣把憂姬擱在了肩膀和手臂上:“怎樣!很穩吧!這可是小鬼們超讚的體驗專案哦——假如他們能爬上來的話。”
巨大的咒骸有著溫暖厚實的皮毛,憂姬坐在胖達的肩臂上,頓時就擁有了在場最高的視野位置,她只要稍微低頭,就能看到狗卷棘笑著眯起的雙眼,以及真希那無奈的神情。
真希:“喂,胖達,不要把校長帶孩子的那一套用到憂姬身上啊!”
熊貓壓根就不收斂,他叉著腰:“另一邊的肩膀可以分給真希哦,畢竟你只比憂姬高一點嘛!”
真希斷然拒絕:“我、不、需、要——”
熊貓並不因此失落,他只是朝另一位摯友伸出手:“棘!”
於是就在下一刻,默契只有狗卷棘原地躍起,動作奇快,完美地展現了他那優秀的體術基礎,只見他手腳並用,一瞬間就把自己也掛到了熊貓的手臂上,勝利會師:“醃魚子!”
“好嘞,胖達一號起航!”熊貓扛著兩人,噠噠噠噠地撒腿狂奔,“錯過機會的乘客請有序跟隨,觀光車已經滿員,載入請付十倍價錢——”
禪院真希:“哈?你們幾歲了?還玩這種遊戲?”
狗卷棘從熊貓的肩膀上冒出頭,朝真希揮了揮手:“明太子~”
禪院真希:“你說甚麼?!”
熊貓大讚:“這位客人說得很有道理,超載太危險了,請超重量級乘客真希小姐奮力奔跑吧!”
禪院真希提起了薙刀:“胖達!狗卷棘!”
於是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大熊貓和咒具使在偌大的高專校園裡開始了體力拉練,期間還有某位濃眉大眼的咒言師添亂,說高中生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
憂姬愣愣地靠在胖達的肩膀上,從渾身緊繃到逐漸放鬆,最後不由自主地就笑出了聲。
*
咒術高專中的平靜生活再次開始了,憂姬本以為自己會有些不習慣,但她很快就發現這完全是沒必要的擔憂。
這裡是憂姬誕生的時空,是憂姬真正的家鄉。
平安時代的忙碌與顛沛彷彿成了一個遙遠的夢境,那些掙扎在異時空的經歷快速地沉澱,最後一同成為記憶中的影子。
從祓除咒靈時的艱難,到被強敵虐殺時的痛苦,甚至是永別摯友的悲傷……憂姬把它們藏在心裡,一個字都沒有和同伴們提及。
憂姬迅速地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重新回歸女子高中生,速度之快,讓懷揣著同樣擔憂的夜蛾校長都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悟的學生啊,這孩子有著如此堅韌的性格,也難怪悟會給出那樣的評價。
不論自幼揹負的詛咒,還是不得不承擔的強大力量,這一切都沒有讓憂姬偏離最初的道路,她堅定地執行著她為自己訂立的準則,甚至到了有些固執的地步。
回到高專後,家入硝子揪著乙骨憂姬又做了好幾次全面的身體檢查,多次確認她的身體沒有因為時空間的轉變而遺留下任何問題。
不過作為必然的結果,在年齡上憂姬確實是長了兩歲,時光在她的身上留下了鮮明的刻印,同時也帶來了發育紅利,比如急速增強的咒力儲量,再比如大幅提升的身體素質。
青春期的咒術師本就處於快速的進步中,更何況憂姬是在實戰裡著實打磨了兩年呢?
真希有些驚訝地發現她已經無法在晨練中打贏憂姬了,憂姬的刀術中多了許多不同的東西,它們也許來自新的師長,也許來自同伴的薰陶,甚至更直接的,來自數不清的咒靈。
這樣的刀術沒有太多繁複的技巧,但卻帶著千錘百煉的熟稔,殺伐果決又敏銳鋒利,偶爾洩露出的氣息能叫真希心頭一凜——要知道憂姬在他們面前從來都是收斂到了極致的!
真是了不得啊……
真希心中佩服,也因此越發熱衷於和憂姬比試,但不論她再怎麼試探,竟然都測不出憂姬的體術深淺。
只比體術尚且如此,憂姬甚至還沒有釋放里君,更別說她本人的術式和領域了!
真希不知道該如何去定位憂姬的實力,大約是僅次於五條老師的程度,而憂姬從一個完全的新人抵達這一步,只花費了不到三年——這就是特級咒術師的成長速度。
也許憂姬就是下一個五條悟。
禪院真希把玩著手中的咒具眼鏡,心情複雜。
也就在此時,宿舍的大門被敲響,真希開啟門,果然是剛從領域特訓中回來的憂姬:“去天空町嗎?”
“當然要去。”真希望著這少女蒼白的面龐和那過分燦爛的笑臉,沉默片刻,彆彆扭扭道,“……過來,你穿得太少了,先把這個圍巾戴上!”
*
高專的學習生涯是舒緩的,但該有的訓練卻一樣不落。
除了日常訓練和授課外,憂姬還在接受五條悟的領域指導,短短兩個月內,她幾乎每隔幾日就要進一趟她五條老師的領域【無量空處】,在硬核教學中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
不知不覺間,十一月悄然來臨,夏日早已離去,緊接著的就是東京的秋季,在仙台出差的狗卷棘終於完成了任務,趕在賞楓季前回到東京。
憂姬的家鄉推薦得到了狗卷棘的認真執行,他幾乎把所有的仙台特產都購買打包,一起揹回了咒高,於是咒高師生們全方位體驗了一次仙台風情,其中的毛豆味喜久福得到了五條悟的五星好評,緊接著,這位屑老師就捲走了所有口味的喜久福,以及一切與毛豆泥有關的甜食。
當時,熊貓就和他的同學們咬起了耳朵:“下一次誰和悟一起去仙台出差就要注意了,他絕對會開小差跑去買喜久福的,就像是去京都他一定要買白巧克力味生八橋一樣。”
把玩著貝殼的真希:“早就猜到了。”
正在清點紙袋數量的狗卷棘:“鮭魚!”
吃著家鄉煎餃的憂姬:“……”
只隔著一張桌子的、站在學生們對面的夜蛾正道:“……”
雖然但是,你們咬耳朵可以不那麼大聲嗎?不要讓我聽到,拜託了。
此時的憂姬只注意到了老校長的疲憊神情,她根本想不到胖達竟是一隻如此精通人性的雄熊貓!
熊貓的預測在未來確實發生了,只不過它的錨點並不是他們四個,那精準制導將落在未來學弟伏黑惠的身上……
以及另一位憨厚的仙台老鄉。
說到伏黑惠,在九、十兩月間,憂姬也同這位未來的學弟配合過任務,有幾次她沒有控制好力量,幾乎是瞬殺咒靈的場面果然引發了小學弟的震驚。
在憂姬反應過來時,她才驚訝地發現,在伏黑惠的心中,她本人已經有了比五條悟更高的信譽度。
憂姬不明白這份信任來自哪裡,也許是因為出眾的實力,也許是她沉穩的性格,或者二者兼有之。
但直到此刻,憂姬才遲鈍地、開始這麼懷疑:
也許五條老師……並不是一位很好的老師。
*
早春的櫻和晚秋的楓都是難得的美景,隨著天氣逐漸變冷,東京的楓葉也變得愈發嬌豔,咒術高專裡也種了幾株尚且稚嫩的楓樹,得到了來自粉紅小象水壺的偏愛。
胖達:“可我覺得楓樹不需要澆水。”
狗卷棘低頭瞅了瞅他的粉色水壺,隨後抬起頭來,有些猶豫地道:“金槍魚……”
“害怕楓樹枯死?可是咒術高專的樹木都有專門的園丁在管理吧?”真希扛著薙刀,一邊走一邊鬆動關節,一早上的課程讓她覺得渾身僵硬,“澆不澆水也沒甚麼的,反正也不會枯萎——憂姬,你又走神了?”
憂姬從天空收回視線:“不,沒甚麼,我只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狗卷棘握緊了他的粉色小水壺:“明太子……”
熊貓叉腰:“你看憂姬也這麼覺得!。”
憂姬:“不,我的意思不是楓樹養護,我是說——我覺得周圍有點奇怪。”
被籠罩在層層結界中的高專有哪裡不對勁?
真希眉心一跳:“憂姬,這種感應是怎麼來的,需要和老師聯絡嗎?”
乾冷的秋風拍在四人的臉上,一時間所有人的頭髮都被糊得亂七八糟,憂姬拉了拉圍巾:“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我用術式試一試吧。”
小夥伴們對憂姬的信任還是很鐵的,他們讓出位置,而就在憂姬在石磚地面上準備繪畫縛道的當口,一股陌生的咒力徒然撕裂了咒高的上空。
下一刻,一隻叫憂姬眼熟的大鳥憑空落地,而與它一同出現的人——袈裟,僧袍,黑髮黑眼。
“夏油傑……”
憂姬下意識念出了他的名字,在三個月前,她曾與這位叛逃的特級咒術師會過面。
“在高專就讀的一年級們,大家好啊。”這位詛咒師朝著四人揮了揮手,“雖然高專還是老樣子,但看到有這麼年輕朝氣的新生入學,給這個咒術界注入新鮮血液,我就很欣慰啊!”
巨鳥張開大嘴,緊接著,又有幾個陌生面孔從這隻咒靈的嘴袋中爬出,其中有兩位高中生模樣的少女,一位開朗活潑一位靦腆羞澀;緊接著是一位打扮時尚的都市女性,貂毛披肩下是貼身禮裙,美豔典雅;最後甚至還爬出來一位赤、裸著上半身的、疑似性別認知錯亂的壯碩男性……不知道怎麼形容,就胸部很大吧。
有那麼一瞬間,憂姬腦中劃過了五條老師對夏油傑的驚世評價,甚麼“竟然喜歡ntr”啊,甚麼“一直都那麼博愛,從來不在乎我”之類的……她原本是不相信這些東西的,但此刻也不得不用全新的眼光打量夏油傑。
“‘夏油傑’?那是誰?”真希湊過來,握緊了薙刀,“聽起來不像是我們的人。”
熊貓小小聲:“我已經聯絡正道了,要打嗎?”
作為校長養大的熊貓,胖達向來習慣直呼乾爹的名字。
狗卷棘也探頭示警:“明太子——”
三隻裸熊未能達成統一意見,而敵方陣營也已經開始了內部探討,環肥燕瘦的大小美人們開始點評東京的環境設施,聽起來是不甚欣賞的樣子……
敵對正義在咒術師的老家徒然碰面,這氣氛竟然還顯得有些融洽。
“不是本校人員就沒有甚麼好說的了!”真希不打算等待了,她大聲地喊道,“如果是入侵者的話,憂姬——”
話音未落,乙骨憂姬突然暴起,她猛地後退、反手抽刀,與此同時,里君的巨大手掌從她的影子中鑽出,它默契地領悟到了憂姬的想法,一把就把真希推開,於是憂姬的刀鋒順勢一轉,直接頂住了不知何時已經靠近的夏油傑!
太快了。
不論是這個披著袈裟的男人還是憂姬的刀,他們的速度都太快了,甚至到了狗卷、真希和胖達都反應不過來的地步!
是殺意。
禪院真希後知後覺地感到了冰冷的恐懼,彷彿被毒蛇瞄準,被鷹隼窺探,濃烈的惡意和敵意讓她的本能都一同顫慄!
那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夏油傑瞬到了咒高學生的身後,沒人知道那一瞬間他想做甚麼,是憂姬則拔出刀逼退了他。
“夏油先生。”
憂姬側過頭,她沒有去看同樣是特級的詛咒師,而是垂眸望著那被染紅的刀鋒:“請務必……離我的同伴們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