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淒厲的貓叫聲突然刺破了這方堪稱寂靜的領域,程晉下意識伸手堵住耳朵,卻在下一刻驚喜於自己居然能動了。
白天彷彿流動液體一般的無形之物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下,居然變得凝實了許多,程晉有些艱難地爬起來,摸出胸口放著的火摺子,點亮後卻依然沒有看到貓妖的身影。
此刻他坐在一片虛無至上,四周上下皆是空蕩蕩,就好像天地之間只有他一個人一樣。尤其是黑夜特別擅長烘托恐怖氣氛,饒是鎮定如程晉,心裡的恐慌也重了三分。
他不會,真要死在這裡了吧?
老師和師兄知道,恐怕是要自責傷心的。
想到這裡,程晉定了定心,他拿著火摺子匍匐前進,不知走了多久,火摺子也熄滅了,程晉感覺自己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肚子卻更餓了。
“喘氣的,你還在嗎?”
“……喵。”
很輕很輕,如果不是這方空間甚麼聲音都沒有,程晉或許都聽不到,看來是遭了不少罪。
“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
過了許久,程晉都沒聽到回應,他有些失落地藏起火摺子,卻在黑暗中不小心被火摺子底部的豁口割傷了手指,鮮血滴落在虛無之中,登時整片區域的氣場瞬間大變!
程晉吃痛,剛要收回手看看,腳下的“虛無”居然瞬間消失,失重感傳到腦中,他再次被迫做自由落體運動,哪裡還顧得上手上的小豁口。
也不知甚麼原因,他居然覺得越來越熱,手上的小傷口也越來越痛,程晉從小耐痛,此刻卻忍不住痛撥出聲。
就在他即將墜入死亡境地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整個託舉了起來。
程晉睜開眼睛,對上了一雙閃著冷芒的淡金色瞳孔。
第3章 幻境
程晉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時候,曾經聽院長媽媽講過一個故事,故事裡吃小羊的老狼雖然兇殘狠辣吃羊不放鹽,卻非常講規矩,它只吃跟他對上眼睛的小羊。所以只要閉上眼睛,老狼就不會吃小羊。
院裡的小朋友皆是深信不疑。故而午睡時,大家都非常聽話地躺著,絕沒有一個小朋友會睜開眼睛跟巡視的阿姨對線。
程晉也不例外,所以在對上這雙無機質的眼睛時,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倒不是還相信小時候院長媽媽隨口編來哄小朋友睡覺的古怪故事,而是這雙眼睛過於冷厲,過於碩大,他只覺得自己靈魂的一切都能被這雙眼睛讀取。
程晉是個私人領地意識非常重的人,他不喜歡任何人窺探他的內心世界。
這雙眼睛遠比吃羊不放鹽的老狼可怕百倍。
然而指腹的傷口太痛了,就好像有一股力量從他細小的傷口鑽進去,每時每刻都在他的疼痛神經上放肆熱舞一般。隨著周圍氣溫的不斷升高,程晉只覺得眼眶一陣溼熱,強迫著他睜開眼睛。
程晉終於還是睜開了眼睛,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剛才的燈籠巨眼卻已經消失不見,彷彿只是他過於恐懼的錯覺一般。
他掏出所剩無幾的火摺子,稍稍擦亮,火光碟機散黑暗,程晉也終於看到自己身處何地。
一個低矮的山谷地帶,周圍全是乾燥的亂石,連一棵雜草荊棘也沒有,如果不是確認這裡是黑山,程晉會以為這是甚麼靠近沙漠地帶的古早城池。
荒僻,炎熱,又帶著十足的詭異,他抬起手想要看看傷口,卻發現他手上根本沒有傷口!
這怎麼可能呢?!
程晉翻轉火摺子,火光雖然微弱,但他仍然能看到已經風乾的些微血跡,然而他摩擦指腹,卻是平滑不帶一絲突起。
這太奇怪了。
程晉心裡不免有些後悔,早知道如此,他絕不會為了趕時間走近路,這黑山果然怪異得緊,也不知道留在外面的阿從怎麼樣了,他不在,這小孩怕不是要哭死了。
還是先找法子出去吧。
心裡是這麼想,但
程晉也知道想要出去恐怕沒有那麼簡單。火摺子很快熄滅,他忍著疼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山石亂嶙,還有不少尖銳的豁口,程晉可不想再來一道這麼痛的傷口,故而走得非常小心。
山中方向難辨,程晉索性就隨便找了個方向一直走,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越往前走,他手上的疼痛居然越來越微弱,等到他摸到山壁,那點兒疼痛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喵——”
四下無聲,唯有灼熱的空氣,這個時候猛地出來一聲貓叫,即便離得有些遠,程晉也聽得非常清楚。
循著聲音找去,花了點時間,程晉終於摸到了一個軟和的活物。
毛茸茸的,手感還行。
“還能說人話不?”
因為溫度過高,程晉的嘴巴已經幹爆,他開口說話,才感受到喉嚨口的不適。
“……”這個書生,居然如此鐵石心腸!
金華小貓貓從未受過如此冷待,它倒是想報復,但很顯然“貓在屋簷下”,只能憋屈地開口:“……能。”
卻是略顯稚嫩的少年音,跟白日裡的嬌美嗓音沒有一毛錢關係。
程晉忽然想起來,金華貓擅男女變幻,他怕不是遇上了所謂的遇男變女?你們金華貓妖,還挺“因地制宜”啊。
“原來是隻公貓啊,你要早如此,白日裡倒可能不用摔那一下了。”
貓貓簡直受到了驚嚇:“你居然喜歡男子?!”瞳孔地震jpg
還未上任的程縣令端是冷酷無情:“不,你如果變作男子,我就能更快揍你一頓了。”
貓貓:……淦。
它必須為自己正名:“我從未傷人性命!”
“哦,有證據嗎?你在上面還想襲擊我呢。”
貓貓:無能狂怒jpg。
貓逗過了,心裡的氣總算消散了點,程晉才開口:“作為通曉異法的金華貓,能解釋下這個山谷的異樣嗎?”
貓貓當即當即反駁:“我有甚麼好處?”
程晉坐在旁邊的山石上,從靴子裡摸出一把匕首:“小生常聽人說,貓肉是酸的,這會兒小生腹中飢餓,倒是能驗證一番了。”
“!!!你還是人嗎!你讀的聖賢書呢!”
程晉已經抽出了匕首,冷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貓貓只覺得脖子一涼,然後就聽到這個凡人冷冷地開口:“聖賢書?那是甚麼東西,能吃嗎?”
識時務者為俊傑貓,金華貓立刻火速改口:“這裡有一個奇怪的結界。”
結界,非科學產物,又觸及到程晉的知識盲區了。
但很顯然金華貓對這裡的結界也是一知半解,它本身受結界影響,行動受阻不說,此刻連人形都維持不住,聽著確實有些可憐。
“……我都說完了,你不能狠心丟下我!”
程縣令卻很嚴格:“你這說了,等於沒說。”
貓貓終於再次沒忍住,哇地一聲又哭了粗來,那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但在這封閉的結界山谷裡,只有一個狠心腸的暴力書生。
金華貓哭了一會兒就沒哭了,因為它並沒有被丟下。
黑暗中雖然看不清體型,但握在手裡只比巴掌大那麼一點兒,著實是隻小貓咪,程晉揣著只貓妖,沿著山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