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陽光半死不活。
至少, 在黃瞾的眼中是這樣。
她討厭每天的這個時候，似乎做甚麼都來得及，又似乎做甚麼都不夠時間。
穿越一條山間人跡寥寥的公路、三四次擺渡車以及無數道鐵閘門……
黃瞾聞著溼冷潮溼的空氣, 坐在冰冷的鐵凳上, 不禁打了個寒顫。
一個月前的她, 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如今會在這裡, 髮絲凌亂, 黑眼圈都快墜到下巴上了, 如此狼狽。
但她仍裝出一幅趾高氣揚的樣子。
“我需要你把之前我買給你, 並且只寫在你名下的房產還給我！”
她的對面，坐著一個更加狼狽的胖子。
嶽吉升。
他斜眼睨著前妻：“好啊黃瞾, 你一共就來探了我兩次，一次一年前是和我離婚，另一次就是現在，竟然是來找我要房子？”
黃瞾翻了個白眼：“那房子本就是我買給你的, 你還有多長時間才出的來？還給我不是天經地義？”
“呵呵, 你不會以為我在監獄裡就不知道你在外面幹了些甚麼吧？”嶽吉升冷笑，“戴懋那傢伙都來和我說過了，你已經窮途末路了！”
黃瞾強撐的高傲被一秒戳穿。
“嶽吉升！當初是我從電影學院發現的你, 把你一步步提到之前的那種地位！”黃瞾眼神狂亂起來，“雖然我們不再是夫妻了，但至少這份恩情你還應該記得吧, 嗯？”
嶽吉升不屑道：“那我現在坐牢又是因為誰呢？我當時就說不要發給那個太極國記者，你非要發，現在呢？”
“現在我也只是欠了一些錢而已！”黃瞾幾乎貼到了玻璃圍擋上, 引得獄警一陣警告。
“嶽吉升！寶貝！你相信我, 只要我還上這筆錢, 我一定能東山再起，我一定讓寒熠那傢伙死無葬身之地！”
看著昔日不可一世的“華國影視一姐”變成如今這幅瘋婆子模樣，嶽吉升在腦海中閃過了無數惡毒無比的話。
這些話，一年來，在他的腦海中滾了又滾，幾乎灼熱的讓他的唇舌託不住。
“你活該呀！總用些下作手段，錢永遠掙不夠！”嶽吉升笑得瘋狂，“一開始還是跟在戴懋那個老狐狸屁股後面喝湯，後來自立門戶了，以為自己能用他的那一套掙大錢，哈哈哈哈，結果呢？你現在賬戶裡還有一分錢嗎！前妻女士！你在想屁吃，我的房子才不會給你！”
黃瞾一怔。
她還記得二十年前嶽吉升那唯唯諾諾的樣子，現在居然連他都要來踩她一腳了？
黃瞾的聲音尖利起來，幾乎尖叫：“你算甚麼東西！居然敢說我？要不是你能力差成那樣，連個三分鐘的片子都拍不好，我會淪落到這個地步？爛泥扶不上牆！”
“是，我能力差，這還用你說嗎？你能力多強啊，挑的專案沒一個火的，全靠下作手段才能騙票房，還找人小寒背鍋，怎麼樣？要說慧眼識人咱還得看黃姐，先是挑到我這麼個傻逼培養，又是挑到寒熠這種萬中無一的硬骨頭欺負，你多棒啊！黃大製片！”
“你他媽——”
“你們吵甚麼呢？”獄警終於看不下去了。
即使狗咬狗的夫妻他見多了，這對兒也算是其中最令人噁心的之一。
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獄警勉強維持著禮貌：“這位女士，還有一分鐘，如果你不想對話了，就立馬退出去！”
“哦哦，好！”黃瞾把頭點的跟雞啄米一樣，忽而想了想，也不必再要甚麼臉面了，於是直接哀求起來，“你知道嗎，惜步白也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槍手也請不起，正自己吭哧吭哧的寫新連載打算還債，張啟傑那混蛋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只有你能幫我……求你了，我甚麼也不會，難道幾億的債務讓我靠賣身、刷盤子還錢嗎？”
“就你還想賣身？你又有多久沒刷過盤子了？”嶽吉升本想再諷刺幾句，但很多惡毒的話還是留在了心裡，最終搖搖頭。
“房價已經跌了，你給我的那套房子也抵不了多少錢，而且，如果你說你只想好好還債，那我也許就同意了，但你既然說想要再去害寒熠……我已經改變了，你……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回了自己的監倉。
黃瞾看著嶽吉升的背影，面露絕望。
“不——你回來——求你——“聲嘶力竭，直至崩潰。
這是她最後的指望了，而現在，一切都完了。
下午三點的陽光不偏不倚，照在探監室牆壁的標語上，熠熠發光。
“積極改造，奉獻社會！”
*
杜小白拿著一瓶酒，惴惴不安地走在走廊裡。
寒熠的住宅樓是他從未見過的高階，此刻正是華燈初上、萬人歸巢的時候，市中心的頂層，能俯瞰整個帝都的車水馬龍。
從小在邊陲小鎮長大的他不止沒來過這種豪宅，也從未參加過甚麼聚會，按他看的那些老電影來說，去參加聚會是要帶點禮物的，為此，他特意挑了一瓶看上去很高階的紅酒。
希望這樣能讓他不太丟臉。
寒熠見到他會是甚麼反應？會不會瞧不起他？之前他讓江小黑來找他是不是為了看他笑話？
絲絨般的地毯吸收了一切雜音，杜小白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最終他還是叩響了對方的房門。
然而並沒有人應門。
裡面也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杜小白一窒，饒是他經驗再少，也知道派對是不會這麼安靜的。
果然……只是為了耍他嗎？
瞬間，杜小白的淚水奪眶而出。
都是騙子！
可正當他打算轉身離開的瞬間，他聽到裡面翁翁的傳出一聲。
“怎麼還不進來啊？沒鎖門！”
是江小黑。
杜小白不知是喜是憂，但他鬧了這麼個笑話，心裡更忐忑了。
等他一進去，他們就會嘲笑他是個土包子，不懂派對的規則吧！
吱呀——
杜小白走了進去，打算接受撲面而來的嘲笑。
然而。
十幾個人圍在一張巨大的餐桌背後，正一起盯著電腦螢幕，目不轉睛。
杜小白：？
江小黑沒有移開目光，衝他招了招手：“快過來……”
“哦。”
桌子旁邊的人他認識幾個，有寒熠、施冉、霧韜、趙幻……還有些不認識的。
他面帶疑惑的走了過去。
一眾人正把手搭在寒熠的肩上，似乎正在給他力量。
然後，寒熠輕輕點選滑鼠。
有那麼一秒鐘，杜小白幾乎以為時間暫停了。
然而下一秒，一桌男女老少全都起立歡呼，互相擁抱。
杜小白：“……”
他之前的擔憂彷彿一個天大的笑話，根本無人在意他！
等一眾人七嘴八舌的祝福了一陣，他才有機會湊到電腦前，發現是貓尾網的實時票房頁面。
而就在上一秒，《群星深處是吾鄉》的票房突破了五十億，位列今年全球票房榜第一！
“小白你來了？”寒熠對他笑笑，“讓你笑話了，本來應該聚會的，結果這幫傢伙非要見證票房到五十億的瞬間，真是……”
施冉白了寒熠一眼：“怎麼啦？我們沒見過這麼多錢很丟人嗎？”
霧韜應和：“就是的，小寒是視金錢於無物的，我們都是俗人！”
“哎呦，兩位老師饒了我吧，我要真是不在意錢，就不會在第一次見面讓你們付紅燒肉的錢了！”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來，你還沒給過拜師費呢，”施冉故作生氣的背過身，“我真是冤大頭啊！撿了個徒弟還要請這老東西吃紅燒肉！”
寒熠拽著施冉的胳膊：“師父你病剛好就別動肝火了，今晚我讓小黑給你們做飯吃，當賠罪好不好？”
“哼，這還差不多！”施冉愛憐地呼嚕了一把寒熠的頭髮，“小黑，記住，別放料酒啊，我現在滴酒不沾。”
洛小達已經不知道從哪拿來了圍裙，直接往江小黑腰上一系：“我不吃香菜，謝謝。”
寒熠：“我不吃辣。”
何旭：“不吃蔥，老昭不吃薑，小昭和小雨都不吃肥肉，你看著辦吧？”
江小黑奔潰：“不是，我就演了個廚子，不代表我真的是廚子！”
洛小達飛起一腳：“少廢話！快去！餓死了！”
杜小白看著面前的一群人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樣，不知不覺，流出了眼淚。
“誒，你小子怎麼哭了？”江小黑終於注意到了他，忽然一笑，“哦對了，我忘了你小子分不了《群星》的票房，真可憐啊哈哈哈哈。”
這種事被人突然提起會讓人不舒服，但被江小黑這麼大大方方的說了出來，杜小白卻突然覺得似乎沒甚麼不好意思的。
而圍著的一圈人，不管認不認識杜小白的，此刻都大大方方地笑了出來。
杜小白撓了撓頭，覺得有些為自己的“小人之心“害臊。
但他知道，這些人的笑中沒有冷嘲熱諷、沒有不懷好意，更沒有鄙夷。
何旭更加過分，甚至還幫腔，開始算著每人都能分到多少錢，故意饞杜小白。
“好了，你們別欺負小白了！”寒熠摟過杜小白的肩膀，“這小子正因為《燔星》票房不好正在哭呢，不過幸好你是個窮小子，沒有籤對賭，所以也沒賠錢，是不是？”
杜小白點頭，鼻音濃重的嗯了一聲。
“那你哭啥，你現在是繁華影視裡最有錢的人！”小黑打了個響指，“支稜起來！”
又是一陣鬨笑。
然後，大家四散開來，三三兩兩地捉對聊天、喝酒，不時有人來找杜小白閒談幾句，甚至沒人問他關於《燔星》的事，似乎一切都是過眼雲煙。
當然，除了施冉。
施冉不顧霧韜阻攔，硬是讓杜小白帶著他自己做的最原始的《燔星穹語》分鏡頭去找他，並說要好好教教他，別給電影學院丟人，弄得杜小白還緊張了一陣。
江小黑為了演好廚師，特意去學了很久的廚師課，不到一小時，一桌符合各人要求的菜就端上了餐桌。
寒熠舉杯：“感謝各位這麼長時間以來的陪伴和指導，如果沒有你們，我撐不到今天。”
施冉以茶代酒：“是你值得。”
寒熠：“大家值得。”
“乾杯！”
眾人一飲而盡。
杜小白的淚水再次決堤。
這裡，就像是一個烏托邦一樣。
一個電影人的家。
他不再像個提線木偶，而能真正的做自己。
寒熠放下酒杯：“各位，其實今天叫大家到這裡來，我還有個秘密想說，這個秘密我還沒下決心告訴所有人，但各位是我最親密的朋友、師父以及前輩，所以我覺得你們應該知道。”
朋友，師父，前輩……
杜小白猛然起身。
他覺得自己似乎不配聽這個秘密……
寒熠注意到了他眼神中的侷促。
“我非常信任大家，就像大家信任我一樣，”寒熠笑得十分溫暖，“所以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應該聽這個秘密。”
杜小白擺擺手：“可我甚麼都沒為你做過……”
“你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至於能不能信任你，那是我自己的判斷，而且，秘密也不是白聽的，我還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幫忙，也只有你能做，”寒熠頓了頓，問大家，“不知道大家都是否相信杜小白呢？”
江小黑率先表態，直視小白：“我相信你。”
施冉：“我相信你啊，開幕式乾的不錯。至於《燔星》，我們一起找找問題在哪。”
昭楠爹：“我也相信你，我和你其實是老鄉，一路打拼到今天的，咱們那地方，風水好。”
洛小達：“我相信你，直覺。”
一聲聲“我相信你……”此起彼伏。
杜小白徹底控制不住眼淚，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也許他一直以來缺的，就是這句話。
“我知道，我知道……”寒熠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好了，那我就要說了，請各位先坐好別嚇著，其實我是——”
*
翌日，柏城聖母劇院，容納近萬人的禮堂。
這是億萬人矚目的“銀獾獎”頒獎的日子。
每個座位都坐滿了人，他們都是來自各個國家、地區的影視精英，其中不乏在全球紅了幾十年的影壇常青樹，也有寒熠和江小黑這樣，第一次出現，便幾乎創造奇蹟的傳奇黑馬。
國內，數百家媒體實時轉播了這場盛會。
“啊！終於要開始了，希望《群星》能拿獎！”
“必須拿獎啊，沒聽說作為開幕影片，它獲得了有史以來最長的站立鼓掌嗎！”
“但拉美和棒子國的那兩部片子呼聲也很高。”
“我們國家的電影以前只有施導和李放導演拿過最佳導演，歷來就這麼兩個獎項！”
“那都已經過去二十年了啊！華國電影甚麼時候才能再次雄起啊！”
電視、網路、廣播……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著。
華國電影在全球嶄露頭角，重新佔據一席之地——
這件事，所有華夏人都等了太久、太久。
寒熠照例穿了一席改良過的中山裝，《群星深處是吾鄉》劇組被安排在了劇院的最前排，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小黑，我好緊張……”何旭悄悄問道，“你覺得咱們能拿獎嗎？”
“能拿個最佳特效、最佳剪輯就好了，”小黑默默祈禱著，“最佳男主小達還是有機會的，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啊啊啊啊啊，不敢想！”
“真晦氣！”洛小達不著痕跡地朝後面白了一眼，“戴懋和惜步白他們也來了！”
“他們？”
“你忘了，《燔星》照樣也是入圍的！”
江小黑立刻開始作揖：“菩薩保佑道祖顯靈，只要不讓他們的片子獲獎，那信男願意不拿最佳男配角。”
“寒熠，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你願意拿哪個？”施導心裡也很忐忑，“都說拿了最佳導演就不會拿最佳影片了，我那屆就是……銀獾獎還從沒破過這個先例。”
寒熠笑笑，顯得十分從容：“還是拿最佳編劇吧，這樣能和您一起上臺。”
“小滑頭！”
很快，主持人上場，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了。
主持人是當紅的脫口秀演員，不停地講著段子，現場氣氛漸漸歡快起來。
然而，第一個獎項就爆大冷，全場一時間連鼓掌都忘記了。
“最佳服裝設計——《燔星穹語》！”
“甚麼？”
施導沒控制住，直接吹鬍子瞪眼地站起了身，幸虧被寒熠拉住，才沒直接衝到臺上。
戴懋走上臺，鞠躬致謝，一幅春風得意的樣子。
“握草，這甚麼情況？”
“但……華國電影拿獎了，我們還是應該高興吧？也許這部片子在評委看來沒有那麼糟？”
“裡面所有的服裝設計不都是最基礎的貼片漢服嗎？這也能拿獎？”
“是不是有甚麼暗箱操作啊，我真吐了！”
“你們根本不懂服裝，那些都是惜大大寫出來的，還原度又高，自然能拿獎了！”
“嘔！”
至於戴懋的致謝詞，根本沒人再關注。
寒熠見到他總是似有若無地往他的方向瞟，似乎在耀武揚威。
而之後的兩個獎項，更是令戴懋的得意達到了頂峰。
“最佳音效設計——《燔星穹語》！”
“最佳原創歌曲——《燔星穹語》！”
全場一片譁然。
《燔星穹語》根本沒在柏城展映，而它竟然能一口氣奪得三個獎！
雖然都是些……無足輕重的獎項。
何旭試圖安慰劇組成員：“你看，他們的服裝確實還不錯，但要是那化妝獎就笑掉大牙了，而音效設計嘛，一直都是最迷的獎項，誰都不知道是甚麼玩意，原創歌曲……這個……他們的宣傳曲那麼火，還是夏珩唱的，也不出奇……”
這時，寒熠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提示。
[小白：寒哥，別慌，剛查到，他這次銀獾獎的公關費自己掏了五千萬。]
寒熠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大家，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每個比賽都有些十分玄學的獎項，銀獾獎雖然在行業內處於頂尖地位也不例外。
而這些獎的歸屬，自然也搖擺不定。通常是給一些有鈔能力的劇組，畢竟銀獾也需要有些灰色收入補貼，這也可以理解。
但戴懋竟然花了五千萬去做公關……
寒熠笑著搖頭，果然，他這種人從來未變，也不會改變。
除非，摔得粉身碎骨。
而之後的幾個獎項的歸屬也證實了他的猜想，“最佳化妝”給了一個東班牙劇組，而江小黑也與“最佳男配角”失之交臂，獲獎的事歐巴羅的國寶級演員，一位和施導一樣，年過70還活躍在一線的老實力派。
小黑舒了一口氣：“對對對，謝謝菩薩道祖，這才配拿獎嘛！人家確實很牛！”
“你能這麼想就很好！”施冉欣慰，“孺子可教！”
“好了，各位同仁是不是早就對下一個獎項期待已久了呢？”主持人在臺上歡快道，“接下來，就讓我們來揭曉最佳編劇獎！！”
“！！！來了！”
“我覺得寒熠可以獲獎！”
“我也覺得是，入圍的影片我都看了，《群星》絕對最好！”
“但是銀獾向來青睞原創，《群星》是改編……”
“我就一句話：文好可破，你等著！”
寒熠指尖微微顫抖。
剛剛施導問他的時候，他並沒有撒謊，因為這個獎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過重要了。
甚至比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還要重要。
原主被評為“最差編劇”而臭名昭著，如果他能拿下這在全球最重要的獎項的“最佳編劇”，那才可以稱得上是創造了奇蹟。
徹底翻身。
“而今年呢，我們也想玩點不一樣的，”主持人看向臺下一眾好奇的目光，“我們都知道《群星深處是吾鄉》創造了銀獾獎開幕影片有史以來最長的起立鼓掌——”
全場響起一陣掌聲，都以為是《群星》獲了獎。
“各位不要激動，我還沒說完，“主持人得意一笑，話鋒突然一轉：“——而它的原著，不僅在華夏掀起了全民閱讀的熱潮，更是被翻譯成了十六種語言，紛發到世界各地，席捲全球！上一次這麼暢銷的書籍，還是十幾年前，這不可不謂是另一項傳奇！”
寒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反覆cue，到底是甚麼意思？
“——所以，我們這次有幸請到了《群星深處是吾鄉》的原著作者‘戴罪羔羊’，將由他或她，來揭曉這次最佳編劇獎的歸屬！讓我們掌聲歡迎！”
瞬間，全場的目光集中到了《群星深處是吾鄉》劇組所在的位置。
各大直播間的彈幕也立即沸騰了——
“天吶，我們終於能知道咩大的樣子了！”
“我猜他是個女生！”
“不，應該是男的吧？”
“是男是女都一樣！都是我們華國的驕傲！我愛銀獾獎，竟然有這種設計！！”
“我真的期待好久了，咩大能成為頒獎嘉賓，本身就是一種榮譽吧！！！！”
“沒錯！施導都還沒成為過頒獎嘉賓，這是華國頭一份！”
“快出場吧！！！！”
饒是寒熠無比周密，也沒想到銀獾獎會來這一出。
他的確是以“寒熠”和“戴罪羔羊”的雙重身份，收到了雙份的邀請，但他只以為是評委會例行邀請原著作者，所以沒放在心上，只一併回覆了準時出席。
他還沒有把徹底曝光身份提上日程，更何況是在全球面前！
因為這牽扯到需要向大家解釋他披上馬甲的原因，他還需要杜小白去做一件事——
可現在……
所有人殷切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甚至戴懋和惜步白都在伸著脖子往前看，想知道他們這位宿敵的真正面目。
那些目光最終落在了寒熠身上。
以及他身旁，那個突兀的空椅子。
座無虛席的全場，唯一的空椅子。
近萬人一片寂靜，都翹首期待著。
何止是華國的讀者，全世界的讀者都期待這位作者現身，在場的不少藝術家都讀過原著，且愛上了它！
忽然，滴滴兩聲突兀響起。
寒熠收到了一條資訊，內容無比簡短。
[小白：我和趙幻已經得手，做你想做的，我們相信你。]
寒熠闔目。
這正是他需要的。
半晌，他深呼吸幾次，然後，在上億目光的注視下，緩緩起身。
“諸位，抱歉瞞了你們很久，我就是‘戴罪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