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寒熠是去見自己的師父!施冉老師深夜才到酒店寒熠不到兩分鐘就過去了!”
“就是的, 寒熠早起那眼睛紅成那樣,估計是喜極而泣吧?”
“腳步飄忽不是因為喝了太多嗎?彩蛋裡施導說喝不了酒,所以寒熠就把師父的一份也喝了!”
“各位網友好, 這裡是帝都交警大號, 寒熠這種深夜飲酒後叫網約車回家而非酒駕的行為我們要大大的點贊!而且當日晚上, 他也主動來到交警隊測試體內的酒精含量, 數值為0才把車開回家, 希望大家向他學習!”
“看, 交警叔叔都說了, 他真的是喝酒了!甚麼私會金主導致虛脫,營銷號編的太離譜了吧!”
“爽!一個組委會一個交警隊, 兩個官方號給寒熠闢謠,也太有排面了吧!”
幾乎是瞬間,那些曾經轉發過這條爆料的——也就是在繁華掌握下的營銷號——全都掉了至少百分之七十的粉絲。
尤其是最初爆出寒熠離開酒店影片的八卦大號,幾分鐘之內粉絲掉到了五位數。
——這五位數其實還都是繁華影視原本自己買的殭屍粉。
沒有了關注, 這簡直是直接斷了它們的命脈!
這下, 即使不在繁華影視控制下的狗仔號和營銷號,也一時間偃旗息鼓,不敢再造次。
這結果寒熠絲毫不意外, 他一直覺得,但凡有點判斷力的網民,早就對這種捕風捉影的垃圾賬號嗤之以鼻, 而他們所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契機,去向這些製造烏煙瘴氣的傢伙們宣戰。
而且,他早就注意到施導身邊有個紀錄片的拍攝團隊, 之前沒有主動點破自己的身份也是這個原因。
有甚麼比他的臉直接出現在秋奧會的紀錄片裡更能讓路人震撼呢?
至於為甚麼關於施導和秋奧會的紀錄片之所以最近才出街, 恐怕也是為了等施導身體的狀況穩定。
這時間雖然不完全在他的預計之內, 但卻來的剛剛合適,《群星》的票房剛呈上揚趨勢,他便得到了兩個官方的支援幫他洗清謠言,再加上施導的身體康復,可謂是喜上加喜!
哦不對,繁華影視的營銷號網路慢慢倒臺,這也是一大喜事!
幾小時後,越來越多的路人看完這部紀錄片,不僅被開幕式中各種工作人員的努力和犧牲打動,更是在重溫了三分鐘的短片後,對華國科幻有了新的展望。
於是,他們紛紛湧入寒熠和戴罪羔羊的賬號留言。
“向寒熠致敬!你真的給了我此生最好的觀影體驗,兩次都是!”
“我這就去三刷《群星》,向之前罵了你道歉!”
“原著也太棒了,我之前不應該質疑羔羊大大,對不起!”
“寒熠就是最懂科幻的人!”
“嗚嗚嗚嗚你騙了我們好久!”
“他騙人?我說句實話,我覺得以之前那種網暴程度,他怎麼解釋也沒用。”
“是啊,說不好你們還會說他是睡了施導才有的機會(x”
“現在用作品狠狠打那些曾經質疑他們的人的臉,真是痛快!”
“甚麼叫以德報怨,你們看到寒熠最後的手寫名單了嗎?裡面是每一個曾經打賞過這部作品的人!”
“真的,太感動了,我永遠愛寒熠和戴罪羔羊!”
而《群星》的排片也已經被各路敏銳察覺民意的院線經理推到了70%的誇張數字!
《燔星》卻只有2%,且這個數字還在不停下跌。
這也就意味著,《群星》靠著硬實力打了場口碑翻身仗,把原本虛高的《燔星》排片都“搶”了過來!
但即使是這樣高的排片,預售的電影票也一直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況。為此,幾乎所有影院都決定加班,繼續保留午夜場的“新傳統”,但依然一售而空。
為此,幾個院線經理都不得不在圍脖上謝罪。
“對不起各位觀眾,我們影廳的所有員工已經是六班倒了,007都沒這麼累,我們實在是加不了更多場次了嗚嗚嗚嗚。”
影廳老闆都在幸福的“哀嚎”、各城市的消防大號則一天三條的讓大家注意散場安全、線上票務公司因為每天售票系統都崩潰而滑跪、那些看過《群星》的觀眾都在交流著彼此想法、而那些還沒買到票的路人則天天嚷著讓大家不要劇透……
寒熠看著社交媒體都露出了原本的樣子,欣慰無比。
這一瞬間,再沒有故弄玄虛的小道訊息,再沒有高高在上的各路企業,有的只是不同職業、不同階層的活生生的人,還有那些公司、個人、甚至官方……釋出著最真誠的想法。
網路一片清朗。
社交媒體——“社交”、“媒體”。
而“編劇寒熠”和“戴罪羔羊”的圍脖私信,也一直處於爆滿的狀態。
那些一直支援他的人所發的肺腑之言自是不必多言,而那些曾經網暴過他的人竟然也紛紛發來小作文,一遍遍地說著他們的愧疚和之前被矇蔽氣憤。
雖是亡羊補牢,但為時未晚吧。
他無法一一回復,於是發了一條微博。
[@編劇寒熠:感謝大家的剖白,只要各位以後看到模糊的訊息時能有自己的判斷,不再做雪崩中的雪花和被資本挾制的槍(當然這只是個奢望,但從這件事開始,一定會慢慢變好的不是麼?),那我也會真誠的祝福每一位留言的陌生人以後一切順利、幸福快樂。]
[以及……請不要衝動消費,五刷《群星》真的有點多了,把票留給還沒看過的朋友們吧!同期的其他優秀作品也都很不錯,希望大家也多多支援~]
[最後,對於每次造謠我、帶節奏的賬號們,不要以為暫時避過這場風波便能東山再起,我已經記錄了你們的資訊和背後的資本方,並已經將資料送至警方,我將行使追究的權利。]
後面的配圖,是一個高達幾萬個賬戶的名單。
這是寒熠從來到這個世界伊始,每一次經受網暴時都在默默收集的。而當他觀察的時間夠久,便漸漸發現了其中的傳播規律。
再加上認識趙幻等一眾程式設計師後,他原本靠著系統的那些非法定位手段便不需再用,在他們的幫助下,這些營銷號的號主資訊、註冊地址、隸屬公司……連同那些一直未營銷號供稿的不分青紅皂白的狗仔們的資訊也一網羅盡。
長達幾十萬字的詳細資訊一交到警方手中,對方就雷厲風行的展開了行動,只是徹底查明還需要一段時間,寒熠也沒有著急。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群星》每天都以“億”為單位重新整理自己前日創下的單日票房記錄。
寒熠看著賬戶裡一筆筆打過來的錢,鬆了口氣。
他終於有時間好好吃一頓蟹粉小籠包了!
*
杜小白自從接手《燔星穹語》這個專案之後,便沒有一天能睡好覺。
在夢裡,他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頭被黃瞾、惜步白和張啟傑拎著,逼著他按照所謂的好萊塢團隊所制定的方案拍攝;而另一頭,像是被一種虛無……卻無比強壯的黑暗能量拎著。
那是他的虛榮心和自負。
時至如今,他既恨那些拎著他走的人,也恨自己。
而此刻,網際網路上正零散地傳播著一些令他無法入睡的聲音。
“天吶,惜大的《燔星》撲成這樣,我看罪魁禍首是杜小白吧?”
“是啊,要不是他魔改劇情,評分能這麼低嗎?”
“我聽說,秋奧會開幕式其實是他在寒熠的幫助下才拍的出來的,要不然,就他……我呸!”
“確實!我看了他的畢業短片,簡直是一塌糊塗。”
“誒,你們知道嗎?最開始開幕式的短片定下的導演是李放,後來不知怎麼變成了嶽吉升,然後嶽吉升不知怎麼去坐牢了,才變成了杜小白!”
“你們看杜小白那白白嫩嫩的樣子,肯定是陪誰睡了吧?說不好就是惜步白!”
“沒錯!”
他才22歲。
網路上這些尖利的話語讓他夜不能寐、寢食難安。
他覺得這些文字就像是一把把刀,切割在他的生命線上,讓他從此刻開始,只能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他實在是要崩潰了,儘管知道自己不論說甚麼都沒用,但還是開啟了圍脖,想要為自己辯白兩句。
然而他這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頃刻間化為烏有。
[對不起,您的密碼不正確。]
他只感到一陣眩暈。
之前只有黃瞾以“公司代為運營”為由問過他的密碼。
這一定是她改的!
可不等他想出對策,房門突然響了。
自從《燔星穹語》上映之後,他便搬到了帝都六環農村的平房裡。
誰會到這裡來找他呢?
“小白,是我!”
這聲音他十分熟悉——常常在他的夢中出現,令他脖頸後的汗毛驟然炸起,瞬間一身冷汗。
噩夢照進現實。
繁華影視的總裁,黃瞾的“恩師”,戴懋。
“你有甚麼事——啊!”杜小白太瘦弱了,根本擋不住對方強行破門,而四周一片荒蕪,他的喊叫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戴懋冷冷環視四周,露出一副嫌惡的表情:“沒事,我不會傷害你的,別緊張。”
杜小白咬著嘴唇,瑟縮在牆角,不敢出聲。
“你知道吧,黃瞾已經完蛋了,那些錢她根本還不上,”戴懋忽然一笑,笑得滲人,“真是好啊,我辛苦培育的人,現在像個哈巴狗似的被銀行和股東們攆著走。”
“那是她罪有應得!”杜小白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狠話,“所以,你找我到底甚麼事?”
“你也知道,現在《燔星》的票房還不到6億,別提上市了,發工資都困難,再加上寒熠把我們的營銷網路全都曝光了,繁華影視算是徹底完蛋了,”戴懋神色忽然溫柔下來,“但我不想完蛋,在《燔星》專案伊始,我就已經和另一家影視公司以個人名義簽約了,到時候我會把所有的編劇、導演、藝人、院線部門……等等資源都帶過去。”
“嘶……”杜小白聞到了危險的氣息,他幾乎猜到戴懋接下來要說甚麼了。
“所以我說,黃瞾只是個學了皮毛的笨蛋,”戴懋坐到了杜小白身邊,“親切地攬過他的肩膀,“如果你願意,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轉到幕後,我保證之後你的年薪不會低於這個數。”
他的手指比了個三。
三百萬。
這是杜小白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錢。
但他還沒有失去清醒。
“代價呢?”
“代價就是你要承認錯誤,很簡單呢,對吧?”戴懋點了根菸,“我既然要帶資源過去,那就要證明繁華的倒臺並不是因為我的判斷失誤,除了黃瞾和張啟傑,總還要有個人需要背這個鍋的,對吧?”
說完,他掏出手機,遞給了杜小白。
上面正是他圍脖的介面。
“是你!”杜小白怒了,“是你在網上栽贓我!”
“別這麼幼稚,你以為這是在詆譭你的藝術水準嗎,這都是生意而已,”戴懋想了想,“你要知道我一般不會和你們這種人去商量的,你已經很幸運了,知道麼?”
你們這種人……
杜小白猛然明白了甚麼:“寒熠……”
“嗯,他雖然也一直很聽話,但我知道他是個硬脾氣,不像你,我覺得是個可塑之才。”
“你……”
杜小白忽然冷笑。
黃瞾倒臺了,戴懋需要繼續躲在幕後,那麼他就需要一個背景乾淨又好操控的人替他東奔西跑。
這樣,哪怕之後再出了事,他也可以像這次一樣“金蟬脫殼”。
而這個人,還有甚麼比擁有共同秘密的他杜小白更合適呢?
戴懋見杜小白神色不對,又補充道:“如果你不願意之後跟我合作的話,只幫這一次忙也好,我可以給你一千萬,怎麼樣?”
然後,他見到杜小白的眼神閃爍了幾次。
“唔,是你那在小鎮的父母一輩子都掙不出來的錢對吧?”戴懋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芒,像一條毒蛇,“你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是家裡最不受寵的那個。你們家也從沒出過搞藝術的人,所以你才這麼想成功,這麼想……一炮而紅,證明給他們看,對麼?”
杜小白剛剛強撐的淡定幾乎瞬間崩潰。
原生家庭,正是他的逆鱗。
“唔,有這一千萬,你去國外也可以生活的很好了——比起你那從沒出過國的家人來說,至於名聲甚麼的,算個屁啊!”
“你根本沒有寒熠的天分和努力,這些天你還看過電影嗎?你還敢看電影嗎?你學藝術只是為了出人頭地罷了,你根本不是天才!”
“失敗和慘敗是有區別的,你是慘敗!一敗塗地!你以後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這輩子你都不會賺到這麼多錢了,以後每年過年,你還敢回家嗎?”
“你這麼想做電影,不就是為了證明給他們看嗎!”
句句利劍。
直到戴懋走後,他最後的句話還回蕩在杜小白的腦海裡。
他在渾渾噩噩之後似乎為自己爭取了兩天的思考時間,可他知道,這個問題,他一定思考不出來。
浴缸的水氤氳著霧氣,杜小白躺在裡面,卻不覺得怎麼舒服。
也許,接受一千萬,去國外,忘掉這一切,忘掉電影,每天給父母兄弟們打個電話,炫耀一下自己的新房子和大牛排,了此一生也不錯。
但……他在看著刀側上對映出的自己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第一次看電影時的悸動,第一次拿起場記板的緊張,第一次和朋友討論劇本的面紅耳赤。
還有她每次坐在導演椅上,喊出那句“全世界準備,開機!”時的澎湃……
他想做導演,想拍電影,想搞藝術,也許並不是為了在父母面前爭口氣,或者拿著大把鈔票炫耀。
至少,不全是。
但他再也不能這樣做了。
他更不能允許自己那僅剩的名聲被玷汙。
與日日被人戳著脊樑骨,以及面對父母那失望的眼神相比,死並不算甚麼。
很多藝術家都英年早逝,不是麼?
他如果也“早逝”,也許會被人認為也是一位藝術家吧?
然而……就在尖利的刀鋒觸碰上他手腕面板的剎那,門鈴卻再次響起。
戴懋麼?
對方似乎來者不善,竟然找到了他的備用鑰匙,直接推門而入。
杜小白聽到逼近的腳步卻瞬間慌了:“我在洗澡!你……不要過來!”
“哦——在洗澡呀,我還以為你像寒哥說的……”
“甚麼?”
對方並不是戴懋,而且,這聲音他似乎在哪聽過。
正想著,一張臉貼在了浴室的玻璃上。
“內個,我不是偷窺狂魔啊,我就是確認一下,你沒……受傷吧?”
杜小白看著對方被玻璃擠扁的五官,忽然笑了。
“你怎麼來了?”
是江小黑。
“額,奉我寒哥之命,給你送桶小爺我親手燉的雞湯,”江小黑黑溜溜的眼珠掃視了一週,聲音也輕快起來,“順便,通知你明天參加寒哥的party。”
“啊?甚麼party?”
“後天就是金獾獎頒獎的日子嘛,寒哥就想在明天開個《群星》的慶功party,畢竟拿不拿獎單說,票房是實打實的四十多億了嘛!”
杜小白麵露羨慕:“哦,那為甚麼會邀請我?”
“我也不知道,你要想知道就明天自己問寒哥去!”江小黑腳步漸漸遠離,“你寒哥的腦瓜裡鬼才知道都在想些甚麼!哦對了,他還讓我特意囑咐你一句,明天他要說個驚天大秘密,不來的後悔一輩子!”
“真的?”
“還有,他說,開幕式的短片是你自己的功勞,他只是提點一二,讓你支稜起來!”江小黑的聲音似乎已經退到了門外,“誒!我說的支稜起來可沒別的意思啊,我超直的!就……總之,希望你明天能來,你洗澡吧,我先撤了!”
“好。”
杜小白想了半天,最終,放下了刀。
他決定給自己一個機會。
而門板外,假裝退出房間的江小黑聽到刀落地“噹啷”一聲響,這才放下了剛剛一直懸著的心,吹了聲口哨,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