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十殊看她表情不對,還以為自己過去做的那些事情給她留下了很深的陰影,因此更加愧疚,連忙跟她認錯道歉,說了很多掏心窩子的話。
鄭純只是憋著笑,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她甚至覺得,自己現在開口說話的話,一定會忍不住笑出來。
而且顧十殊態度太誠懇了,那幅樣子讓鄭純不忍心打斷,到後面就變成了沒法打斷。
鄭純被架在了那裡,無奈之下,就只能順著這個情勢演了下去。
“雖然過去你做了很多對不起我的事,但那都已經過去了,我也已經原諒你了,所以就不跟你計較了吧。”
她輕聲說著,滿臉的大度,但眼神裡又藏了點無奈和委屈。
顧十殊如果恢復全部記憶的話,一定立馬就能看出來,她是在跟自己演戲。
只可惜,顧十殊沒有回覆全部記憶,而且他此刻深深地陷入自責之中,因此更加容易被鄭純唬住。
他後面又說了很多話,感覺把這輩子認錯的話都在今晚說完了。
後來鄭純每每想起這一晚,都無比心虛,總覺得自己好像欠了顧十殊甚麼。
……
醫院最後一次了給謝文嚴下病危通知書之後,謝闖就給鄭純打了個電話,讓她如果有空,就去臨洲一趟。
鄭純一開始還以為他是遇到了甚麼困難,需要他們去幫忙。
結果謝闖來了一句,“我爸不行了,你們有空來的話,就見他最後一面。”
鄭純當即不知道該說甚麼,整個人呆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老爺子的去世以及薛自行的悄然離開,在到現在謝文嚴也即將離世,所有的事情都間隔得太近了,一件又一件都讓鄭純難以接受,但卻又不得不接受。
這種被動的感覺,實在讓人難受又抓狂。
鄭純回覆謝闖:“好,我知道了,我們今天就過來。”
她心裡十分清楚,以謝闖行事風格,如果不是謝文嚴到了最後關頭,應該不會特意給自己打這個電話。
如果林之喬還在的話,或許謝闖不會會像現在這樣。
但林之喬離開了,以至於謝闖變得冷心冷情。
鄭純連忙跟顧十殊說,今天就要起身出發去臨洲。
顧十殊倒是沒有慌亂,而且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似的,很淡定地點了點頭,好,那我們收拾一下東西,等下就走。
鄭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
謝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強的孤獨感。
可能是因為從小就過得順風順水,身邊狐朋狗友又很多,他很少落得孤單。
在林之喬離開之後,謝文嚴也因病即將離世,讓謝闖突然之間失去了最在乎的兩個人,心裡落差實在太大,某些負面情緒在一瞬間全部爆發了出來,才讓他如此脆弱又狼狽。
謝闖也是到了這一步才知道,原來自己身邊竟沒有一個貼心的朋友可以說說話。
他只能死死忍著,將所有的情緒都埋在自己的心裡。
甚至連鄭純和顧十殊趕到臨洲之後,他也沒有把自己的脆弱表現出來。
只不過,他身上的孤獨感實在太重了,鄭純和顧十殊在他甚麼都沒說的情況下,也知道他此刻定然是很難過、很傷心。
可鄭純想想自己以前曾不止一次提醒過他,讓他珍惜跟林之喬之間的破鏡重圓,以及跟謝文嚴之間的父子情。
謝文嚴是真的愛他、在乎他這個兒子,才會一次次被他氣得跳腳之後,依然跟他和好。
否則,以謝文嚴那樣的性子,怎麼可能會讓一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自己、踩了自己的底線呢?
但是人嘛,往往都是在失去之後,或者即將失去的時候,才會突然醒悟。
之前大家都說謝闖長大了,謝文嚴甚至因此感到欣慰,鄭純卻覺得,謝闖現在才是真正長大了。
因為他意識到了,謝文嚴離世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靠山了。
往後他若是再闖了甚麼禍事來,也不會再有人幫他收拾爛攤子。
謝家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長輩,會卯足了勁找他的麻煩,他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踢出局,守不住謝文嚴給他留下的家產。
還有臨洲其他的人,明明之前跟他稱兄道弟,眼下卻因為謝家形勢不明朗,也悄悄跟他疏遠了距離,生怕最後的勝利者不是他,反倒因為跟他走得太近而被連累。
雖然現場現在很可憐,但是鄭純覺得這樣挺好的。
能讓謝闖看清自己身邊到底有多少真心的朋友,又有多少隻想從他身上得到好處的虛偽小人。
……
醫院裡,謝文嚴已經奄奄一息,說話都很費力氣。
看到鄭純和顧十殊來了,他很吃力地朝鄭純笑了笑。
鄭純忽然想起老爺子在即將離世是的時候,也是這樣對自己笑了笑
他們都知道自己即將要離開,永遠的離開,所以想要給心裡在乎的人留下最後的美好印象。
鄭純心裡一酸,眼眶立刻就跟著紅了起來。
明明一直都覺得自己跟謝文嚴之間沒有太深的感情,只是因為他喜歡自己的親生母親,從而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再加上他傾力相助,對他格外感激罷了。
然而鄭純現在卻有種,自己彷彿是謝家女兒的感覺。
一想到謝文嚴即將要離世,她真的非常非常難過。
“謝叔叔……”鄭純的聲音哽咽了,本來想好要說的話,在此刻也都好像忘記了。
她握住謝文嚴的時候,一連叫了三聲謝叔叔,卻沒有說出別的話。
謝文嚴捏了捏她的手,又輕聲對她說:“別哭,人都有一死,可能是你媽媽跟你爺爺想我了,所以才把我叫過去。”
鄭純搖搖頭,哭的更厲害。
“你走了,謝闖怎麼辦,他就一個人了。”
明知道此時已經留不住謝文嚴了,卻還是忍不住搬出謝闖,想讓謝文嚴再多撐一些時日。
人在無能為力時做出的一些行為,真的會非常荒唐可笑。
但謝文嚴卻說:“我走了,沒人管他,他不知道多高興呢!”
鄭純:“他不會的。”
謝闖身上,不見一絲從前的吊兒郎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