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的喪事按照他生前的要求,沒有大操大辦。
只是他的骨灰要讓陳鳴聲帶回嶺南去,葬在陳家的墓地之中。
這也是老爺子最後的要求。
蘇溪原本是第二天就要回嶺南的,但不知為何又留了下來,參加了老爺子的喪禮,然後跟陳鳴聲一起回嶺南。
出發之前,鄭純叮囑了陳鳴聲一句:“不管你現在心裡怎麼想的,你是男人,對她說話不要那麼難聽,好聚就要好散。”
陳鳴聲不說話,對她的教育好像挺不耐煩,也挺不認同的。
鄭純懶得多管閒事,白了他一眼,然後就跟顧十殊轉身回屋裡了。
她不敢讓陳鳴聲先走,怕自己看著遠走的車子會再次崩潰痛哭。
隨後,陳鳴聲和蘇溪便上車了。
來的時候是蘇溪開的車,這次回去則是陳鳴聲自己開車。
原本鄭純是打算再回一趟嶺南,親自把老爺子的骨灰送回去,陳鳴聲說不用。
既然喪事是在京市這邊辦的,鄭純他們也就是用心了。
剩下的事,就讓自己來盡點力吧。
比起來的路上,蘇溪還跟他說了幾句話,這次回去,蘇溪全程閉眼假寐,一個字都沒說。
她無視陳鳴聲,儘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陳鳴聲也能無視自己。
但其實,陳鳴聲一路上不知道看了她多少眼。
蘇溪是在閉眼假寐,又不是死了,怎麼會感覺不到有人盯著自己呢?
在山路上的時候,她甚至差點忍不住,想要睜開眼睛跟陳鳴聲說話,讓他好好開車,不要再分心。
畢竟周圍都是懸崖峭壁,萬一衝出去,他倆可就要做一對亡命鴛鴦了。
只是最後還是忍住了,她怕萬一開了這個頭,兩人之間的氣氛便會一觸即發。
好好說話也就算了,要是爆發爭吵,那就是自作自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溪後面真的有點昏昏欲睡了,突然車子一個急剎車,車身狠狠的往前衝了一下。
車內的兩人也順著慣性往前飛,好在身上都繫了安全帶,又被勒了回來。
陳鳴聲是開車的人,知道路況,雖然也受到驚嚇,但沒有蘇溪那麼大的反應。
蘇溪睜開眼的時候,臉色都有點白了,整個人處於巨大的茫然以及恐懼中。
她驚聲問:“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然後她又發現,自己的胸口被甚麼東西按著。
低頭一看,原來是陳鳴聲的手。
著力點有點尷尬,但是蘇溪沒有發火。
因為她知道,剛才差點發生事故的瞬間,陳鳴聲想要保護自己,所以才會這樣。
蘇溪的內心在這一刻受到了很大的衝擊,比那天陳鳴聲在醫院親口承認愛她帶來的衝擊還要更大更強烈。
她喜歡了陳鳴聲那麼多年,卻一直被陳鳴聲忽視。
嶺南多少人明著暗著笑她倒貼陳鳴聲,她都不在乎。
直到後來,看著陳鳴聲身邊的女人如流水一般,換了一個又一個,她的心也被傷了一次又一次之後,她才清醒過來。
外面的嘲笑不能帶給她傷害,但陳鳴聲可以。
而且,陳鳴聲每次傷害她的時候,都比外面的人下手更乾脆更狠。
所以蘇溪要收回自己的愛意,不想再被陳鳴聲踐踏自己的心思。
她也不明白,一個踐踏了自己真心無數次的人,為甚麼會在危急關頭做出想要保護自己的第一反應呢?
蘇溪瞪大眼睛,看著駕駛座上的人,那麼茫然,又那麼驚恐。
她的心裡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希望能從陳鳴聲那裡得到肯定,又害怕從陳鳴聲那裡得到否定。
所以,她想問又不敢問,嘴唇都跟著顫抖了起來。
陳鳴聲已經從剛才的突發狀況中冷靜了下來。
按照他的脾氣,剛才那倆插隊的車子,大機率是要當場報廢的。
可因為有蘇溪在車上,他竟然前所未有的好脾氣,一點也沒有要追上去幹架的意思。
他看著蘇溪此時此刻的模樣,可憐兮兮的,那雙眼睛溼漉漉,卻又好像藏了很多話,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陳鳴聲伸手,想要摸一摸蘇溪的頭。
但蘇溪卻猛地懶得躲開了。
“你不要這樣。”她的聲音也有點發抖,甚至帶了點哭音,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有別的情緒在裡面。
蘇溪低著頭,繼續說道:“一開始我是被你強行拉過來的,後面留下來參加你爺爺的葬禮,是出於我們兩家的交情,是我爸媽的意思,你不要誤會。”
陳鳴聲:“……”
自己哪裡要跟她說留不留下來參加葬禮的事了?
“溪溪……”他的聲音難得溫柔,但也帶了幾分不常見的彆扭在裡面,“我知道你心裡肯定還有我,你說的那些話,我也能理解,畢竟過去我的確做了很多渾蛋的事。”
蘇溪:“你現在跟我說這些,又是甚麼意思呢?”
“我希望能挽回你。”
“為甚麼?只是因為你爺爺突然離開了,失去了一個人,所以需要另一個人來代替嗎?”
陳鳴聲:“……”
要不還是算了吧,再跟她繼續交流下去,剛才的那一點好感又要沒了。
他咬了咬牙,逼迫自己沉默下來。
但蘇溪卻突然變得激動,對著他不依不饒。
“別人不知道你爺爺在你心裡有多少分量,難道我還不知道嗎?你就是因為突然失去了一個人,所以才想要挽回我,陳鳴聲,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愛我!你……”
唇被堵住,蘇溪感覺到一陣碾磨的痛意。
然後,陳鳴聲還咬了她一口,很重的力道。
蘇溪甚至感覺自己的下唇都被咬破了。
她又痛又委屈,氣急敗壞地罵陳鳴聲:“你渾蛋!你人渣!”
陳鳴聲:“嗯,我是人渣。”
蘇溪:“……”
她轉身就要去開車門下車,被陳鳴聲一把狠狠地拉了回來。
“你說我不夠愛你,是因為失去了爺爺才突然想要把你找回來,但是溪溪,爺爺現在就在車上,我所做的、所說的,爺爺都看著,你覺得我會在他面前撒謊嗎?!”
蘇溪往後看了一眼。
剛才那麼急地剎車,後座上的盒子也沒動過一點。
或許真的有在天之靈吧,所以陳鳴聲不敢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