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茂雖然一直在威脅顧十殊以及警方，但其實他的心裡很清楚，苓姨肯定會來的。
因為苓姨把顧十殊和顧十堰當成自己的孩子，哪個母親能讓孩子身處險境卻不聞不問呢？
尤其方見苓還是那麼感性的人。
所以顧庭茂知道，他只要等著，苓姨遲早都會趕過來。
其實苓姨趕到的時間還比他預想的更早一點。
他以為警方會一直阻撓苓姨進來，到最後，很大機率他只能透過對講機跟苓姨說上話。
所以在苓姨真正出現他面前的那一刻，顧庭茂的眼裡閃起了光。
苓姨以前看到他的時候，滿心滿眼都只有憎惡，好像多看一眼都會噁心。
但今天她對著顧庭茂，卻始終帶著微笑。
那種笑容，還很溫柔的，溫柔到讓顧庭茂都有些不可思議。
但轉念一想，苓姨大概也猜到了自己這一趟過來，必然是有來無回的。
她一定是抱著必死之心進來，所以很多事情在這一刻便不計較了，心態也就好了。
有些人在臨死之前驚恐至極，會做出很多瘋狂的事。
而有些人是坦然赴死，所以在臨死之前反倒把自己最美好的那一面都表現了出來。
比如此刻的苓姨。
顧庭茂彷彿回到了年輕時候，他跟苓姨初初見面時，苓姨就是這樣溫柔美麗，讓他一見傾心。
“見苓……”顧庭茂不由自主地呼喚苓姨，還朝著苓姨伸出了手。
但他忘了，他的手裡還拿著引爆錦園所有炸彈的遙控器。
以至於他的手剛一抬起來，警方全員戒備，所有的槍口更加精準地指向他。
領頭的那個警察也立刻低喝一聲：“不要動！”
“別開槍！”
苓姨看上去比所有人更緊張，卻又好像比所有人更鎮定。
她讓警察不要開槍傷害顧庭茂，而她自己也快速地朝著顧庭茂走了過去。
顧十殊在半路上攔了她一下，對著她搖搖頭：“苓姨，不要去。”
在場每個人都知道，苓姨去到了顧庭茂身邊，等於就是走上了死路，再也沒有逃生的可能。
但凡顧庭茂有一點點想逃的意思，早在剛才就提出要求，讓警方送他走了。
他不提，就是抱了必死之心。
苓姨對著顧十殊笑了笑，柔聲安撫道：“沒事，我就是過去跟他說幾句話，他不會傷害我的。”
顧庭茂都把她催眠了，這還叫不會傷害她嗎？
可是顧十殊現在卻有不能明說甚麼，他怕說得越多，越容易刺激顧庭茂。
他和顧十堰以及苓姨可以陪著顧庭茂一起去死，但身後的這些警察不可以。
所以他只能忍耐，眼睜睜看著苓姨走到了顧庭茂的身邊。
顧庭茂之前有段時間對苓姨非常不好，非打即罵，甚至還說要把苓姨趕走。
其實那段時間，就是他自己內心在撕扯。
因為梅智英回來之後，一直在盡力彌補他，把他人性之中僅存的那一點善念都勾了出來。
這點善念跟他內心深處的罪惡搏鬥著，他一會兒想要變好，一會兒又想要一條道走到黑，所以才會喜怒無常，做事反反覆覆。
只可惜，這點善念最後沒能成功把顧庭茂帶回正道上，他最後還是選擇了絕路。
顧庭茂張開雙手抱了抱苓姨，又輕輕摸著苓姨的頭髮，那動作、姿態以及神情，都好像一個剛剛陷入愛情的小夥子。
熱情四溢，肉眼可見的歡喜激動。
現場其他人都有點不能直視，卻又害怕顧庭茂會在眨眼之間做出甚麼瘋狂的舉動，只能一瞬不瞬地盯著。
顧庭茂對苓姨說：“我知道你肯定會來的，無論你清醒還是不清醒，你都會來的。”
苓姨笑了笑，“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對我肯定是瞭解的，我對你……也一樣。”
所以我知道，你想帶著我一起死。
這輩子你沒能如願以償跟我做夫妻，你就想提前預約下輩子。
可像顧庭茂這樣的人，做盡壞事，死後是要下十八層地獄受盡折磨的。
他怎麼會有輪迴呢？他哪來的下輩子？
苓姨飛速在腦海中回想了自己的一生，不能說從來沒有做錯過事情，但都無傷大雅，也從來沒有主動想要害過別人。
她想著，自己死後應該是能上天堂的吧？
所以，自己跟顧庭茂，那是天堂地獄，永遠不會再相見了。
這麼一想，死了也真好。
活著的話，還不知道往後要受多少顧庭茂帶來的折磨，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顧庭茂還願意跟自己一起死，帶走他這個禍害，也算是功德一件。
苓姨越想越開心，那滿臉的笑容彷彿遇到了甚麼大喜事。
那些警察捉摸不透她的心理，但顧家兩兄弟卻都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正是因為猜到了，所以他們的內心也開始自我折磨起來。
他們都想要就苓姨，卻又拿顧庭茂沒有辦法。
原先顧十殊和顧十堰的計劃中，顧庭茂是有求生慾望的。
一個人只要有貪念，必定就會有軟肋和破綻，到時候他們就能想辦法將顧庭茂擒住。
但偏偏……顧庭茂沒有任何求生的慾望。
他一心求死，也只求帶幾個人一起去死。
所以顧十殊和顧十堰現在無計可施，只能原地煎熬。
苓姨仰頭看著顧庭茂，此刻她所有表現出來的溫柔，都是發自內心的。
她對顧庭茂說：“讓那些小夥子都出去吧，他們跟我們不認識，無冤無仇的，帶走他們又何必呢？黃泉路上太擠了也不好，我就只想跟你兩個人。”
顧庭茂也對她微笑著。
她心裡最想救下的，肯定是顧十殊和顧十堰。
但他她卻字字句句都不提顧十殊和顧十堰。
越是在乎的人，保護的越是隱秘。
可顧庭茂真的被她的溫柔傾倒了，明知道她心裡打著甚麼算盤，還是鬼迷心竅般答應了下來。
“好，他們都出去。”
顧庭茂說的話裡，也沒有提到顧十殊和顧十堰。
那些警察開始警惕地往外退，動作很快很整齊。
但也沒有全部走完，而是留下了幾個。
這可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