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從京市來到臨洲,就已經花了很大的力氣去剋制自己內心的不捨以及驚恐。
結果現在到了臨洲,依舊活在驚恐中。
每天接連不斷的噩夢,現在連顧十殊都差點聯絡不上。
鄭純的情緒有些崩潰,語無倫次道:“我們能不能算了?就承認我們是失敗者,你也來臨洲吧,我們在臨洲躲一輩子。”
那樣的話,最起碼一家四口在一起,生命也不會受到威脅。
鄭純是真的害怕,怕下一次再聯絡不上顧十殊,有可能就沒有人給自己回電話了。
又或者是別人用顧十殊的手機給自己回電話,告訴自己顧十殊死了。
她真的怕,心理防線已經全面崩塌。
顧十殊原本是想安慰她,但卻在這一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問鄭純:“你知道顧庭茂為甚麼帶著苓姨一起失蹤嗎?”
鄭純一愣,情緒上根本來不及轉變。
顧十殊又繼續說道:“他知道我們肯定會找苓姨的,而他的那些手下也會在我們尋找苓姨的過程中,一次又一次的找機會對我們下手,就算沒有得逞,也足以讓我們每天活在不安中。”
到最後,顧庭茂甚麼都沒做,只需躲在暗處,就能收穫勝利。
就好比此刻沒有人對鄭純做甚麼,但鄭純被自己的心理壓力給壓垮了。
“再堅持一下好不好?”顧十殊柔聲哄著、安慰著,“不只是為了你跟我,也為了小敘和歲歲,你再堅持一下。”
他們一家四口是可以永遠躲在臨洲,有謝家的庇護,顧庭茂怎麼也不可能去臨洲找他們的麻煩,對他們的生命造成威脅。
可世界這麼大,外面有那麼多漂亮又美好的風景,小敘和歲歲若是一直被困在臨洲,就看不到外面那些風景了。
等到他們熬死了顧庭茂,誰又能保證顧庭茂不會在這些年裡培養出下一個自己呢?
畢竟他有那麼多死忠的手下。
鄭純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哭過之後,好像那些壞情緒也都隨著眼淚從身體裡流出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回道:“我知道了。”
“下次我一定第一時間接你的電話,不管甚麼時候。”
鄭純笑了起來,有點小小的得意和滿足:“人家拿槍指著你的頭,你也要先接我的電話嗎?”
“接,命哪有老婆重要。”
一旁的江穆都給驚呆了。
他跟在顧十殊身邊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聽過顧十殊在人前說這麼直白的情話。
顧十堰則是一臉地看好戲,但看好戲的同時,不由得想起了林嬌嬌。
聽褚耀堂說,林嬌嬌最近心情穩定,但睡眠卻越來越差。
會不會是因為他不在,所以林嬌嬌才睡不著呢?
顧十殊和鄭純還在打情罵俏,兩人的對話一句比一句甜蜜膩人。
後面江穆和顧十堰都聽不下去了,兩人翻著白眼走遠了些。
鄭純的情緒也終於逐漸穩定下來,最後快要掛電話的時候,她跟顧十殊說:“你安心處理那邊的事情吧,我不會再這樣了。”
頓了頓,她又突然說:“爺爺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說了甚麼?”
鄭純:“還能說甚麼?我爺爺那脾氣,肯定是在罵陳鳴聲。”
顧十殊笑,笑完了又問她:“那爺爺問起薛自行了嗎?”
他太瞭解鄭純了,剛才鄭純哭的時候,他一直都覺得奇怪,為甚麼鄭純會崩潰得這麼快?
現在鄭純自己給了他答案——
因為陳家老爺子問起了薛自行。
他們都是害怕虧欠別人的人,而薛自行救了鄭純兩次,最後卻落得個昏迷不醒的下場。
這對鄭純來說,是用一輩子時間都還不清的天大人情。
而陳家老爺子得知薛自行現在昏迷不醒,肯定也很悲痛。
他越是悲痛,鄭純就越是自責。
一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她承受不住了,自然就崩潰。
但好在每個人都有自愈的能力,崩潰之後,大部分人也都能自愈。
顧十殊相信鄭純是能自愈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他對鄭純說:“薛自行當初救你的時候,也是想讓你過得更好,如果你因為他救了你一直活在自責中,他知道了,也會自責的。”
“可爺爺真的很傷心。”
“你爺爺經歷的事情比你經歷的要多得多,他既然能活到這個歲數,心理承受能力肯定比你強,我覺得……”顧十殊忽然聽了聽,好像是在組織語言,“你要不……先顧好自己?”
鄭純:???
“為甚麼我從你的話裡品出了一種鄙視我的意思?”
顧十殊想笑又不敢笑,還要假裝一本正經:“在心理承受能力上,你的確不如你爺爺。”
當年她失蹤之後,她的父母接連離世,陳家老爺子在那樣的情況下都沒有垮,這些年還把陳家管理得這麼好,承受能力可見一斑。
鄭純冷笑一聲,“我的承受能力不好,你就好了?”
顧十殊:“我也不好。”
“我還沒說呢,你就認了?”
“我知道你心裡想甚麼。”
有關於他自殺過那件事,兩人其實沒有很深入的交談過。
鄭純大概是怕勾起他的傷心事,而他也覺得說出來有點丟臉。
但今晚的談話氣氛到了那個點,所以順其自然就說出來了。
“我是不是從來沒跟你說過,其實你比我的命更重要。”
你不只是我的愛人,你還是我的命。
只有鄭純好好的,他才能所向披靡。
鄭純勇敢,他也能獲得力量。
顧十殊仰頭看了看今晚的夜空,群星璀璨,一閃一閃。
鄭純在他的生命中,也是如星星一樣的存在,指引他前進的方向。
“照顧好自己,還有小敘和歲歲,等著我,我很快就來接你們。”
鄭純‘嗯’了聲,又心情愉快地跟他說:“謝闖還等著你來了宰你一頓呢。”
“不用宰,我們欠他的夠多了,可能這輩子都要給他打工。”
“誰要給他打工。”鄭純不服氣地輕哼,“謝叔叔說了,他再這麼不聽話,以後讓他喝西北風。”
“謝闖要是喝西北風,就更要來找我們了。”
鄭純:?
好像是這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