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智英心中喜悅,就給顧庭茂添了點小菜。
平時兩個人坐在一起吃飯,都是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互相添菜這種事從沒發生過。
但梅智英看顧庭茂也沒有反感自己給他添菜,臉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等到吃完了早飯,顧庭茂按照慣例,帶著管家去外面走走,散步消食。
管家從他住到錦園開始跟著他,將近三十年的時間,對他的一切比他自己都要更瞭解。
之前顧庭茂非要藉著上一輩和上上一輩的事兒報復顧十殊的時候,管家也曾勸過他。
但是勸不住。
既然如此,管家就盡力幫他。
現在一切都如顧庭茂所願,但他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快樂。
“二爺……”管家輕輕地叫了聲,又問:“你現在開心嗎?”
顧庭茂轉頭睨了他一眼,語氣沉沉的:“你想說甚麼?”
“我只是覺得,你想要的,都得到了,但你還是開心不起來。”
都得到了?
沒有吧。
方見苓現在就沒有在他身邊。
但顧庭茂最近發現,自己對方見苓好像沒那麼執著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只是想要有個人在身邊知冷知熱,有人關心自己愛自己夠了。
為甚麼會對方見苓執著呢?
大概是因為最初見到她的時候,所有人都忽視了自己,只有她對自己笑了,還問自己要不要一起吃飯。
少年的心何其敏感,對恨敏感,對愛也是。
但他不知道,這不是愛,這只是方見苓的善良罷了。
方見苓也不知道,自己當初的那一笑,會給自己日後帶來這麼多毀滅性的傷害。
顧庭茂想了一會兒從前,又突然問管家:“他甚麼時候回來?”
管家:“二少爺嗎?”
“嗯。”
“暫時應該回不來。”
“他又去哪裡了?”
“臨洲。”
顧庭茂聽到這兩個字皺了皺眉,有點不高興,“他去臨洲幹甚麼?鄭純在哪裡?”
管家微微一笑,“二爺猜得真準。”
顧庭茂輕嗤,“你不用給我拍馬屁,我知道你心裡想甚麼。”
顧十堰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在管家眼裡,就跟自己的孩子差不多。
在過去發生的那麼多事情裡,管家最心痛的,就是他們父子之間感情破裂。
“二爺,算了吧,那位鄭小姐當時被救走的時候就已經身受重傷了,能不能撿回來一條命還是個問題,您就別插手了。”
聽到管家連‘您’這個稱呼都叫出來了,顧庭茂沒由來的一陣火大。
“你也覺得我做得不對?”
“二爺,我不是那個意思。”管家連忙安撫,“我就是覺得,這一次是二少爺過去找鄭小姐,如果你再插手,萬一……”
顧庭茂:“我要是真想幹甚麼,早動手了,還能等著他們把人找到?”
當時遊輪上發生第二次爆炸,他就猜到事情有異。
他跟梅智英走出休息室的時候,讓人把受傷的方見苓先帶走了。
所以休息室裡只剩下鄭純一個人。
且他讓人把休息室的出路都給堵死了。
鄭純當時受了傷,移動尚且困難,更別說從絕境裡逃出來。
第二次的爆炸大機率就是為了給鄭純開啟一條生路。
後來讓人查了查,還真的是如他所料。
只不過薛自行……
顧庭茂懶得去想這個無關緊要的人,吩咐管家:“你讓人跟著十堰,臨洲那邊不是我們的地盤,他進去了,未必出的來。”
管家連忙應下,表情裡全是高興。
顧庭茂斜眼看他,有些不得勁地吐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那是你兒子。”
管家大著膽子說:“可不差不多嘛。”
……
臨洲跟京市以及嶺南形成一個三角形,但比京市和嶺南面積都小。
京市是顧家的天下,嶺南是陳家的天下,那麼臨洲——就是謝家的天下。
整個臨洲的地皮都是謝家的。
顧十堰打電話回來,說查到手鍊的最新定位在臨洲時,顧十殊是想不明白的。
謝家從不主動插手外面的事,怎麼會無緣無故出手救鄭純?
而且當日謝傢什麼時候來的京市,走的時候又一點痕跡都沒留下,這太邪乎了!
若說是憑藉著陳家老爺子的關係,那老爺子昏迷之前,就應該把這條路告訴鄭純。
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鄭純也可以向其求救,不至於被陳鳴聲和丁罕內外夾擊,無力還擊。
而有關於臨洲的謝家,秦時照和陸回川知道的跟顧十殊差不多。
陸回川難得因公來到京市,三人聚在顧家老宅。
他喝了口酒,好像比另外兩人更不得勁:“我要是有你們一半的氣魄,也不至於來這邊一趟還偷偷摸摸。”
‘噗——’秦時照被他自己的形容給逗樂了,“你這話說的,我跟十殊都要變性才對得起你的偷偷摸摸。”
“滾蛋!”陸回川更不高興,仰頭猛灌自己一口酒。
秦時照跟顧十殊對視了一眼,同時想到了一件事——
“你該不會戀愛了吧?”
他們這種一出生就在羅馬的人,其他事情上很少會這麼費神傷心。
只有感情。
任何一個凡人,都逃不過感情裡的患得患失。
陸回川被說中心事,乾笑了兩聲,又否認:“戀甚麼愛!在說臨洲呢,怎麼突然又扯到我身上?”
秦時照:“那你說說,怎麼去臨洲把鄭純要回來?”
謝家雖然不插手外面的事,但肯定也聽說過京市的顧家以及嶺南的陳家。
敢把鄭純留在臨洲不送回來,其中緣由……絕對不簡單。
陸回川朝著顧十殊抬了抬下巴:“你弟弟不是去臨洲了嗎?”
顧十殊還沒說甚麼,秦時照就把話接了過去:“他弟弟去了沒用。”
顧十堰對外的形象一直是浪蕩公子哥兒,即不管家族的事,對顧氏集團也沒有野心。
這樣的人去臨洲跟謝家談判,謝家的人怕是連他的面都不會見。
事關鄭純,顧十殊大概也不放心完全交於顧十堰之手。
兩人齊齊看向顧十殊,眼底都是震驚。
秦時照遲疑地問:“你不會……想自己去臨洲吧?”
雖說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他在日常生活上沒甚麼大問題了。
但跑去臨洲跟人交鋒,那不是找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