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萬事有緣法,不可強求,謝宗主應當明白這個道理,莫要陷得太深。”
“我明白,多謝雲門主提點。”
雲柒兒抬頭看著謝景離,稍作遲疑,試探地開口道,“我觀謝宗主真氣不紊,氣色欠佳,不如到柒兒的藕香榭一坐。讓我為宗主彈奏一曲,稍作調理?”
謝景離心中擔憂沈棠,正y_u開口拒絕,卻見一隻青色靈鳥越過雁渡潭水朝他來。靈鳥停在謝景離指尖,江子煥的聲音傳入他腦中——
“落霞城的人到了。”
話音落下,靈鳥幻化成一道青煙消失。謝景離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思忖片刻,不動聲色的站起身。
雲柒兒見狀,只當他還有要事處理,面上難掩失落神情。
謝景離卻在此刻回頭朝她看了一眼,“不是要請我去藕香榭小坐麼?那便走吧。”
第16章 試探
沈棠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他盤腿坐起身,調動起全身內息,修為沿著奇經八脈流動,熟悉的感覺讓他有些恍若隔世。
“三成功力。”一個聲音從屋內傳來,凌忘淵道,“再好好調養幾日,應該能夠恢復到五成。”
“不錯,已經比我預估的好多了。”沈棠點點頭,又道,“那另一半蠱呢?有辦法嗎?”
凌忘淵搖搖頭,“這種蠱毒我只在墨幽谷的藏書上見過,從未聽說過解法,恐怕……”
“還是要去趟墨幽谷?”
“願意去了?”
沈棠嘆息一聲,“不願意也沒辦法,雙生蠱始終是個隱患,我可不想哪天莫名其妙的爆發,然後一命嗚呼。”
“那便等到仙門會武之後吧,到時你與我一同回去。”凌忘淵站起身,“我走了。”
“這就走了?”
凌忘淵眸色一斂,“老谷主昨日到了。”
“人家好歹是你親祖父,幹嘛提起就是這麼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樣,嫌他影響你和子煥卿卿我我?”凌忘淵扭頭瞪了他一眼,沈棠又道,“你別瞪我啊,你們倆那檔子事我可保密了好多年的,就連景離至今都矇在鼓裡呢。”
凌忘淵冷哼一聲,“你還是好好顧你自己的事吧。”
“顧,我這就去顧。”沈棠嬉皮笑臉,凌忘淵推開門走出去。
沈棠順著他開啟的門往外看去,竹風軒內並無生人氣息,看樣子要顧的那人並不在。沈棠思索片刻,拿起桌案上的人皮面具,抄起解語劍出了門。
出了後山,沈棠慢慢悠悠越過練武場朝前廳走去。謝景離如今不在竹風軒,多半就是在大殿議事。他正這樣想著,順手拉過身邊一位神色匆匆的小弟子。
“這位師兄,可知道宗主在哪兒?”
可沒想到那弟子卻是沒好氣的回答,“宗主?你就別想著找宗主了,宗主今日誰也不見。”
沈棠心道我早上剛見過他,現在怎麼變成誰也不見?又道,“宗主做甚麼去了?”
“宗主此刻正在疏影峰與雲門主聽曲呢,吩咐了不許去打擾。這不,趕巧前廳又來了貴客,侍奉弟子都愁壞了。”
沈棠啞然,感情是溫香軟玉在側,連派中大事都不管不顧了?可謝景離平日裡不是這種人啊,難不成是故意的?
沈棠稍加思索又問,“那副宗主呢?”
那弟子苦著一張臉,“副宗主今日一早就拉著幾位長老進了議事閣,似是有要事在忙。讓我們找宗主去。”
皮球一個踢一個,倒是苦了這些侍奉弟子。他揚了揚手中的茶壺,“不與你說了,我要去奉茶了。”
那小弟子說著就要繞過沈棠往前走,又被沈棠一把攔住。
“師兄,這茶不如讓我去送吧。”
“你誰啊?”那弟子這才注意到沈棠面生。
沈棠信口胡謅,“我叫解語,是前不久剛入宗的外門弟子,師兄看我面生也是自然。”見小弟子仍不放心,又說,“師兄現在去前
廳定會受一番數落。不如趁此機會,去尋一尋宗主,免得被人說我們萬劍宗不懂禮數,招待不周。”
小弟子疑道,“你為何幫我?”
“我不是都說了嘛,我是個外門弟子。以後在這萬劍宗,還要仰仗師兄們的照顧啊。”
“好說,我叫藺辰,乃儒清長老門下。以後你有甚麼事儘管來找我。”藺辰也不客氣,把茶壺往沈棠手裡一塞,忙不迭地溜了。
沈棠無奈地搖搖頭,端著茶壺往前廳走。
能被萬劍宗二位當家這麼對待的人也不難猜,無非就是墨幽谷和落霞城二選其一。凌忘淵說墨幽谷昨日已經到來,那唯一的答案也就呼之y_u出了。
沈棠站在前廳門口,檢查了自己衣著妝扮並未異樣,又將包著解語劍的布帛緊了緊,只露出個暗紅劍穗。剛抬步準備往裡走,就聽見裡面有人拍案怒罵——
“這謝景離欺人太甚!”
沈棠眉角抖了抖,從容不迫地踏了進去。此人沈棠熟悉,落霞城首席護法,靳霆。
落霞城由於門派壯大時日較短,派內並未有明顯的地位等級劃分,以能者為上。而這靳霆,便是整個落霞城中修為除了沈棠外最出色的一位,因此被城主任命為首席護法。在門中的地位僅屈居祁承軒和沈棠之下。
這人素來目中無人,言語衝動,帶著十足的江湖氣。
“靳霆,莫要急躁。”
說話的便是落霞城城主祁承軒。祁承軒長著一張溫潤無害的臉,說話不緊不慢。他一身華貴錦衣紅袍,手執一把摺扇,其上繪著潑墨河山,輕輕搖晃,極為風雅。
沈棠走到祁承軒身旁,刻意壓低了聲線,“祁城主,茶來了。”
祁承軒聞言抬頭,看到沈棠的時候目光卻是一凝。而沈棠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率先移開了目光,轉向靳霆看茶。
靳霆冷哼一聲,“你們萬劍宗怎麼回事,這就是名門正派的待客之道嗎?”
沈棠不理他,垂首做鴕鳥狀,走過靳霆,便來到第三個人面前。沈棠手底的動作一頓,這個人,他沒有見過。
眼前這人年紀尚輕,如刀刻般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些許笑意,格外俊朗。只是他眼眸深邃,眸色淺淡,多半有胡人血統。
落霞城與中原傳統仙門最為不同的一處便是,他們並不以單純一種修行功法為主,也不以宗族世家傳承。因此相容幷包,無論血統出身,只要是有能力的,均能在城中留有一席之地。
這還是當初沈棠振興落霞城時提出的,因為這樣,落霞城才能迅速招攬大量人才。
然而在近幾年,來到落霞城的新面孔卻是明顯減少了許多。這也是因為沈棠的存在。
落霞城給予非名門世家出生的修真弟子出人頭地的機會,然沈棠的鋒芒太過銳利,蓋過了門中所有弟子,有他在的一天,其他人便永無出頭之日。寧做雞頭不做鳳尾,漸漸地,眾多有才之士也不再願意繼續留在落霞城,繼續活在沈棠的光芒之下。
當真是,成也沈棠,敗也沈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