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照在幽月齋中,裹上一絲朦朧。
翌日,凌忘淵一早便去了謝景離的竹風軒。剛一進去,便聽見利刃破空之聲朝自己襲來。凌忘淵不躲不閃,任由那泛著炎氣的鋒刃朝他刺來,在離他僅有半寸的距離陡然停下。
沈棠挑眉,不滿道,“凌忘淵,這麼久沒見,你還是這麼無趣。”
“彼此彼此,你也還是這麼幼稚。”
沈棠收了劍,轉頭回到院子裡,謝景離此刻正好走出房門。他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又很快掩飾起來。凌忘淵昨夜就來了萬劍宗,這他是知道的。他素來不喜歡凌忘淵,不過眼下有求於他,也只能勉強忍耐這人在後山晃悠。
謝景離朝凌忘淵微微點頭示意,側身讓他二人進了屋。
沈棠走到桌旁坐下,凌忘淵將手搭在他的手腕開始把脈。
凌忘淵凝神聽了一會兒,譏誚道,“半年不見,你竟然能把自己搞成這樣子,真是佩服。”
謝景離不悅地皺了眉,“這蠱究竟能不能解?”
凌忘淵垂眸不理,抬手在沈棠身上幾處大脈上點了幾下,從懷中mo出一把匕首,在沈棠的指尖上狠狠劃了一刀。又從桌上拿過一個茶杯,接了足足半杯血方才放開。
那血液顏色濃稠發黑,凌忘淵仔細觀察片刻,從袖中掏出一個竹筒。竹筒開啟,爬出來一隻小指大小的血色瓢蟲。瓢蟲落進茶杯中,在血液表面撲騰一陣,便沉了下去。不多時,杯中血液彷彿沸騰般波動起來,竟是冒出了點點青煙。
凌忘淵收回目光,“可解。不過,得吃點苦頭。”
沈棠聳聳肩,“無妨,能解開就行。”
“別想得太輕巧。”凌忘淵瞥了他一眼,“這蠱蟲已融入你的骨血,靠吸食修為真氣為生,極為兇悍頑固,若無施蠱者的法門,便只能強行剝離了。”
“巫蠱陣,你知道的。”
聽見這個名字,饒是沈棠臉上也有片刻的僵硬。他搖搖頭,苦笑一聲,“果然是這個。”
“那是甚麼?”在場只有謝景離對蠱術一無所知,此刻見二人凝重的表情,心下不安,不由出言問道。
二人並未回答,凌忘淵起身走到桌案前,執筆在宣紙上寫下一長串密密麻麻的文字,交給謝景離,“謝宗主也別閒著了,將這上面的東西都準備一下,越快越好。”
凌忘淵理所應當地使喚著,後者不滿地皺起眉,“你——”
“景離,”見謝景離正想發作,沈棠突然開口喚了他一聲,“你先去辦吧,我和忘淵單獨談談。”
謝景離轉頭看他,眉目間滿含擔憂。但他心裡也清楚,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在蠱毒一事上,他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少。
謝景離拿起那張清單掃了一眼,都是些草藥用具,多半是解蠱所需,並不難找。
“好,我這就派人去辦。”
謝景離轉頭出了門,凌忘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方才道,“謝景離對你倒當真不錯,難怪你樂不思蜀。”
沈棠支著下巴,偏頭看著門外,“這小子固執得很,我拿他沒辦法啊。”
他的眼神斂了下來,難得露出些柔和的神色,話語帶了幾分寵溺的味道。
凌忘淵冷眼看他,“當局者迷。”
沈棠輕咳一聲,轉回頭來,“老實說,你有多少把握?”
凌忘淵長吟道,“三成。”
“夠了。”
“你與祁承軒究竟發生了甚麼?他至於這麼對你?”
“你怎麼也關心起這些事情了。”
凌忘淵冷哼一聲,“你以為我願意麼?你要是死了,麻煩的還是我。”
“甚麼死不死的,你也太小看我了。”
“你又不是不瞭解,巫蠱陣不是鬧著玩的。”凌忘淵道,“以你現在的情況,有更好的方法不是麼?我師父……”
沈棠連忙打斷,“別,我可一點也不想去找那個人。
蠱聖大人,對自己有點信心。我都不怕,你怕甚麼?”
“你應當知道,我從不做無把握的事情。”
“可我的原則是,但凡有一點希望,都要孤注一擲。”
“算了,隨你吧。”凌忘淵搖搖頭站起身。他走到門邊,斟酌片刻,又回過頭來,“師父很掛念你。”
第15章 雙生
謝景離很快就準備好巫蠱陣所需的東西,凌忘淵當機立斷,當晚便為沈棠解蠱。竹風軒外被江子煥設下的法陣結界覆蓋,外人無法探知裡面聲響。凌忘淵在屋中備好巫蠱陣後,便將謝景離和江子煥都趕出了房門。
屋子中間放置著一個藥桶,裡面是幾十種草藥毒蟲熬製而成的湯藥。
沈棠脫下上衣踏進去,“這就是我打死也不修蠱術的原因,這也太難聞了。”
“沒有蠱術,看誰來救你。”凌忘淵冷冷說道。
他從懷中拿出一顆保心丹藥讓沈棠含在口中,又拔出三根銀針,分別刺進沈棠腦後的三個穴道中。
沈棠眉頭皺起,生生嚥下了一聲悶哼。這三根銀針只為吊起他的神智不散,以免蠱陣啟動的時候疼暈過去,滋味自然是不好受。
“一會兒有你受的,別急。”
凌忘淵拾起放在一旁的匕首,抬起沈棠的手腕,銀光閃過,在手腕劃開一道血痕。鮮血從手腕處噴湧而出,落在藥桶中,與湯藥融為一體。接著,他拿起一枚小巧的藥壺開啟,一隻通體透明的冰蠶緩緩從壺口爬出來。
“忍著點。”
冰蠶順著被割開的手腕爬進去,消融在血肉中。
謝景離站在院落裡,雙手垂在身側,握緊。
解蠱是從日暮時分開始的,此刻已經是月色高懸,屋子裡至始至終沒有傳出任何聲響。他心中如急火焚燒,卻也只能無可奈何地等在原地。
巫蠱陣是以血祭蠱,以毒攻毒之法。要讓蠱蟲深入血脈,方能拔出深種於骨血中的蠱毒。蠱蟲蝕體之苦絕不亞於抽筋拔骨,尋常人是寧願被蠱毒侵體而亡,也不願輕易嘗試巫蠱陣的。
可是,怎麼會這麼安靜呢?
謝景離心中隱隱不安,忽然,一聲難以抑制的叫喊從屋內傳來。謝景離渾身猛地震了一下,那是沈棠的聲音。
沈棠平日裡總是嬉皮笑臉沒個正型,就是受再多的苦也渾然不當一回事,若不是痛極了,又怎會發出這樣的聲音。還未停歇片刻,又一聲響起,聲音沉悶顫抖,顯然已經在極力抑制。
謝景離神情恍惚,下意識朝前走了兩步,江子煥連忙開口,“景離!”
江子煥的聲音讓謝景離瞬間清醒,他生生停下腳步。凌忘淵說過,解蠱之時,是不論如何也不可進去打擾的,否則極有可能導致功虧一簣。
不能因為他而毀了巫蠱陣。
謝景離雙拳緊握又放開,無力地垂下。
身後的江子煥在桌旁坐下,手邊安置著一把瑤琴。這是他們事先準備的,若是沈棠支撐不住,便以樂聲護住其心脈。
謝景離走到江子煥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