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片刻,朝沈棠看去,見那人沒說甚麼,又繼續道,“……和我一起回去好嗎?哪怕是,讓子煥幫你調養一下身子,等你好了,再走也不遲……”
“你啊……”沈棠喟嘆道,“都是做宗主的人了,怎麼還這麼衝動。你就沒有想過,若是被人知道我去了萬劍宗,你該如何面對整個仙門?這些暫且不提,哪怕是你萬劍宗的弟子,又有幾個是願意見到我的?你是一派之主,不可因此失了人心啊。”
謝景離眼眸低垂,似是若有所思。
“想清楚了吧,那就讓我走。”
沈棠說著便站起身,卻是眼前一黑,立刻又跌坐回去。他臉色發白,扶著額頭歇了好一會兒才緩和那陣眩暈感。
“走啊,你現在走得了嗎?”謝景離冷著一張臉,“在我面前強撐甚麼,我還不瞭解你?你現在的身體,根本連下這輛馬車都難!”
“你這人真是……”沈棠還想再說甚麼,謝景離突然衝過來扯住他的衣領。
沈棠轉頭看他,對方目光灼灼,“就算你能走,我也絕不會放。今天就算是將你敲暈綁了,我也要帶你回去!”
沈棠被他這一扯,更是頭暈眼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謝景離停頓片刻,又道,“你擔心這麼多做甚麼,當初在落霞城的時候還沒操心夠嗎?你以為你是誰,這就管上我萬劍宗的事情了。帶你回去是我的決定,出了甚麼問題自有我一力承擔,你別想跑!”
萬劍宗宗主難得有這麼失態的時候。早年,謝景離xi_ng情外露得近乎暴躁,在成為宗主之後,本早已經將那些衝動易怒的脾氣消磨收斂得差不多了。可就是與沈棠相處的這短短几日,讓他的本xi_ng逐漸暴露無遺。
“你何必呢……”沈棠的神色淡淡,聲音也冷了下來。謝景離愣了愣,隨即放開了手。馬車正經過一片樹林,沈棠掀開窗戶,輕柔的聲音幾乎要被風吹散,“為了我,不值得的。”
馬車內忽然死一樣的寂靜,謝景離跌坐回去,心下被深深的無力感包裹著。他本意並非如此,可不知為甚麼,每次遇到這個人,就全亂套了。
沉默了許久,沈棠忽然問道,“你覺得是誰想要我的命?”
謝景離搖搖頭,“最後和我交手那人用的是最低等的仙術,看不出是師從哪家仙門。難不成,是祁承軒後悔了?”
“不應該是落霞城。”沈棠道,“至少不是祁承軒。”
謝景離下意識想反駁,他抬眼,目光落在沈棠的側臉上,一時間,到了嘴邊的話卻說不出來了。那張明顯蒼白消瘦許多的臉上,帶著與往日全然不同的神色。平日慵懶的眉目如今顯得有些低沉,只望著窗外微微出神。
“別這麼看我,我認真的。”沈棠發覺謝景離盯著他,連忙解釋,“我瞭解那小子,他想幹甚麼的時候從來不拐彎抹角。他想讓我走,又怕便宜了別人,所以廢了我的修為,把我逐出落霞城。他要是想殺我,當初直接殺了我不就好?說起來真丟人,我現在都不知道是甚麼時候被他動了手腳的。傳出去怕是要讓人笑話。”
沈棠的話說得雲淡風輕,謝景離心裡卻忽地一抽。再看沈棠,早已經恢復了以往漫不經心的神情,彷彿方才片刻的低沉,只是謝景離的錯覺。
馬車內一時無言,沈棠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他伸出手在窗外樹林中摘下一片樹葉,用指尖將那片樹葉含在唇邊,竟是吹出了一首清雅的調子。曲聲悠揚,迴盪在林中。
“住客棧?不好吧,我怎麼記得,我這算是在逃命?會不會太鬆懈了點。”謝景離讓小廝將馬車停在客棧前,並親自將沈棠扛進客房後,沈棠終於找到機會如是說道。
“馬車太顛簸,休息不好。你睡吧,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沈棠啞然,“就一間房,怎麼睡?難不成你睡地上?”
“嗯。”謝景離點點頭,看見沈棠詫異的眼神,又補充道,“你別誤會啊,我是看在你今天身體不適,讓你罷了。就這一次
,你別想得寸進尺!”
沈棠沒管他,毫不客氣往床上一躺,又朝裡挪了挪,“床這麼寬,一起吧。被人知道我讓仙門第一美人睡地板,我會被你那群紅顏知己撕碎的。”
“我哪有甚麼紅顏知己!還有,你就不能別提那……勞什子的美人了嗎?”謝景離臉頰一熱,怒道。
這仙門第一美人的稱號還不是因為他年少時長得太像姑娘,被人調笑是個繡花枕頭時才取的。自從他繼任萬劍宗宗主,被尊為劍聖之後,便再沒人敢叫他這個外號。唯獨這沈棠,次次都要拿這個來取笑他!
“好好好,我以後不叫就是了。”沈棠已經在內側躺下,聲音也漸漸弱了下來。他今日消耗過大,一直集中精神倒還不覺得,如今往床上一躺,精神放鬆下來,竟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沈棠半夢半醒,迷迷糊糊的說,“夜裡就勞煩宗主大人多費心,我得好好睡一覺……”
謝景離也躺下來,偏頭一看,沈棠呼吸綿長,已經睡著了。
熟睡的沈棠褪去了以往的散漫慵懶,精緻的眉眼顯得格外安靜。細密而微微顫動的睫毛,高挺的鼻樑下有些泛白的薄唇,形狀姣好的脖頸一半隱藏在衣領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x_io_ng膛……
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沈棠,卸下了所有防備,安靜的睡在他面前。謝景離盯著他看了半晌,竟一時難以移開目光。
過了許久,他忽然淺淺嘆息一聲,“你怎麼就不明白呢,我對你,哪裡是同情啊……”
第6章 邪祟
翌日,沈棠醒來的時候,只覺渾身神清氣爽,精神恢復了不少。少了修為護體的他比起尋常人更易疲憊,這樣好好的睡上一覺於他來講是最好的修整。
偏頭看去,入眼便是謝景離精緻的睡顏。
此人會被戲稱為仙門第一美人,絕非浪得虛名。謝景離此刻側身躺在他身旁,一隻手臂枕在腦後,額間碎髮垂下來幾縷,落到那好似精細雕琢過的臉上,糅和著初晨的微光,俊秀非常。
沈棠大方地欣賞片刻,悄然起身。美色可不是讓他留下來的理由,趁著這傢伙還沒醒,他得趕緊溜。
沈棠輕手輕腳地準備下床,誰知還沒等他跨過謝景離,卻被人用力拽了一把。沈棠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拉得失了平衡,一下摔到謝景離身上。
抬頭看去,身下那人睜開一雙狹長的眼眸,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你去哪裡?”謝景離問。
“你管我。謝景離你這一大早耍甚麼流氓,快把我放開。”沈棠掙扎片刻無果,見謝景離恍若未聞,繼續胡亂說著,“難不成你真想動用武力把我綁回萬劍宗?你要是敢這樣,就別怪我把萬劍宗宗主欺負一個廢人的事蹟寫成話本,送給那茶樓裡的說書人,讓他每天三遍輪番宣揚!”
“你閉嘴!”謝景離忍無可忍,反手推開沈棠。他起身,微微平息了怒氣,稍作思量,“好啊,你不就是想走嗎?我不攔你了,你走吧。”
沈棠眼前一亮,“此話當真?”
二人歇腳的地方是個四通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