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棠被拔神蓮後, 醫修說她不宜挪動。
北冥族人本可帶其他人先走,但他們都選擇留下照看她。
怕她失溫,點燃的火堆也是先緊著她用, 對她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
白婉棠聽著親信講述這幾天昏迷時發生的事, 頗為唏噓。
從前在玄鴻宗,她也有受過傷。同門都是丟下她,自己離開。
後來除了陰陽關的“白鶴”, 再沒有人這樣守在她身邊,這樣盡心盡力地照顧過她。
到達北冥族地, 白婉棠見到許多陌生的面孔驚喜又擔憂地圍過來,對她噓寒問暖。
她從未被這樣多的關切包圍,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能尬笑著回應他們, 讓他們先帶逃難而來的修士們去安頓。沒有說自己失去神蓮的事。
“小九,老祖宗這幾天總唸叨你,怕你出事,你如今回來了, 快去給老祖宗請個安吧。”
有名長鬍子的中年男子過來, 領著她往族地中央的宮城走去。
白婉棠聽旁人對男子的稱呼,才知這是她父親北冥克。
就像所有不善表達的父親一樣,北冥克一路都在詢問她,這次接引修士遇到何事耽誤了這麼久,旁敲側擊地想關心她的情況。
白婉棠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進入老祖宗房前對北冥克笑道:“爹, 我是遇到了點麻煩, 但你相信我, 我沒事的。”
北冥克張了張嘴, 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進去吧,我在這兒等著。”
白婉棠奇怪北冥克為何不同她一起進屋,但看北冥克神色如常,想這大概是一直以來他們的相處方式,便獨自進屋。
屋內昏暗,瀰漫著濃郁的藥味。
有兩名丫鬟在一旁候著,見白婉棠進來,也都出去了。
床上的簾幕裡發出蒼老而又殷切的聲音,“是仙仙回來了?”
“是,老祖宗。”白婉棠坐到床邊的凳子上。
簾幕裡伸出一隻蒼老的手,她伸手去接。
剛從外面的冰天雪地裡回來,她的手還是冷的。
但這隻蒼老的手是熱的,緊緊地握住了她。
“辛苦你了,仙仙。你還這麼小,就要面對這麼多的難關。這些重擔本不該落在你身上的。”蒼老的聲音裡夾雜著濃濃的疼惜。
白婉棠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關心過。
她想起在現代的親人,眼眶一下子熱了。
她有滿腹的委屈,她想說這段時間她過得真的好辛苦。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地想要過好自己的生活,想要安定快樂地活下去。
可是好難,真的好難。
但話到嘴邊,只有連哽咽都不敢透露出來的的一句:“沒事兒,都是我該做的。”
聽聞老祖宗前段時間為抵禦魔族,封鎖北冥全境,已是重傷,進入了天人五衰的階段。
她不想讓這樣一位壽命將盡的老人為她擔心。
老祖宗握了握她的手,又收回去,不一會兒,拿出幾隻草編的蝴蝶遞給她,晃了晃,像逗孩子一樣道:“仙仙吶,喜不喜歡啊。”
很奇妙,這一瞬間,白婉棠腦海裡浮現出很模糊的畫面。
她看到自己變得矮矮小小的,跟隨一位老人走在北冥鮮有的草地上。
老人帶她坐在茂密草叢中,用草葉給她編螞蚱。
她嚇得蹦起來,用稚嫩的聲音大叫不喜歡蟲子。
老人忙把螞蚱丟到一旁,把她抱進懷裡拍了拍,又給她編了蝴蝶。
她拿著蝴蝶開心地說:“我喜歡這個。”
老人便給她編了很多隻草葉蝴蝶。
白婉棠倏地掉了眼淚,握緊床裡伸出的手,喚道:“老祖宗。”
這一刻,她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她一個穿越的會是北冥仙。
但她確定,她確實是。
老人笑起來,喃喃自語般道:“仙仙啊,就這一次,最後一次,保護保護我們……”
蒼老的聲音逐漸低得白婉棠聽不清,只聽見她說:“等……你就跑吧,跑得遠遠的,甚麼也別管……”
隨後便只有老人淺淡的鼾聲。
白婉棠把老人的手放回被子裡,撩開床簾看了眼。
老人躺在床上睡著了,白髮蒼蒼,慈眉善目,臉上帶著恬靜的表情,嘴時不時蠕動兩下,發出極輕的夢囈:“仙仙……”
白婉棠擦了擦臉上不知何時肆意橫流的淚,幫老祖宗遮好床簾,調整情緒走出去。
北冥克在外面等她,一同等待的還多了幾名陌生的將領,一見她便焦急道:“魔軍突襲,已經開始攻擊邊境結界了。”
白婉棠感覺肩上沉甸甸的。
她想,也許因為她有神骨,她就該揹負一些責任。
她袖下的手攥緊,深吸口氣,眼神堅定起來,道:“叫上北冥族人和還能戰鬥的修士,去邊境。留在族地的人全部做好準備,撤離北冥。”
*
所有魔都能感覺到,自獨孤極下令要踏平北冥後,他的心情便很不錯。連睡覺都比從前能多睡一會兒。
直到三天時限到,北冥傳來訊息,駁曲等人不僅沒能踏平北冥,連北冥結界都沒能破,甚至還損失了不少魔軍。
獨孤極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報信的魔惶恐得發抖,獨孤極只是淡淡道:“知道該怎麼做嗎?”
跪在堂下的魔顫抖不已,害怕到喉嚨像被掐住似的發不出聲音來。
“將駁曲等人按規處罰。”崔羽靈一襲白衣,嫋嫋婷婷地走進來。
堂下魔連忙應是,連滾帶爬地跑了。
崔羽靈走近獨孤極,和他保持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試探性地提議道:“尊上,聽聞這次駁曲等人未能攻下北冥,皆是因為我那表姐。倘若能殺了她,踏平北冥一事,應當會簡單許多。”
獨孤極又感到頭疼,閉著眼睛揉額角,道:“我會親自去北冥一趟。”
崔羽靈錯愕道,“北冥天寒地凍,於您的寒毒不利。您就那麼想親眼見到那北冥仙嗎?”
最後一句,她的語氣帶些嗔怨。
獨孤極譏嘲地笑了聲,斜睨她道:“我說過我要親手殺了北冥仙。你這樣怕我見到她,只會讓我越發想知道,她究竟有甚麼不能見的。”
崔羽靈也說不上來,她只是直覺,不該讓獨孤極與北冥仙相見。
她還想勸阻,獨孤極徹底沒了耐性,冷笑道:“你以為,你是誰?”
話裡諷刺的意味,讓崔羽靈頓覺羞辱至極。她按捺下不快,認錯:“是屬下僭越了。”
魔族重欲,因此有不少魔給獨孤極獻過美人。但不管是女魔、女妖還是女人,獨孤極一個也沒碰過。
她與魔皇之女宓媱是唯二兩個能親近獨孤極的女子,卻都是以屬下的身份。
那些魔雖然都以為獨孤極對她與眾不同,但這與眾不同有多虛無縹緲只有她自己清楚。
他不過是利用她,牽制代表了魔域舊貴族的魔皇之女罷了。
崔羽靈心裡惱恨得很。
她總會有機會讓獨孤極成為她的裙下臣的!
*
白婉棠知道,魔軍若是遲遲打不下北冥,獨孤極很快就會親自來。
從前她在魔族行宮,跟隨獨孤極一起處理公務,他便是這般的作風。
她做好了丟棄北冥的準備。
與魔軍展開拉鋸戰,為的就是給北冥族地的人撤離的機會。
如今修真界全面淪陷,唯一還可以躲藏的便是鎮魔淵。
那裡苦寒,是所有魔都不願踏入的地方。
鎮魔淵的魔已被獨孤極派人救走,進入鎮魔淵重新佈下結界需要時間。
白婉棠預計再拖個五天就行。
但是她沒想到,獨孤極會來的這麼快。
他坐於魔雲獸拉的車輿之中,俯瞰北冥。
白婉棠仰頭望向他,隔著簾幕,都能感覺到他眼裡的厭惡。
到達邊境後她遇到了柏懷與藤千行,已經能夠確認這世界除了她,沒人還記得他們原本世界的事。
她從前被囚在魔族行宮時,就聽人說過,獨孤極雖執著神骨神蓮,但對於他的東西,若是被別人碰了,他是會嫌棄的。
她常想,若不是有和他在陰陽關朝夕相處三年,他若知道神骨神蓮在她體內,就算取了也必然會嫌棄。
更別提她還時常打罵他、惹惱他,他恐怕寧願毀了神蓮神骨也要殺了她。
如今看崔羽靈取回了神蓮,他卻依舊冷得捧手爐,時常咳嗽的模樣,她心道果真如此。
沒有那三年,他只會嫌惡她。
白婉棠定了定心神,叫來柏懷與藤千行,小聲道:“待會兒我與魔族開戰,你們趁亂帶人從後方撤離。先不要去鎮魔淵,若魔族打入了北冥,你們視情況將他們引開。”
柏懷與藤千行答應,各自點兵,悄無聲息地退到後方去。
白婉棠其實沒甚麼打仗的本事,這三天能撐過去,靠的是在魔族行宮時,跟在獨孤極身邊聽他說的那些,還有她的神血。
如今獨孤極一來,她的作弊手段全都無用了。
白婉棠率眾人迎上魔族。
獨孤極高高在上地俯視著萬千人中那一抹刺眼的紅,手掐法訣,輕而易舉地破了北冥結界。
他虛弱地咳嗽幾聲,慢條斯理地指揮魔軍。
不消片刻,便將北冥第一道由白婉棠帶領的防線攻下。
這場戰役在一天內結束。
魔族入主北冥,柏懷與藤千行帶著殘兵敗將撤入鎮魔淵。
鎮魔淵那地方,送給魔族他們都不要。
是以獨孤極暫且沒有打入鎮魔淵的意思,只讓魔軍駐紮北冥宮城,將俘獲的修士連同白婉棠一起,傳送回了魔族行宮。
*
他如今的魔族行宮仍是在玄鴻宗,白婉棠對這地方熟悉得很。
她盤算著只要獨孤極不殺了他們,她還是有機會和其他人一起逃跑的。
卻沒想到,獨孤極單獨關押了她。
從前他是把她囚禁在寢殿。
這次他是把她囚禁在一座空蕩蕩的,又黑又冷的偏殿中。
不再有魔侍照顧她的飲食起居,給她端來的飯菜也都是殘羹冷炙。
她不敢吃,只敢喝水。
她怕獨孤極惡劣地讓修士吃同門的肉,這種事他做過。
她餓著肚子,等待獨孤極處置。每天只能從窗縫裡,看到魔兵們巡邏。
他們攻下了修真界,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狂傲。
等到第三天時,她餓得渾身無力,宓媱帶著熱飯熱菜來看她,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道:“尊上不會讓你吃人肉的。”
白婉棠也是餓得不行了,這才吃了點東西。
待她吃完,宓媱讓她洗漱一番,把她打理乾淨,讓她穿上輕薄的白色衣裙,坐上轎輦。
正是冬季,冷風呼呼穿透薄衫,凍得她直哆嗦。
她心疑獨孤極這是在搞甚麼名堂,還沒想明白,就被抬進一座大殿。
這殿是獨孤極宴客的大殿。
白婉棠進來後,瞧見殿裡只有他和魔侍。
他正站在一魔侍面前,從魔侍託著的盤裡挑選甚麼東西。
殿中高位有一張白玉桌,四個桌角嵌著金鎖,桌邊還有一個正燒著清水的鍋。
白婉棠被人抬上桌,用金鎖綁住四肢。
她被封了靈脈,不能反抗,平躺在桌上,不由得恐慌起來,感覺自己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殿中魔侍接連退下,只剩下她和獨孤極。
她聞到苦冷香氣靠近,看見獨孤極在桌前站定,手上拿著一把鋒利且小的刀,輕輕割開她的腰帶。
衣袍鬆散開來,白婉棠冷出一身雞皮疙瘩,羞恥感讓她臉紅得不正常。
她顫聲問道:“你,你要做甚麼?”
刀背抵在她小.腹上,輕輕往上劃出一道痕印,停在她胸.口之間。
獨孤極眼神靜如冰山,專注地用刀背劃分出區塊來,好像是在考慮要從哪裡先吃。
他輕蔑地笑話她:“你一點也不像我夢裡那樣張牙舞爪。”
“夢?甚麼夢?沒準兒是你認錯人了呢,我從來沒有見過你,我發誓。”白婉棠猜獨孤極是把殘留的記憶當成了夢。
獨孤極不回答她,她頓時有了一種“這次真的死到臨頭”的感覺,顫聲道:“你不會是要活吃了我吧?”
她的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細,惹得獨孤極笑出聲來。
夢裡的她太肆無忌憚。眼前她臣服惶恐的模樣,讓他心裡生出難以言喻的暢快。
冰冷的刀抬起她的下巴,他輕快地吐字:“聰明。”
“你不是不喜歡生吃的嗎?”白婉棠要哭出來了。
她第一次深切地意識到,作為純粹的敵人,獨孤極有多麼可怕。
“我煮著吃。”獨孤極欣賞著她害怕的模樣,很有興致地和她磨起時間來,用刀點點一旁燒水的鍋。
他是真的要吃她,水都燒好了。
救命,怎麼會有這種變.態!
白婉棠努力保持鎮定,道:“你不是嫌棄我髒嗎,取了我的神蓮都沒有用過。你把我吃進肚子裡,那不是更髒嗎?所以,要不然,你留著我取神骨吧?取完神骨,你再考慮要不要吃我?”
獨孤極的刀又落在她身上,在她頸間割出指甲蓋長的小口子。
白婉棠哆嗦起來,嚥了口口水,目光帶上了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祈求。眼淚從眼角滑落。
獨孤極給她放血的動作一頓,盯著她紅紅的眼眶,心裡生出異樣的煩躁。
“不許哭。”
他用刀指著她的鼻尖呵斥她。
“你別殺我。”白婉棠努力把眼淚憋回去,但憋不住。
突然她靈光一閃,道:“你不是特別討厭四方神尊嗎?我,我是他們的徒孫,你不如留我一命,讓我在你這兒做粗活。四方神尊已死,你沒有辦法報復他們對你做的一切,你報復在我這徒孫身上,和報復在他們身上是一樣的,你覺得呢?”
她想起從前在行宮,獨孤極抱著她,有時候不是立刻就睡的。
他有一回和她說過,若不是修真界只有八位正道祖師能夠逆轉靈脈,他其實是想留下他們,慢慢折磨的。
他好像是在和她傾訴心事。
可那時候她以為他在恐嚇她。
此刻,獨孤極果然收了刀,在桌前姿態隨意地坐下,右手肘撐在膝蓋上,手背抵著臉,左手拿著刀在白玉桌上慢慢地敲著,“你怎麼證明你是他們的徒弟?”
“他們和我說過,你曾經做過和尚,法號叫霽蓮。”
這事是原書和歷史都沒記載過的,就算是千年前就存在的人,也沒幾個人知道。
獨孤極沉吟須臾,站起來,刀落在她肚臍上方,“可我就是很想吃了你。”
“要不,你每天削一片吃?”白婉棠小臉緊皺著提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能活著,甚麼都好說。
獨孤極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扔了刀大笑起來,鄙夷地嘲笑她:“那四個老東西要是還活著,知道有你這樣貪生怕死的徒孫,怕是得活活氣死。”
白婉棠嘴角抽了抽,十分勉強地陪著他笑了笑。
獨孤極手掌拍了拍白玉桌,鎖住她四肢的金鎖縮回去。
她連忙坐起來攏起自己的衣服。
獨孤極在椅子上坐下,把她招到腳邊去,讓她跪下,一腳踩在她的肩頭,“以後你在我身邊服侍。”
白婉棠咬唇點點頭,感受到肩頭的重量,眼眶不由自主地發熱。
莫大的恥辱將她淹沒,但是她真的不能死在這裡,不能讓獨孤極成為永珍鏡的主人。
獨孤極眉頭緊蹙,腳下用力,呵斥道:“不許哭。”
“我也沒想哭。”白婉棠胡亂抹了把臉。
她腰帶是斷的,一動作,衣裳便又鬆散開來。
獨孤極又斥她道:“不許頂嘴。”
白婉棠緊抿雙唇不說話,手緊緊地抓著衣裳,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罵他以發洩。
突然有寒風吹進屋裡,從門縫裡送進來幾片冰涼的雪花。
獨孤極丟下她,走到門口去。
白婉棠綁好衣裳,跟到他身後。
他望著飄下的白雪,冷得手指抽動,咳嗽起來。
白婉棠四下看看,拿起架子上的大氅給他披上。
獨孤極看她一眼,腦海裡好像有甚麼閃過。
大概是夢裡的某個畫面。
那些事,他醒來之後通通不記得,只記得那些夢裡的感受。
他指著外面飄下的雪,道:“做幾個雪人,送到寢殿來。”
白婉棠怔了下,低頭應是。
*
雪剛下,還沒法兒做雪人。
白婉棠便先被人帶去換了魔侍的衣裳。
路上她見到崔羽靈與宓媱。
宓媱意味深長地笑著撣去她肩頭的雪花,“你還活著吶。”
崔羽靈冷嗤一聲,眼裡藏著莫名其妙的不安,快步離開。
宓媱笑得更燦爛,“以後若是崔羽靈刁難你,你就來找我。我們一起想辦法收拾她。”
獨孤極鐵了心要吃掉的人,竟然能作為他的近侍活下來,實在不可思議。
白婉棠應是,沒把宓媱的話當真,去了寢殿,坐在屋簷下等雪積起來。
獨孤極不在寢殿,直到晚上才回來休息。
雪不夠大,只積了薄薄一層,白婉棠想明早起來再堆,但獨孤極讓她等。
他輕描淡寫地說:“明早起來,我要看到雪人。”
白婉棠便只能坐在簷下等。
天太冷了,尤其是深夜。
她被凍得手腳都快沒知覺,天矇矇亮時,積雪才厚起來。
她捧了白雪堆了一個老奶奶雪人,一個長鬍子的雪人,一個頭上停著蝴蝶的小姑娘雪人,還有一個豬頭雪人。
老人是老祖宗,長鬍子的是北冥克,小姑娘是她。
豬頭是獨孤極。
她看著雪人,為自己的小心思笑起來,聽魔侍說獨孤極醒了,用托盤託著雪人進屋給獨孤極看。
獨孤極有點起床氣,但沒怎麼對她發過。
白婉棠以前也就沒感覺有多恐怖。
而今天,獨孤極沉著臉,她一把雪人捧上來,他就把托盤和雪人一起打翻了。
白婉棠惶恐地看著碎裂的雪人,恍惚覺得下一秒被打碎的會是自己。
他陰冷的斥道:“我要的不是這種雪人。”
不是這種是哪種,她以前堆的那些嗎?
白婉棠不想再堆那樣的雪人。
那些雪人,代表了她把她的秘密剖給他看。
可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應聲去重新堆雪人。
賣東西的攤販,還有逛街的大人小孩兒,坐在家裡看電視的一家人……
未免獨孤極懷疑她就是夢裡的人,她還堆了許多不同的雪人濫竽充數。
她把這些雪人堆好,已是兩個時辰後,獨孤極早就去了書房。
她捧著雪人送去書房給他看。
獨孤極冷得手指輕顫,但還是將混在諸多雪人裡的那些小雪人一一拿出來摸了摸。
他皺眉道:“還有呢?”
“還有甚麼?”白婉棠一臉不解。
她裝的。
她知道還差了兩個,她和他。
獨孤極讓她把雪人放下,命令道:“再去堆。”
白婉棠的手凍得像紅蘿蔔一樣,微微打著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