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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碎心

2022-01-30 作者:扶夢

 白婉棠沒睡好, 她一晚上都在想獨孤知道她的身份了,之後會怎麼對她。

 她可沒忘記,來相思冢之前, 她踹了他一腳。

 清晨她心慌地睜眼,先瞥了眼身側。發現獨孤極先她一步已經床,去屏風後面換衣裳了。

 看他還沒有要處置自己的意思, 她鬆了口氣坐在床上翻找自己昨晚被獨孤極亂扔的衣裙。

 找齊正要穿上,忽瞧見一條裙子下壓著獨孤極昨晚看了, 卻不許她看的那本書。

 趁獨孤極還沒從屏風後出來,她飛快將書翻開檢視。

 看到的第一頁,便是一個熟悉而又羞.恥的畫面:

 畫風簡陋的小人, 以昨晚獨孤極把她腳踝吊起來的姿勢,廝.磨著腿.間綁珠子的繩。旁邊還有露.骨的註釋。

 白婉棠臉騰地一下紅了, 飛快地又翻了兩頁。

 床邊傳來淡淡詢問:“好看嗎?”

 白婉棠連忙將書合上, 像碰到甚麼髒東西一樣扔開, 一邊穿衣一邊故作輕鬆地道:“沒看清。”

 書砸到獨孤極腿上,他撿起, 面無表情地翻了翻。

 這東西是底下人看他身邊從沒女人, 獻上來的。他以前沒甚麼興趣,都是丟在一邊落灰。

 沒看幾頁,他的目光便從書流連到白婉棠身上,把書扔回她面前, 十分大方地道:“想看就看。”

 他說罷就轉身離開。

 白婉棠正想他怎會突然這麼好心, 就聽他又道:“看看裡面有甚麼你喜歡的。”

 他已走到門口, 站在昏暗的門前冷睨她一眼, 扯唇冷笑了下, 那意思不言而喻。

 以後她再惹他生氣, 這本書上的姿勢,就是她未來要經歷的。

 “你這不要臉的畜生!”

 白婉棠漲紅了臉,對著門口好一通亂罵,也不管獨孤極聽不聽得見。

 罵解氣了,她才繼續穿衣裳,從獨孤極的寢殿跑回自己院子裡,清洗身子,換衣。

 雖是暴露了身份,可獨孤極對她還是一切如常。

 白婉棠也不會找死地主動去問他“你怎麼還不報復我”,專心與柳八重拉近關係。

 柳八重很冷淡,大多時候她親近柳八重,都是她的獨角戲。

 有時,她還會看到柳八重在親近長夏。長夏看上去也很愛柳八重,給柳八重的回應很熱烈。

 讓白婉棠感到奇怪的是,明明他們兩情相悅,可每當長夏回應得過於親熱,柳八重就會不自覺地流露出淡淡的不自在,不動聲色地與長夏拉開距離。

 有一回她被獨孤極叫過去受罰,掀了獨孤極的湯碗,獨孤極氣得讓她滾。

 她得了空提前從獨孤極那兒跑出來,看到長夏想要親柳八重,柳八重驚得一把就將其推開了。

 那一瞬間長夏眼裡閃過惱怒,柳八重低著頭尷尬至極,“等成親後再……”

 柳八重會是這麼害羞的人嗎?

 白婉棠在陰陽關時聽長夏說過往事。

 長夏口中的愛人,雖克己守禮,但對她也有過情不自禁。

 白婉棠後悔在陰陽關遇到獨孤極,但也慶幸有過陰陽關那段經歷,才能認出眼前這個柳八重不是真正的柳八重。

 她默默等長夏離開,衝上去攔住獨自尬坐的他。

 柳八重一見她就想跑。

 她連忙拉住柳八重到一邊,假裝要親他,貼到他耳邊小聲道:“柏懷?”

 柏懷迅速避了下,但還是聽到她的詢問。

 他驚詫又困惑地對白婉棠睜大眼睛,白婉棠對他做口型,剛說出一個“白”字,就被一聲咬牙切齒地怒呵打斷:“你給我滾過來。”

 不用回頭白婉棠也知道是誰叫她。

 她對柏懷使眼色,暗示喊她的是獨孤極。

 柏懷給了她肯定的回應,表明他知道她和獨孤極的身份了。

 他們並沒有急著相認,裝著她追他逃狀態,讓柏懷快速從獨孤極眼前跑開。

 白婉棠則留下,不情願地到獨孤極面前去。

 獨孤極用力掐住她的下巴,拇指揉她的唇,彷彿要將她的雙唇揉爛,果不其然給她的又是一頓訓斥。

 他說了甚麼她充耳不聞,等他因公事走人,就繼續去找柏懷。

 知道柏懷就是柳八重後,她安心多了,也能猜到那蓮裡蓮氣的長夏不是真的長夏,而是愛慕柏懷的崔羽靈。

 她找到柏懷,第一次強行屏退監視她的那些弟子,要和柏懷單獨說話。

 美其名曰:“我忍不住了,打算對他用強的。你們難道要在一邊看著?”

 這些弟子雖是魔教弟子,但也不是死變態,紛紛不好意思地退了出去。

 柏懷坐在床邊,看上去氣質清冷,耳朵卻又紅又熱。

 白婉棠裝成流氓“嘿嘿”笑了兩聲朝他撲去,然後和他一起在床上互相交流資訊,時不時假裝發出點少兒不宜的動靜。

 如獨孤極說的那樣,柏懷扮演的柳八重與長夏在人間時就已定情。

 柳八重的身份也不是普通的正道弟子,而是相思冢的少城主藤穹。

 根據目前他們扮演的角色身份和現實的對照,相思冢對應的應該是無相城。

 而藤穹,也就是造出鎖,又將鑰匙給了長夏的那個人。

 千年前的無相城還沒有成為隱世之城,但也是萬千正道修真者朝拜天道的聖地。

 藤穹為了向父母說明他和長夏的婚事,從人間返回修真界。誰知路遇魔族偷襲,墜落山崖,被秋芷所救。

 在藤穹的記憶裡,秋芷也是叫巫婭的。

 他對巫婭毫無印象,被救醒之後才知道巫婭是他當年在人間救過的一隻小烏鴉精。

 身為正道人士,藤穹勸巫婭棄暗投明。但是藤穹更想和長夏長相廝守,故而他的心願便是長夏。

 可是白婉棠曾長夏說,當年是藤穹拋棄了她。

 白婉棠越想越覺得千年前的事並不簡單,她發現了一個很詭異的點:

 書與歷史都從未提過,無相城城主藤穹在那場戰役中起到了甚麼作用,就直接給了藤穹和四方神尊一樣超然的地位。

 更詭異的是,如今的無相城城主的名字在書中就叫藤穹。可如今的無相城城主卻對崔虛夫婦說,鑰匙和鎖是先輩造出來的。

 這些異常,白婉棠無法對柏懷直言。只能藏在心裡琢磨。

 柏懷也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他知道的不如白婉棠多,抓不住那些困惑的地方,便只能將注意力集中在離開相思冢上。

 “既然我們的身份都是千年前的人,那我們的身體就絕不可能是媒婆所說的屍體。我們要離開相思冢,也絕不是要完成甚麼任務。”

 “這幕後操控我們扮演這場千年前恩怨戲碼的人,到底有甚麼目的?”

 白婉棠和柏懷腦子裡都被各種疑問塞滿了。

 *

 自白婉棠和柏懷坦誠過後,獨孤極把她叫過去罰了一頓,便很少再管她。

 他變得很忙,崔羽靈也以要為柏懷找藥的名義,很少出現在教中。

 這就給了白婉棠與柏懷探索教中的機會。

 他們倆如今都是弱雞,想法子以自保是必須的。在教中找了一圈,白婉棠想到了藏有諸多珍寶的玲瓏閣。

 獨孤極對親信手下很是大方,這也就給了白婉棠與柏懷機會,從玲瓏閣中取法器。

 她和柏懷取了一對可藏於腰封裡的匕首,打算離開,她留意到那放息泉之脈的盒子,讓柏懷先行離開。

 她獨自一人去開盒,開啟卻看見,其中已無息泉之脈。

 白婉棠失望地正要離開。

 安靜的玲瓏閣裡突兀地響起媒婆的聲音:“你想用息泉之脈提升你自己的靈力?”

 白婉棠循聲望去,媒婆將一個不屬於玲瓏閣的盒子交到她手中:“教主這幾日已將那半顆息泉之脈煉化成心臟,不過息泉之脈的靈力是不會少的。”

 難怪獨孤極這幾日忙得見不到人。

 白婉棠開啟盒子,瞧見裡面一根細如髮絲的法器,驚詫地問媒婆道:“你想做甚麼?”

 “幫你呀。”

 媒婆幽幽笑道:“你不是想知道千年前巫婭的事,不是想遠離教主嗎?只要你按我說的做,便能如願。”

 白婉棠不解,媒婆怎麼這麼快就放棄讓他們繼續扮演了。

 而媒婆笑而不語地離開。

 白婉棠思忖著,還是選擇聽媒婆的話,將那根軟絲綁上了匕首,祈禱著獨孤極不要逼她走到用這根軟絲的地步。

 *

 獨孤極是先得了相思冢城主府地下有異的訊息後,確定那人就藏在其中,才開始將息泉之脈煉為心臟的。

 同時,他也安排了崔羽靈在城主府周圍佈陣,將其無聲無息地打造成了一個牢籠。

 一切準備就緒,他本欲殺死柏懷,帶白婉棠一起去城主府地下,從那裡離開相思冢。

 然,崔羽靈求他放過柏懷。

 他一向賞罰分明,崔羽靈盡心盡力為他辦事,給她一個滿足請求的賞賜並無不可。

 他命崔羽靈看好柏懷,否則他會將其斬殺。

 崔羽靈發誓一定看好。

 入夜,他帶上白婉棠,崔羽靈帶上柏懷,避開相思冢裡那些明面上在扮演聽從於他的角色,實際上皆為監視他們的傀儡,潛入城主府,打入地下。

 *

 獨孤極突然將她從教中悄無聲息地帶走,甚麼也沒告訴她。但白婉棠猜到獨孤極和崔羽靈一定是已經找到了離開的方法。

 帶上她,是因為她不能死。

 她死了,她本體上的神蓮神骨也會報廢。

 對於倆魔道中人已經找到出路,而他們倆正道人士還沒弄清楚這裡的情況一事,被崔羽靈綁住的柏懷很是懊惱。

 但這倆魔道中人才是本書主角,他們頭頂光環,甚麼都知道,比她和柏懷倆不僅甚麼都不知道,還厄運籠罩的配角機遇好,這很正常啊。

 白婉棠一路都很淡定,直到被獨孤極帶到漂浮著許多棺材的血池邊,瞧見血池中間白骨堆成的臺子上,那身披黑色嫁衣,帶著面具半伏在一具白骨身邊的女人。

 她才驚訝起來。扮演了秋芷十多天,臺上那女人的身形她再熟悉不過。那就是秋芷。

 秋芷緊緊抱著那具白骨,瞧見獨孤極,悲涼地笑:“尊主來得好快呀,果然甚麼都瞞不過您。”

 她身邊的血池翻湧起伏,一滴水從血池裡跳到她身邊,像小狗一樣在她面前蹦了兩下。

 那是千萍湖妖。

 秋芷用手指點點水滴,嘆道:“都怪這蠢貨,竟把您給帶到這兒來了。不然,我還能和我的穹郎在這地方,再多回憶回憶我們的過去,多看看當初我們之間不同的可能性。”

 話說到這,白婉棠便已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了。

 他們四個被千萍湖妖捲到這相思冢來,是當戲子扮演秋芷的過去,演戲給秋芷看的。

 至於演完了到底能不能出去,看看秋芷身下的白骨山和血池裡飄的棺材就知道:

 ——想出去?做夢。

 等秋芷看完戲,死才是他們唯一的歸宿。

 白婉棠心想這秋芷多少有點瘋了,趁秋芷與獨孤極“敘舊”,悄悄靠近柏懷,同時在血池中漂浮的棺材裡尋找自己的身體。

 她一眼掃過去,看到了柏懷的身體,沒看到自己。

 在秋芷身邊蹦跳著的水滴,卻在各個棺材間跳動起來,最終停在一副空棺上,指引她這空棺便是她身體所在。

 這水滴為何會幫她,白婉棠大致也有點猜測。

 白骨山上的秋芷有點瘋瘋癲癲,那麼媒婆就不可能是她。在這裡還能扮演媒婆的,便只有千萍湖妖。

 這隻妖似乎有些自己的盤算。

 不管它在盤算甚麼,目前看來對她是有益的。

 秋芷與獨孤極“敘舊”敘得打起來,白婉棠趁亂掏出匕首,打退崔羽靈,解開柏懷身上的束縛。

 柏懷接代她去和崔羽靈對戰。

 她趁機越過一個又一個棺材,在那副空棺上停下。

 空棺結界被打破,顯露出緊抱在一起的她和獨孤極。

 她問千萍湖妖道:“我該怎麼回到自己的身體去?”

 千萍湖妖化作媒婆樣,儀態萬千地坐在另一幅棺材上,道:“手觸眉心,凝神靜氣。”

 白婉棠給照做,換回自己身體的過程卻比她想象中的要慢許多。

 好不容易換回自己的身體,她連忙套上傀儡身上的衣服,拔出匕首要去幫柏懷。

 一轉頭,卻見獨孤極已經站在自己身後。

 剛換回身體的柏懷被他掐住脖子提在手中幾乎暈厥,臉憋得發紫,半個身子泡在血池裡。

 他身後是倒下的崔羽靈,還有抱著白骨,奄奄一息的秋芷。

 他就像突然在身後出現的鬼,嚇得白婉棠心跳一滯。

 幾乎是下意識,她回身用手中匕首對準棺材裡的他的胸口,顫聲道,“放柏懷和我走,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獨孤極掐柏懷的手反而收得更緊,“白仙仙,我把你帶到這裡來,就是讓你這樣對我的?”

 他以為他要帶她離開,她會對他很是感激,真心實意向他認錯。

 他不會輕易原諒她做錯的事,但也願意給她機會去彌補。

 可當他處理完秋芷回來找白婉棠,要帶她走,她卻拿刀抵著他真身的心口。

 他對她當真是大發慈悲,而她當真是不知好歹。

 那刀上纏著的絲閃爍的銀光,讓獨孤極眼眸刺痛。

 那是吞靈蛇。

 她知道了他心臟的秘密後,不是像在陰陽關時那樣心疼他。竟是要用吞靈蛇,那可吞吸一切所觸靈物的邪物,來刺他那顆心。

 獨孤極的眼神陰沉得可怖,痛恨背叛的滋味在澎湃。她就是個白眼狼。

 白婉棠沉默著,抵住他心口的匕首沒有半點撤退的意思。

 是他帶她走到了可以出城的這一步沒錯。可如果沒有他,她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受這麼多苦。

 他那彷彿是她對不起他的眼神,讓白婉棠覺得可笑,道:“獨孤極,我從來不欠你甚麼,但你卻一直在折磨我,羞辱我。我們早已沒有任何關係,只因為你想要我的神骨和神蓮,你就囚禁著我不放我走。你還想讓我感激你?你憑甚麼。”

 折磨?

 她多少次撒潑罵人,打他咬他踹他,他都沒要她的命,也沒有像處罰手下那樣剝她一層皮,這就叫折磨?

 囚禁?

 她原本就是他的,留在他身邊是做理所當然的事。

 他沒將她剁去手腳,做成人彘放進罈子裡限制她的一切,不過就是要她不離開他的視線,這算甚麼囚禁?

 獨孤極心裡突然生出一種裹了冰般寒冷的惱恨。

 他恨她不知好歹,恨她身懷神骨和神蓮,讓他不能殺了她。

 他掐著柏懷的手改為提著他的頭髮,指甲刺進柏懷額間的皮肉,冷笑:“你說折磨?你知不知道甚麼是真正的折磨?”

 他指甲往上滑,幾乎要開始撕開柏懷的頭皮。

 白婉棠就像被刺激到而做出的應激反應,沒有思考,將匕首猛地刺進了他的胸腔之中。

 吞靈蛇觸碰到獨孤極胸膛裡,那真正的息泉之脈。彈指間,白婉棠感到蓬勃的靈力被灌入自己體內。

 她慌忙拔出匕首,息泉之脈被吞靈蛇糾纏,隨匕首一併拔出。

 業火與激盪的靈力融合,攻向獨孤極。

 他神魂在絕靈淵受了千年的折磨,一直沒有恢復。這具身體又受秋芷操控的傀儡,僅憑半顆假息泉之脈的靈力,擊殺有操控能力的秋芷,已讓他遍體是傷。

 他扔開柏懷避開她的攻擊,卻還是被劃破臉頰。

 “白仙仙!”

 他喊她的名,彷彿要把她放在唇齒間咬碎,怒不可遏地打向她。

 吞靈蛇用了一次便自毀,白婉棠用不了已被獨孤極煉化的息泉之脈。

 在獨孤極攻向她之際,她沒有退路,決絕地注視著他,用業火燒碎匕首上的半顆息泉之脈。

 息泉之脈清脆地響了一聲,碎了。

 業火併著它的碎片,如火與刀的雨,落在他身上。

 他倏忽間怔在原地,看著躺在棺材裡,被她挖出了“心”的自己,神魂受創,猝然吐出一大口血。

 那顆“心”並著她的業火,將一身白衣的他割得渾身猩紅,如同十八層地獄裡遭受了刑罰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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